首先拋出那個話題的是站在外圍的喬。
「抱歉在這麽開心的時候打斷你們,不過事情還沒完哦。由我嘴裏說出來也有點那啥,總之現在外頭應該鬧得滿厲害的」
「外麵?」
茸味茫然地思索了一會兒,才比大家慢一步“啊!”地反應過來。
「那個,畢竟是女王大人(雪拉)親口宣布要毀滅東北嘛。我從蒼森神殿出來那會兒就已經鬧得相當厲害了,現在應該更糟了吧」
「鬧得很厲害……」
千美繪擔心地重複著這一句。
相對地佩姬倒像是有什麽想法的樣子。
「喬小姐的說法已經很委婉了哦?有不少人打算從東北逃難到別處去呢,但是關東的教會和北陸天帝領已經封鎖了邊境,所以人都滯留在邊界一帶,現在應該陷入騷亂中了吧。東北領土內也發生了超鋼機之間的戰鬥,神官團和機械化師團也因為意見不合分裂成好幾個集團打得起勁呢☆」
「是呐」
絢乃跟著附和。
「還有不少想趁機渾水摸魚的人在搗鬼,搞得局麵已經很難收拾了。特別是賜物至上主義者對待一般民眾的做法那真是叫人看不下去呐,神官團也站在那些人一邊,所以是沒人治得住他們了」
「那爸爸媽媽……還有學校的同學……」
「千美繪……」
颯拉擔心地看著快哭出來的千美繪。
「千千的爸爸媽媽我已經拜托過那個混帳老頭了,現在應該在教會避難,學校那邊就實在無能為力了」
「嗯,謝謝你,小絢」
「沒什麽啦。對了拉薇,泉秋院家的老爺子他們呢?」
「家裏倒是不用擔心,不過學校和機研的人就有點危險了呢」
大家各自擔心起身邊的人來,茸味也想到了馬頭和鹿山。幸好德子和颯拉都在身邊,家人至少不用擔心,可是奶奶一個人住在宮城……哦,加上三色貓卡波耶拉是兩個人?
雪拉用力握住茸味的手。
「學姐?」
雪拉盯著茸味,好像做下了什麽重要的決定。
「我非得做點什麽才行……因為那是我說的話造成的」
「學姐!那又不是學姐的錯!」
「但是有我的責任啊」
茸味和雪拉相互注視著。
有什麽能做的嗎?該怎麽樣才能收拾這場混亂?
一個聲音打斷了眾人的思考。
「成為女王吧,颯拉」
聲音的主人是折神折枝——不,既然對方穿上了聖葬騎士團長的盔甲,腰上還帶著劍,那麽就應該是騎士團長、『女王之劍』,歐莉耶。
那種不習慣的裝束和唐突的登場讓茸味有些困惑,不過這麽一打扮再來看,歐莉耶和神官長歐路迪耶倒確實是一對雙胞胎。
少女們都在等著歐莉耶的下一句話。
知曉內情的人都開始警戒起來,不知道的人也保持著沉默。
「說開了很簡單。要結束這場混亂,隻有靠女王親自出麵才行吧?至於什麽魔界公主的想法可以完全不用理會」
話是這麽說沒錯,不過……
「那樣的話,我來代替颯拉好了」
雪拉說道。
茸味也覺得隻有這一個方法可行,因為前一個命令是雪拉下達的,那麽由雪拉來收回比較好。但是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堵在嘴邊,讓他無法輕易地開口。
當然,現在那個東西仍然堵在那裏,硌得他心神不寧。
歐莉耶顯然並不欣賞雪拉的決意。
「並不是隨便什麽人都可以」
似乎不是颯拉就不行。
「颯拉的霍森傳動裝置是由女王碎片啟動的,所以颯拉才是女王的正統後繼者」
「小颯拉?」
千美繪看向颯拉,颯拉點了點頭。
「嗯,是真的。我的媽媽是雪拉姐姐用來維係靈魂的那塊碎片」
她走到歐莉耶身旁,抬頭看著她。
「我沒有異議」
表達了自己的決心。
「一旦成了女王,可就變不回來了哦」
「我明白」
她平靜地表示願意擔任這個角色。
茸味突然想明白了。他明白了為什麽會對讓雪拉和颯拉成為女王的代替者這件事有這麽大的抵觸感。
因為這等同於犧牲她們的未來。
「不行」
所以他站到了歐莉耶和颯拉的麵前。
「我不同意,你們不能擅自決定颯拉的未來,她有權利享受自由的人生!」
「瀨戶茸味君,對於你,我要致以感謝」
歐莉耶並沒有正麵回答。
「你教會了颯拉如何去愛人,讓她的世界變得豐富多彩。她有了喜歡的人,也有了寶貴的回憶,所以這個有你們存在的世界對她來說也變得重要起來」
「這是什麽意思……」
「颯拉是個很專情的孩子。要成為保護這個世界的女王,沒有人比她更合適了,這都是多虧了你」
「什麽……我並不是為了這個才!」
歐莉耶對動搖的茸味微笑了一下,推著颯拉的背開始往前走。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在努力搜尋著能阻止她們的語言、或是能製止她們的方法,但是沒有人能做到。雪拉、拉薇妮亞、千美繪,都隻能眼睜睜看著颯拉離開。正當她們忍不住想要伸出手的時候。
「歐莉耶女士,你剛才說了謊,對吧?」
歐莉耶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
茸味等人訝異地回過頭。
「佩姬,你又要背叛我?」
「是呀☆」
佩姬用微笑應對歐莉耶的微笑。
「不論幾次都會哦,誰叫歐莉耶女士的謊言總是那麽罪孽深重呢。颯拉,你沒必要跟她去哦,去了就回不來了,這裏沒有人希望你這麽做」
「佩姬姐姐……」
「哼哼,這次背叛還真是棘手呐……不過還是晚了一步」
歐莉耶拔出腰間的短劍。
「那是?!」
「弒女王劍?!」
喬和絢乃同時驚呼出聲,麵麵相覷。
那是絢乃交給拉薇妮亞,後來在與喬比賽那天失去下落的短劍,現在卻出現在歐莉耶手上(#1)。
「為什麽會在你那裏!」
「哎呀,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呀」
歐莉耶把短劍往地麵一拋。能夠輕鬆切斷晶樹、連女王加護的防壁也能貫穿的弒女王劍開始發光,然後像沉進水裏一樣融入地麵。
藍色水晶地麵的下方慢慢被短劍的光輝照亮。
那是沉睡在水晶之海海底的巨大都市。
水一般的晶體代替空氣和海洋包裹著它。它在神殿下方遙遠的距離上占據著廣闊的空間,就算在光線照耀的範圍之外也仍然繼續延伸,足以讓人想像出那是怎樣一個龐然大物。
都市上空,也就是茸味等人所在的聖堂下方,隱約出現一個人影。
不,那不可能是人。
那是超鋼機。距離過於遙遠讓人產生了錯覺,實際上它的大小遠遠超過南方刀和龍血樹。那是座身穿鎧甲的銀色女神像。
「那個、是什麽啊……」
不知道千美繪失神的喃喃究竟是針對女神像還是都市,不過顯然,那兩者都是超出常識以外的事物。
「那是我和歐路迪耶的故鄉。這座神殿……或者說這片月光之森包裹在它外麵,就是為了封印那座都市……封印那個世界。隻要挖開表麵重疊的土壤,就會遇到那片無處不在的水晶
海洋」
對話過程中,短劍已經漸漸下沉,最後刺入那台女神像式的超鋼機額頭。
那就是喚醒女神像的鑰匙。
銀色的指尖開始顫動,酷似雪拉的臉龐上,閉合的眼瞼緩緩開啟。巨大的人形機械仿佛是想要伸手觸摸天空般地抬起上身,開始上浮。
「這就是女王機——聖葬機『女王之劍』——聖葬卿所乘坐的八大聖葬機的原型,我和歐路迪耶所誕生的世界的技術結晶」
女王機繼續上浮。距離縮短之後,才讓人意識到先前的目測有誤,這大小恐怕不止是南方刀的兩倍,至少也是三倍……也就是超過五十米。那麽這片水晶海的深度和透明度恐怕也要超出預計。
下個瞬間——
突然傳來“咕咚”一聲,颯拉的身體沉入透明的地下。
「颯拉!」
茸味和雪拉都本能地飛撲出去,但雪拉伸出的手卻自然地被堅硬的地麵所阻擋。
「颯拉!颯拉!」
茸味拚命敲打地麵,但颯拉顯然聽不見。她隻是在眾人的注視下一點點下沉,剛好落進上升的女王機高舉的手中。
「小颯拉!」
亂了方寸的千美繪大聲叫嚷著。
「折枝女士,你對颯拉做了什麽?」
眼見著歐莉耶後退一步的拉薇妮亞從解除女王炮狀態的巴特拉那裏取過備用的明真炮,開口問道。
「即便您是我們的生身父母之一,我們也可能會選擇不再保留情麵,一切都將根據你的回答來決定」
「我說得簡單點好了。颯拉會和女王機合為一體,獲得了新身體之後再現身於東北的天空平息地麵的紛爭,你們隻需要在一旁保護她就好」
「你在說什麽啊?」
「請你們理解,新的女王隻需要那種銘刻在靈魂上的、對這個世界的熱愛,其他的記憶都是多餘的,隻會影響她判斷的公正」
就是說,颯拉會消失。
這就是佩姬想要揭發的,歐莉耶那個『罪孽深重的謊言』的真相。
「太過分了……」
千美繪的話代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這是颯拉自身的期望哦,颯拉明知會有這個結果,但還是做了這樣的選擇」
「不對」
雪拉沉聲反駁。
「……這才不是她想要的」
她站起身。
「颯拉剛才伸出手來了吧。她是打算為大家犧牲,但是已經下了決心和想要下決心是兩碼事」
拾起落在地上的b·o·d。
「颯拉現在所在的世界,是有茸味、有禦濱同學、有德子媽媽在的這個世界……這確實是她想要保護的世界,但卻不僅僅是想要保護的世界……這是她自己想要生存的世界!」
可是。
「可是現在她想保護的世界是保住了,她自己卻要消失,這才不是她想要的!這種結果我們絕不會承認,我們所有人,都不會允許!」
「謝謝你,雪拉,颯拉一定很高興」
歐莉耶平靜地回答。
「不過沒用的,女王機不是你們能對抗的東西。這一點,製造出你們身體的我是最清楚不過了」
「那又怎麽樣呢」
「那又怎麽樣!」
「那又怎麽樣嘿」
拉薇妮亞、千美繪和喬異口同聲地回答。
左右的兩人驚訝地看著中間的千美繪,但千美繪毫不在意地出口頂撞歐莉耶。
「這不是贏不贏得了的問題,在這裏的所有人,都隻是為了最寶貴的事物和最珍視的人而戰!」
「說得好啊,千千。折神折枝,我可以跟你打保票,雪拉也好、拉薇妮亞也好、我家的佩姬也好,可都沒有你想得那麽簡單呐!」
「是嗎……不過隻有你們,終究還是戰力不足吧」
「這可不好說啊,折神折枝」
聲音從損壞的大門上方的展望席傳來。
就算是有利於聲音傳播的大聖堂,一般來說人類的音量也傳遞不到這麽遠。但是生來就有優於常人的聲量和嗓音的青年就能夠打破這個界限,讓他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整個聖堂中。
「艾美、征爾先生……你們也來啦!」
千美繪開心地叫道。
賂裏征爾——君臨音樂界的貴公子帶著年幼的褐膚超鋼女出現在三十米的高處,下方地麵上有一隻抱著低音提琴盒和十連裝機關炮的粉紅色兔子。
「梅格小姐!你也沒事啊!」
「請原諒我來遲一步,千美繪小姐、還有各位」
兔子把手裏的東西放到地上,打開盒蓋。一個身穿傳統女仆裝、灰金色頭發的美麗女性——也就是梅格的本體,抱膝蜷縮在內。
梅格(原·本體)倏地坐起,把機關炮裝在原本欠缺的右腕上,再慢慢站起來,和如今的本體兔子並排著提裙一禮。
「請讓我們也幫忙救出颯拉小姐」
「當然可以啦,對吧,大家!」
眾人紛紛點頭同意雪拉的意見,接著喬似乎看到了什麽。
「來啦」
「是啊,她們也來了」
征爾回應著喬的聲音,攤開雙手。
第一段回廊上出現了排列整齊的數十名少女。
金發、黑發、淡發、長發、短發、馬尾、雙馬尾……
藍眼睛、黑眼睛、色素稀薄的眼睛、赤紅的眼睛、碧綠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威風凜凜的眼睛……
接觸過碎片的茸味知道,這群色彩豐富的少女們就是『女王之女』。
他在女王碎片當中感受到的心情就屬於這群少女。她們全都是為了自己所愛的人而接受了碎片,選擇努力與命運抗爭的女孩。
「雪拉學姐!」
雪拉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把手放上胸口。
黑色晚禮服映襯下的白皙胸口一陣光芒閃爍,隨後黃金的光輝轉移到雪拉手心。
光輝來自大量琥珀色碎片,它們在雪拉掌心浮動,眾多小碎片當中可以明顯看出幾塊大碎片夾雜其中。
雪拉把手朝天上一揭,五十六塊碎片依次從她柔軟的掌中解放。
「對不起哦,不過你們該回去了,回到你們各自選擇的女孩子身邊去……」
麵對這樣的雪拉,歐莉耶幾乎忘記了呼吸,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天的女王。
黃金的光芒閃耀,碎片們圍繞著雪拉盤旋飛舞,一個接一個地離開。
其中大部分都飛向回廊處的少女,讓多彩的少女們逐漸變回女王之女的金發藍眼,少數幾塊飛向天際,想來是前往遠方的主人身旁。
最後雪拉手中還留下一片小小的光輝。
「從今以後也要繼續仰仗你咯」
雪拉閉上眼睛,把碎片重新納入體內。
「這樣一來,所有演員都到齊了呢」
拉薇妮亞這麽說著,同時她們與歐莉耶之間的地麵開始龜裂。
已經上浮到地麵高度的女王機想要在這個世界孵化。沒有抓住颯拉的那隻手正在掰開地麵,好讓自己從女王宮中飛往外界。
梅格們走了過來,兔子手裏捧著另一把b·o·d,女仆手中則是抱著surya改·ram·dash。
「請收下」
「啊,那是拉爾夫先生交代的」
千美繪在一旁代為說明,雪拉聽了高興地微笑。
「爸爸給我的?那我就收下啦」
她馬上開始換下黑色的高跟鞋。
「瀨戶茸味」
征爾在上方喚道。
「你來揮下最初的指揮棒吧,你是最合適
的」
「我嗎……?」
茸味有點猶豫,不過換好了surya改,兩手各持一把b·o·d的雪拉示意他接受。
既然雪拉都這麽說了……
「我知道了,征爾先生!」
征爾滿意地點點頭,架好充滿和水脈回憶的小提琴。
茸味環視一遍周圍的夥伴。
雪拉、拉薇妮亞、佩姬、千美繪、絢乃。
梅格、喬、水脈、艾美、征爾。
數十位女王的愛女。
超鋼女姐妹與若草姐妹全部到齊,還有女王碎片祝福的少女們從旁襄助。
大家的眼中沒有不安和焦慮。
明明麵對的是這種絕望的狀況,大家卻都堅信最後的結局一定是美滿的大團圓。
那麽就開始吧。茸味轉身看著即將現世的巨大女神像、以及女神像背後的歐莉耶。
這真的是最後的一戰了,此戰過後就是和平的日常。
「大家聽我說!我們的目標是打倒女王機,救出颯拉,請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他發出開戰的號令。
◆
少女們開始用歌聲祈禱。
征爾的小提琴為她們的祈禱錦上添花。
旋律時而襯托起歌聲、時而引導著歌聲,讓超過八十名少女的聲音洋溢在整個聖堂中。
聖堂開始染成金黃。
地麵下方,女王機還在試圖往外爬,地麵的裂縫在它的擠壓下越來越大。
大家都做好了準備。
拉薇妮亞緊盯銀色女神像激勵著大家。
「它出來之後那一瞬間就決定了勝負!一定要搶占先機、壓製住它!」
話音剛落,地麵上的透明結晶就化成碎片崩裂。
女王機的手掌就像是穿過水麵一樣越過世界(次元)的壁壘。
「第一擊就由我來!」
她立刻舉起巴特拉轉換成的女王炮對突出的手掌扣下扳機,五條光束連貫而出。
手掌是那麽巨大,僅僅從那微曲的指尖到手腕的長度就有普通人身高的兩倍。可那巨掌被女王炮的光束擊中之後卻像被燙到一樣微微後縮,被波及到的歐莉耶也不得不後退躲避。
「好厲害哦,水脈、巴特拉……現在女王炮可以無限射擊了呀」
拉薇妮亞瞟了眼斜後方,對另一個自己和手中的巴特拉悄聲說道。
充滿聖堂的黃金光輝正是女王碎片之間共鳴產生的女王之光。歌聲孕育出的光芒供給拉薇妮亞的身體和女王炮幾乎無限的女王之力。本來因身體負擔限製隻能射擊兩次的女王炮現在完全是以最大出力在連續射擊。
「這樣能行呢!」
拉薇妮亞繼續給自己和大家鼓勁。
決不能讓它來到這個世界,來到這個有爺爺、阿部、佐倉、拉爾夫、機研的部員們、給自己花束的少女們、舞登和茄茄、泉秋女子的同學們、水族館的孩子們……這個到處都有她牽掛的人的世界。
當然也決不能讓它帶走颯拉。
為了將仍在繼續匍匐而出的女王機壓回地下,拉薇妮亞不停射擊著。
◆
兩百年來喬一直扮演著女王的角色,所以要說到歌聲產生的女王之力的運用方法,或許她是這些人當中理解最深的一個。
所以她一開場就果斷下令。
「receipt」
雙手雙腳的機械假肢同時展開,看上去就像是打開了太陽能反光板的圓柱型太空艙。
「既然是最後,就沒必要藏著掖著了」
為了盡量吸收女王光,她高舉左手。配置在展開裝甲內側的感光元件在女王光照耀下漸漸亮了起來。
「eceed bloom……full drive!」
命令接連下達。
「界限突破、drive(十倍)!」
手腳超越了極限,火焰從其中湧出並席卷全身,隨後黃金的磷光撕裂火焰,喬閃光的身體往前踏出一步。
束發已經散開,馬尾轉變成黃金的流瀑。
回來了……這片歌聲的海洋,才是喬的歸處。
兩百年來,她始終都被眾多的少女環繞,為了她們、為了全天下所有少女的幸福和女王的遺願而不停祈禱。
身為巫女的那些日子的記憶在她腦中愈加鮮明,仿佛就在昨日。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終究還是女王的巫女,哪怕手足崩壞、亦或是就這樣煙消雲散,她也會一直祈求著少女們的幸福,並且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更深愛這個世界。
「我啊……(我啊……)」(#2)
作為女王的代理所過的這兩百年,遠比單純作為巫女所過的那些時光更值得驕傲。
隨後她遇到了茸味等人,通過和拉薇妮亞以拳交心,看到了人類的堅強之處。
若草的姐妹們則是讓她明白了每個人心中所抱持的“無可動搖的信念”的價值。每個人心中都有這種信念,並相互支撐著才能共同前進,而她自己也是這些相互支撐的人們當中的一個。
喬這個身份,並不是毫無意義的。
姐妹們越過她的左右兩側衝上前去。
「要上了哦」
「衝呀!」
肩上乘著兔子的梅格和甩著銀色馬尾的艾美朝她大聲呼喚,並朝出現在地麵上的女王機頭部展開突擊。
兔子版梅格伸出前爪,女仆版梅格用機關炮朝女王機的臉部一頓猛轟。
「火箭飛拳!」
艾美射出雙手,抓住比伊莉莎白還大的敵機頭部。
「狗屎混帳妖怪!」
她大喊著把兩腿插進地麵,用連接雙手和身體的鋼絲繩拉住對方正要抬起的頭。
對手那巨大的力量幾乎要把她連人帶繩一起拖走,她拚命穩住嬌小的身軀,把擁有自身近百倍體積和重量的物體牢牢固定在地麵。
「喂喂sara0777(狗屁暗殺者)!你這個王八蛋!還沒分出勝負就想先跑路啊!要是讓你跑了本大爺不就沒機會叫你颯拉了嘛!」
那天在謳夏高中裏,颯拉曾經說過“希望你能叫我颯拉”,現在艾美顯然是想起了這件事,並且想回應對方的要求。
可惜她輕巧的身體終歸還是有極限,雙腳幾乎就要被拔出地麵。
「艾美,說話要有禮貌」
她都以為已經撐不下去了,可是腳下突然傳來聲音,身體也被從後麵抱住。原來是扔掉打空彈藥的機關炮的梅格在後麵幫了她一把,腳下的本體兔子抬頭望著她。
「你想跟她成為朋友吧?」
「是……是啊,想做朋友啦!」
「那就別放棄哦!」
喬從兩人頭上跳過。
帶著姐妹們的期望,若草的次女開始起舞。
光彈的軌跡從腳下劃過,在喬到達之前擊中女王機的頭部。不用回頭,喬也知道那是水脈借用拉薇妮亞身體發出的射擊。
(謝啦,水脈!)
她在心中道謝,同時在帶上了女王之力的拳頭上,再次注入靈魂……是的!
「再來一次!full burst drive!給我沉下去!」
已經超越極限的機械假肢又一次超越極限,帶著喬渾身的力量轟在女王機臉上。
梅格為喬所做的假肢隨著她的動作炸成碎片……
女王機的頭部重新沉回地下。
可是——
就算是這樣也阻止不了女王機。
雖然大家都使出了全力,女王機偶爾也會被壓得後退,但總的來說還是在慢慢鑽出水晶海。
女王炮已經過熱。
繼失去左手之後,喬又失去了左腳。
雪拉的第一把b·o·d已經超過了組成維持界限而碎裂。
地麵上到處散落著佩姬的w·o·c的殘骸,足有幾十把之多。
可是銀色的巨大超鋼機已經把整個上半身都探進了大聖堂,額頭上的短劍亮起銀光,與之呼應地,從背後延伸至後腦的鎧甲突然打開。
瀑布般的頭發從其中散出,發色是和颯拉一樣的玫瑰金,發型是和雪拉一樣的長直發。巨人的頭發垂落到地麵,不一會兒就開始散出銀色的粒子,隨後無風自舞起來。
沒錯,超鋼機使用了『銀』。
銀粉在空中形成一個圈,簡直就像是佛祖的後光一樣,最初隻是很小的一圈,眨眼間就開始變大。
而女王機本身也像是被銀圈吸引一樣慢慢上升。
在場的所有人都意識到女王機很快就要起飛,歐莉耶隨後的大喊也證實了這一點。
「飛吧,颯拉!」
「你想得美!」
「絢乃小姐!」
「哦!淨化的左腕!」
絢乃左手一拂,把肩膀到手腕等距離浮現的鬼火全部收入掌心。
「絕對!」
「共鳴☆」
絢乃伸出左手,佩姬伸出右手,兩人的手掌對在一起。夾在兩掌之間的淨火激活了佩姬胸口處的『天使之羽』。
這是歐莉耶和在場的眾人都不知道的,絢乃和佩姬共同行動的理由。因為這位少女掌握的力量,正是天使型超鋼女發揮全部力量的關鍵。
光芒編織成的羽翼一扇,隨後如同幻影般消散。
兩人齊聲高喊。
「「相乘!層狀!上奏!(二萬枚堆疊!)超☆防護圓!」」(#3)
絢乃的右手和佩姬的左手同時揮下。
閃光的圓盤像神罰一樣從天而降。
外表看上去不過是個發著七色光芒的甜甜圈,實際卻是由無比複雜的聖紋描繪而成。
帶有數千個天使的情報量的圓盤發出雷鳴似的響聲落到女王之劍的頭上。數不盡的圓盤層層堆疊形成一個半圓形的罩子,把銀色超鋼機罩在裏麵。
「這可是相當於被關進第九地獄的結界!就算是魔王也要花費千年時光才能逃離的牢獄!有本事你就逃出來給我看看啊!」
「來,雪拉,輪到你了!」
雪拉聞身回過頭去。
「茸味!」
她把b·o·d收進鞘裏,喊著戀人的名字。
「在!」
茸味衝上前來和她牽起手,正打算走向結界中那台即將誕生的超鋼機——卻突然轉過頭。
「禦濱同學!」
轉頭伸出手,叫了對颯拉來說不可或缺的千美繪的名字。
「啊……嗯!」
千美繪握住茸味的手,三人相互示意。
女王機在防護圓的重壓下徐徐沉入水晶海中,不知道是想要從壓力中逃離、還是想要降生在這個世界,銀甲的超鋼機朝天高舉起手。
「學姐!颯拉在那兒!」
雪拉凝神盯住茸味所指的方向,左手抱起茸味,身後背著千美繪,在女王之力作用下一口氣跳到五十米的高度。
surya改噴出氣體,三人在空中加速。
強烈的g力過後,隨之而來的是無重力環境下的浮遊感,機械女神的指尖已經出現在茸味等人的下方。
「走吧!」
「好!」
三人乘著風往手掌方向落下,迅速接近抓住颯拉的手掌。
不過——
「我不會允許任何妨礙……你們心裏應該清楚!」
「折枝女士?!」
身穿騎士甲的歐莉耶出現在三人前方,身邊浮現數十把短劍,朝雪拉等人攻來。
雪拉用b·o·d揮落襲來的短劍,但是歐莉耶迅速靠近,用複製劍撥開雪拉的b·o·d,趁其防禦大開之際欺身而上用劍柄敲向雪拉肩膀。當雪拉意識到歐莉耶已經近在眼前的時候,上下左右已俱是複製劍的劍鋒。
茸味的防禦也派不上用場。
由屠月光懷劍複製而來的弒女王劍在相互之間產生共鳴,從茸味手上奪走光芒、讓雪拉的頭發恢複黑色、甚至連周圍空間的黃金之光也被其壓製。
六栗禪的斯皮諾·巴歇留斯曾用這一招來對付雪拉,喬也曾被這一招關入監獄……那是由聲音形成、封禁女王之力的牢籠。
如同擁有自身意誌般在空中自如飛舞的複製劍把三人關進籠中,打擊雖不鋒利,卻十分沉重,把雪拉三人像陀螺一樣打得來回轉。
茸味在雪拉懷裏跟著轉來轉去,差點就要掉落。
「雪拉學姐!把我放開吧!」
「我也是一樣礙手礙腳……」
「我不要啦!禦濱同學也是!不可以自己放手哦!」
「可是!」
「唱歌吧!禦濱同學!」
「沒用的!我又不是……」
「沒問題哦!對不對,茸味?」
「哎?啊,是哦……確實!」
聽了雪拉的話之後,茸味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啊,女王是帶著怎樣的心情離開東北的,右手已經全部都告訴他了。
所以他也開始鼓勵千美繪。
「禦濱同學!女王大人臨走時留下碎片,是希望全東北的女孩子都能幸福哦!」
「所以唱吧,禦濱同學!就算沒有碎片,你也是女王的女兒!」
「啊,好!」
千美繪看看下方。正在歌唱的少女們當中有不少人都在對她點頭示意,引導歌聲的征爾也在她們上方向自己送來肯定的眼神。
在大家的鼓舞下,她開始跟著合唱的曲子輕聲哼唱。
盡管有些生疏,但承載著她心情的聲音還是和下方女王之女們的歌聲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共鳴。
雪拉三人身旁再次充滿了黃金之光。
那樣一來,包圍住她們的弒女王劍也變回了會飛的普通短劍。
「上吧!」
雪拉立刻不失時機地拔出b·o·d。
拔刀式的一斬,讓雪拉重新染上女王的顏色,也讓三人周圍的短劍化成無數碎片。
◆
歐莉耶腦中突然閃過歐路迪耶的話。
『來棲雪拉的樣子,和我們認識的女王實在太像了』——
現在她眼前的雪拉,就如同弟弟方才所說的那樣,和女王如出一轍。
(我究竟是在跟什麽人為敵……?)
心中藏著女王碎片的超鋼女,擁有女王的外表。
在她身後歌唱的,是帶有碎片的少女們。
她們戰鬥的目的,是為了拯救相當於女王親生女兒的颯拉。
(我究竟……是在和什麽東西戰鬥?)
一百零八塊女王的碎片,就是女王的心。
這件事歐莉耶早就明了。或者說她親眼見證了碎片誕生的瞬間,就是因為被這些碎片當中包含的真摯情感所打動,她才會下定決心守護東北,並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女王注入那些碎片中的心意,『願所有的女孩都能得到幸福』……
可是歐莉耶卻想要奪走颯拉的未來,超過八十位擁有碎片的少女正擋在她麵前。
歐莉耶呆呆地看著恍若女王重生的雪拉,心中一片茫然。
「也就是說,我劍指的對象,正是女王本身……?」
◆
「茸味,禦濱同學,我要動手了哦!」
向兩人確認之後,雪拉在空中跳
躍。
surya改·ram·dash又噴射了一次,讓三人的身體繼續加速。
目標是歐莉耶,她的身後就是颯拉。
「做個了結吧,歐莉耶女士」
雪拉高呼著展開突擊。
等在前方的歐莉耶甩了甩頭發舉起短劍。隻是在茸味看來,那動作更像是在甩掉心中的迷惘……
不過已經沒有時間讓他獲得答案了。
「歐莉耶女士!」
「雪拉!」
兩人交會,雪拉的b·o·d粉碎了歐莉耶手中最後一把短劍。
勝負在交錯的那一瞬間決定,歐莉耶的身體被遠遠彈飛。
「等一下!」
歐莉耶伸手叫喊,但是雪拉等人的視線已經不再停留在她身上。
為了拯救少女的未來,他們堅定而筆直地注視著颯拉,向被佩姬的結界包圍的銀白色巨人之手飛去。
很快他們就到達了目的地。
接觸的瞬間,b·o·d切開防護圓,在包圍巨手的神聖結界內留下一道劍痕,隨後茸味用在歌聲支援下更加明亮的右手插入其中,撕開結界。
組成結界的聖紋化成光輝的碎片四散。
結界崩毀過程中產生的風壓襲向三人,他們頂住壓力朝銀色的巨拳伸出手去,齊聲高喊。
「「「颯拉!」」」
銀色巨拳中一隻水晶般透明的立方晶係晶體樹脂爪應聲刺出,巨人的五指齊齊斷裂,碎片紛紛掉落。
颯拉就站在那巨手的掌中,在相當於十五層大樓的高度,在風暴的中心。
「雪拉姐姐!茸味!千美繪!我——」
「過來!」
茸味盡量大聲以壓過風暴的影響。
沒必要讓颯拉再多說什麽,借口也好道歉也好,都是無意義的。
他緊盯著玫瑰金發的少女,隻是對她下令——跳過來。
這不是請求,他才不管颯拉是怎麽想的,他就是不允許她消失,不允許她這麽輕易地結束自己的生命。他也知道這隻是自己任性的想法,就算因此被評價為傲慢也沒關係。
總之他就是要颯拉活下去,在大家滿滿的愛裏繼續活下去。
所以茸味全力下令。
回來!回到我的身邊、回到禦濱同學身邊、回到你的姐妹身邊、回到所有在等待你的人身邊來!
「過來,颯拉!」
他伸出手,伸出發著黃金光芒的右手。
雪拉和千美繪也跟著疊上各自的手,告訴颯拉,這裏是你該回來的地方——是你該存在的地方。
仿佛是被他們的心情推動般,颯拉縱身一躍。
想要到茸味他們所在的地方去。少女拋掉了手上的爪子,離開手掌在空中飛舞。
她伸出手。
茸味也伸出手。
兩人的指尖在空中擦過。
小提琴奏出的旋律突然加強了力度,少女們的歌聲也更加嘹亮,聖堂中的光芒跟著變亮,強勁的力量在背後推動著雪拉三人。
雪拉胸口的碎片也呼應著歌聲而發出強烈的光芒,光芒又賦予與她的手重疊的茸味的右手更燦爛的光輝。
茸味和颯拉的手越來越近。
他探出身體。
將那隻差點錯過的小手緊緊握住。
颯拉被茸味大力拉到他麵前,立刻張開雙手,把茸味、雪拉和千美繪一把抱住。
「小颯拉!」
「千美繪!」
「颯拉!」
「茸味!」
還有……
「雪拉姐姐……!」
「颯拉……」
超鋼女最小的妹妹摟著姐姐,強烈地、大概是出來以來第一次那麽強烈地表達著自己的心情。
「……姐姐……我想保護這個世界、我想保護這個有茸味、千美繪和德子媽媽的世界」
「但是,你更希望和他們在一起,對不對?」
颯拉用力點了好幾次頭。
「真是小傻瓜……颯拉,你用不著一個人背負一切呀」
雪拉也輕輕回抱著颯拉,貼著她的臉。
「我們確實是為了守望這個世界而生,或許終有一日必須站上那個位置,但現在還為時尚早。現在我們還要多笑一笑,多哭一哭,多談談戀愛……直到經曆了足夠多的事之後。在那之後,拉薇、佩姬、我和你四個人就會一起負擔起守護世界的責任……我想那一定會是非常快樂的事哦」
「姐姐……」
「你明白了吧?你早就已經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哦」
「不是……一個人……」
颯拉的眼睛濕潤起來。
「姐姐!姐姐!」
颯拉哭了。在雪拉的胸口,抱著自己最珍愛的人們哭了。
她體味著哭泣的含義。
悲傷的時候,寂寞的時候,她都沒有流過眼淚。
所以她以為自己一定永遠都不會哭泣。
可是現在她卻哭了,雖然既不悲傷也不寂寞,她還是在雪拉胸前流下了淚水。
颯拉忘了,原來自己也是會哭的。
不過她不會再忘記了,隻要她深愛的人們還在身旁,她就永遠不會再忘記。
因為——
真正的眼淚,隻有在幸福的時刻才會流淌。
颯拉就這樣……被幸福緊緊包圍。
◆
歐莉耶隨著聖紋破碎的風壓墜地後,看到了上空的情景。
颯拉在哭啊。
那應該是幸福的淚水吧。
「我打算……奪走那樣的淚水嗎……」
女王希望所有的女孩都能幸福地生活下去。
可是歐莉耶卻在不知不覺間開始犧牲女王想要守護的事物來換取世間的安寧。
原來自己也是一樣的。
為了喚回女王而破壞雪拉的歐路迪耶。
為了讓女王安心而犧牲颯拉的歐莉耶。
「原來,我們兩個人……都錯了……」
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的瞬間,一道光線貫穿女王機。
來自拉薇妮亞手中女王炮的光線準確地穿過銀色光圈的中心。
失去了颯拉、失去了靈魂的女王機再也無力對抗這樣的衝擊。
已經探出了半個身子的銀色巨大超鋼機在防護圓的壓力下重新沉回水晶之海,回到自身法則統禦的世界。
許久之後……
少年少女們都已離去,女王之女們也已經全部離開。
歐路迪耶、龍葬卿和獸葬卿也已經不見了蹤影。
戰鬥結束後的大聖堂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歐莉耶看著送別孩子們的德子回到南方刀身邊,一個人喃喃自語。
「呐,拉爾夫君」
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走錯了路呢……
她已經活了很久很久。自從女王消失之後,她為了創造讓女王無須憂心的世界而默默努力了百年。其間當然也有過萌生戀心的時候,但每次她都說服自己,把那當作無用之物而強行割舍。
明明打算把自身的全部都奉獻出去,但不經意間衝口而出的還是最後喜歡上的人的名字。
真是可笑……那不是自己決心拋棄掉的幸福嗎。
一直以來都在不停欺騙他,如今還有什麽臉去見他呢。
可是現實卻違背了她那自嘲的想法,孩子們離開的大門邊出現了拉爾夫的身影。四十二歲的中年人還是和平時一樣一臉胡子拉碴,鬆垮垮的襯衫上披著鬆垮垮的白衣,走路的樣子看上去也還是不那麽可靠。
歐莉耶想不出該對他說
些什麽,連想就地消失也做不到。要逃跑的話,也隻能逃進更深處的那個廣間,穿過女王消失的那麵鏡子前往其他世界了吧。
可惜那麵鏡子隻有在月圓時分才會打開……結果歐莉耶還是無路可逃,隻能看著某個邋遢中年人一步步走到麵前。
「拉爾夫君……」
本想用騎士長歐莉耶這樣更有威嚴的身份對待他,卻還是無意中用了折神折枝的口氣。
「你的預定表裏麵,應該也沒有接下去的計劃了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拉爾夫聳聳肩膀掃視了一遍戰鬥中遺留下來的痕跡,平靜地開口道。
「孩子們呢?」
「走了哦,說是要用自己的方式收拾東北的混亂」
「是嗎……」
「女兒還給我留了句話。說“折枝女士就交給爸爸了哦”,這樣」
歐莉耶沒想到雪拉還會說出這樣的話,吃驚地看著拉爾夫。
「可是,我之前剛還想要……」
剛剛還想要毀掉她們的幸福耶。而且還幹勁十足,在拉爾夫麵前也誇下海口。對了,或許就是因為這樣,雪拉才打算把定罪的任務交給拉爾夫吧。這麽說也說得過去。
不過拉爾夫的話很快讓她發現她的想法錯得離譜。
「我想哦,女王大人不是希望女孩們都能過得幸福嗎?那麽那些“女孩子”裏麵應該也包括你吧?」
「咦……?」
她從來沒想過這些。
拉爾夫接下來的話,卻理所當然的以這個說法作為前提。
「當然啦,我覺得幸福也有很多種形式。追逐理想啦,追尋夢想啦,要好好談戀愛也行,或者是平平淡淡地過日子也算……不過就你來說,也差不多該給自己爭取那麽一兩個比較容易獲得的幸福了吧?」
歐莉耶隻能茫然地看著拉爾夫。
「你的意思是……」
「嗯……頭疼了,我本來可是打算好好地重新求次婚耶」
拉爾夫看上去好像有點不開心。
「好吧好吧。班內特女士最後的願望,是讓雪拉她們跟普通的女孩子一樣戀愛和生活……就是這麽簡單。一開始她可能並沒有那個打算,不過她離世的時候,應該已經把雪拉她們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了吧,所以她才會給超鋼女的魂之容器添加上戀愛的功能」
所以。
「折枝,你有你的責任」
拉爾夫少見的一臉嚴肅。
「你們雙子姐弟必須要自己收拾起當前的混亂,因為這責任不應當由那些身為未來希望的孩子們來背負,而是該由大人來承擔。今後發生的事情也好,已經發生的事情也好,所有責任都需要你一肩挑起,並且要一直負責下去」
不可以逃避自己的責任……
「所以說……這輩子,你願意讓我這樣的男人跟你一起承擔這個重任嗎?」
這是知曉了全部真相之後拉爾夫最終得出的結論。
作為雪拉的父親、作為拉薇妮亞和佩姬的父親,同時也作為愛上折神折枝這位女性的男人,為了讓自己所愛的所有女性都能得到幸福而得出的,唯一的結論。
◆
歐莉耶和拉爾夫走後,聖堂裏隻剩下德子和西迪。
「我們也該走了吧」
德子說道。
「不,恐怕我們要在這裏告別了」
西迪答道。
「哎呀,為什麽?」
德子一臉不可思議地問。
「有件事因為我的任性才一直拖延到現在,其實早就該做出決斷了……」
兩人一起沉默下去。或許是早有預感,德子的笑容裏帶著苦澀,又像是有些釋然。
過了一會兒,德子再次問道。
「那是隻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沒錯吧?」
是的。
那是隻有南方刀才能做到的事,也是真正的殺手鐧。是為了保護拉薇妮亞和她所愛的人們,泉秋院利通花了整整十年時間來布下的一招暗棋。
此刻外麵的世界正開始動蕩。本該為了民眾而行動的聖葬騎士團和機械化師團卻對民眾舉起了屠刀,擁有超鋼機和特殊能力的人也開始對無辜的平民濫用暴力。
而能夠一口氣讓混亂沉靜下來的,隻有安裝在南方刀上的那個程序。
這就是被交到西迪手中的力量。
「用了那個之後,就不能再見麵了嗎」
「是的。那個程序能把在東北使用了泉秋院集團製品的全體超鋼機都納入控製之下,但是一旦使用,我本身也會變成程序的一部分而消失」
「是嗎……那麽看來真的要說再見了」
「這也是我唯一能為孩子們做的事」
德子垂下頭沉默了一小會兒,很快又抬頭看著南方刀的臉,露出笑容。
她努力回憶著第一次見到丈二那天,第一次對他露出笑容的情景,盡可能地讓自己露出和那時一樣的表情。
然而笑容裏終究還是帶著幾絲苦澀。
真是的,這個人一直都是那麽任性。
明明臉上清楚地寫著比起人類更喜歡機械,卻又任性地喜歡上自己。
明明以為他拋下妻兒任性地死去,卻又換了個樣子任性地出現。
而這次又要……
「不是的」
德子輕聲道。
這次應該不算是任性吧,畢竟他有好好地跟自己道了別。丈二去世時仍然仍然愛著德子這個事實,他也有好好地傳達到。
那麽,這次就不能再責怪他任性了。
那麽,德子就必須要笑著送他離開。
沒問題的。
因為德子在擁有為人妻子那一麵的同時,也擁有身為人母的那一麵。
所以她會笑著送他離開。
「那麽就再會了。我還要多活那麽幾十年,多看看茸味他們的成長,然後再悠閑地去你那裏」
「我是沒有靈魂的程序,所以隻會消失」
「真的嗎?」
「是的」
「那就沒辦法了呢」
既然是注定的結果,那麽就無可奈何了。
「好吧,那麽我會告訴丈二,你有好好完成自己的使命」
「拜托你了」
「還有,我會告訴他,你確實就是丈二本人」
「啊啊」
西迪似乎領會了她話中的意思。
「你能這麽說,我很高興」
沒有靈魂的程序平靜地說道。
「我覺得很幸福」
為什麽會覺得幸福?西迪沒有細說。
不過德子心中透亮。
雖然是以西迪的身份誕生,但是這個ai的的確確就是丈二本人。它見證了一直以來守護的超鋼女們的結局,看到了愛子長大成人後的樣子,並且在他們為了自身的幸福而拚搏的時候,在他們身旁出了一把力,所以他才會感到幸福。
當然,他還和德子重逢了。
這麽說或許有點傲慢,不過說成傲慢也無妨——既然德子覺得幸福了,那麽丈二也一定會覺得幸福。
所以,兩人笑著離別。
「再見了,丈二」
「再見,德子女士」
給出最後的道別後,西迪消散在電子的海洋之中。
「抱歉在這麽開心的時候打斷你們,不過事情還沒完哦。由我嘴裏說出來也有點那啥,總之現在外頭應該鬧得滿厲害的」
「外麵?」
茸味茫然地思索了一會兒,才比大家慢一步“啊!”地反應過來。
「那個,畢竟是女王大人(雪拉)親口宣布要毀滅東北嘛。我從蒼森神殿出來那會兒就已經鬧得相當厲害了,現在應該更糟了吧」
「鬧得很厲害……」
千美繪擔心地重複著這一句。
相對地佩姬倒像是有什麽想法的樣子。
「喬小姐的說法已經很委婉了哦?有不少人打算從東北逃難到別處去呢,但是關東的教會和北陸天帝領已經封鎖了邊境,所以人都滯留在邊界一帶,現在應該陷入騷亂中了吧。東北領土內也發生了超鋼機之間的戰鬥,神官團和機械化師團也因為意見不合分裂成好幾個集團打得起勁呢☆」
「是呐」
絢乃跟著附和。
「還有不少想趁機渾水摸魚的人在搗鬼,搞得局麵已經很難收拾了。特別是賜物至上主義者對待一般民眾的做法那真是叫人看不下去呐,神官團也站在那些人一邊,所以是沒人治得住他們了」
「那爸爸媽媽……還有學校的同學……」
「千美繪……」
颯拉擔心地看著快哭出來的千美繪。
「千千的爸爸媽媽我已經拜托過那個混帳老頭了,現在應該在教會避難,學校那邊就實在無能為力了」
「嗯,謝謝你,小絢」
「沒什麽啦。對了拉薇,泉秋院家的老爺子他們呢?」
「家裏倒是不用擔心,不過學校和機研的人就有點危險了呢」
大家各自擔心起身邊的人來,茸味也想到了馬頭和鹿山。幸好德子和颯拉都在身邊,家人至少不用擔心,可是奶奶一個人住在宮城……哦,加上三色貓卡波耶拉是兩個人?
雪拉用力握住茸味的手。
「學姐?」
雪拉盯著茸味,好像做下了什麽重要的決定。
「我非得做點什麽才行……因為那是我說的話造成的」
「學姐!那又不是學姐的錯!」
「但是有我的責任啊」
茸味和雪拉相互注視著。
有什麽能做的嗎?該怎麽樣才能收拾這場混亂?
一個聲音打斷了眾人的思考。
「成為女王吧,颯拉」
聲音的主人是折神折枝——不,既然對方穿上了聖葬騎士團長的盔甲,腰上還帶著劍,那麽就應該是騎士團長、『女王之劍』,歐莉耶。
那種不習慣的裝束和唐突的登場讓茸味有些困惑,不過這麽一打扮再來看,歐莉耶和神官長歐路迪耶倒確實是一對雙胞胎。
少女們都在等著歐莉耶的下一句話。
知曉內情的人都開始警戒起來,不知道的人也保持著沉默。
「說開了很簡單。要結束這場混亂,隻有靠女王親自出麵才行吧?至於什麽魔界公主的想法可以完全不用理會」
話是這麽說沒錯,不過……
「那樣的話,我來代替颯拉好了」
雪拉說道。
茸味也覺得隻有這一個方法可行,因為前一個命令是雪拉下達的,那麽由雪拉來收回比較好。但是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堵在嘴邊,讓他無法輕易地開口。
當然,現在那個東西仍然堵在那裏,硌得他心神不寧。
歐莉耶顯然並不欣賞雪拉的決意。
「並不是隨便什麽人都可以」
似乎不是颯拉就不行。
「颯拉的霍森傳動裝置是由女王碎片啟動的,所以颯拉才是女王的正統後繼者」
「小颯拉?」
千美繪看向颯拉,颯拉點了點頭。
「嗯,是真的。我的媽媽是雪拉姐姐用來維係靈魂的那塊碎片」
她走到歐莉耶身旁,抬頭看著她。
「我沒有異議」
表達了自己的決心。
「一旦成了女王,可就變不回來了哦」
「我明白」
她平靜地表示願意擔任這個角色。
茸味突然想明白了。他明白了為什麽會對讓雪拉和颯拉成為女王的代替者這件事有這麽大的抵觸感。
因為這等同於犧牲她們的未來。
「不行」
所以他站到了歐莉耶和颯拉的麵前。
「我不同意,你們不能擅自決定颯拉的未來,她有權利享受自由的人生!」
「瀨戶茸味君,對於你,我要致以感謝」
歐莉耶並沒有正麵回答。
「你教會了颯拉如何去愛人,讓她的世界變得豐富多彩。她有了喜歡的人,也有了寶貴的回憶,所以這個有你們存在的世界對她來說也變得重要起來」
「這是什麽意思……」
「颯拉是個很專情的孩子。要成為保護這個世界的女王,沒有人比她更合適了,這都是多虧了你」
「什麽……我並不是為了這個才!」
歐莉耶對動搖的茸味微笑了一下,推著颯拉的背開始往前走。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在努力搜尋著能阻止她們的語言、或是能製止她們的方法,但是沒有人能做到。雪拉、拉薇妮亞、千美繪,都隻能眼睜睜看著颯拉離開。正當她們忍不住想要伸出手的時候。
「歐莉耶女士,你剛才說了謊,對吧?」
歐莉耶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
茸味等人訝異地回過頭。
「佩姬,你又要背叛我?」
「是呀☆」
佩姬用微笑應對歐莉耶的微笑。
「不論幾次都會哦,誰叫歐莉耶女士的謊言總是那麽罪孽深重呢。颯拉,你沒必要跟她去哦,去了就回不來了,這裏沒有人希望你這麽做」
「佩姬姐姐……」
「哼哼,這次背叛還真是棘手呐……不過還是晚了一步」
歐莉耶拔出腰間的短劍。
「那是?!」
「弒女王劍?!」
喬和絢乃同時驚呼出聲,麵麵相覷。
那是絢乃交給拉薇妮亞,後來在與喬比賽那天失去下落的短劍,現在卻出現在歐莉耶手上(#1)。
「為什麽會在你那裏!」
「哎呀,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呀」
歐莉耶把短劍往地麵一拋。能夠輕鬆切斷晶樹、連女王加護的防壁也能貫穿的弒女王劍開始發光,然後像沉進水裏一樣融入地麵。
藍色水晶地麵的下方慢慢被短劍的光輝照亮。
那是沉睡在水晶之海海底的巨大都市。
水一般的晶體代替空氣和海洋包裹著它。它在神殿下方遙遠的距離上占據著廣闊的空間,就算在光線照耀的範圍之外也仍然繼續延伸,足以讓人想像出那是怎樣一個龐然大物。
都市上空,也就是茸味等人所在的聖堂下方,隱約出現一個人影。
不,那不可能是人。
那是超鋼機。距離過於遙遠讓人產生了錯覺,實際上它的大小遠遠超過南方刀和龍血樹。那是座身穿鎧甲的銀色女神像。
「那個、是什麽啊……」
不知道千美繪失神的喃喃究竟是針對女神像還是都市,不過顯然,那兩者都是超出常識以外的事物。
「那是我和歐路迪耶的故鄉。這座神殿……或者說這片月光之森包裹在它外麵,就是為了封印那座都市……封印那個世界。隻要挖開表麵重疊的土壤,就會遇到那片無處不在的水晶
海洋」
對話過程中,短劍已經漸漸下沉,最後刺入那台女神像式的超鋼機額頭。
那就是喚醒女神像的鑰匙。
銀色的指尖開始顫動,酷似雪拉的臉龐上,閉合的眼瞼緩緩開啟。巨大的人形機械仿佛是想要伸手觸摸天空般地抬起上身,開始上浮。
「這就是女王機——聖葬機『女王之劍』——聖葬卿所乘坐的八大聖葬機的原型,我和歐路迪耶所誕生的世界的技術結晶」
女王機繼續上浮。距離縮短之後,才讓人意識到先前的目測有誤,這大小恐怕不止是南方刀的兩倍,至少也是三倍……也就是超過五十米。那麽這片水晶海的深度和透明度恐怕也要超出預計。
下個瞬間——
突然傳來“咕咚”一聲,颯拉的身體沉入透明的地下。
「颯拉!」
茸味和雪拉都本能地飛撲出去,但雪拉伸出的手卻自然地被堅硬的地麵所阻擋。
「颯拉!颯拉!」
茸味拚命敲打地麵,但颯拉顯然聽不見。她隻是在眾人的注視下一點點下沉,剛好落進上升的女王機高舉的手中。
「小颯拉!」
亂了方寸的千美繪大聲叫嚷著。
「折枝女士,你對颯拉做了什麽?」
眼見著歐莉耶後退一步的拉薇妮亞從解除女王炮狀態的巴特拉那裏取過備用的明真炮,開口問道。
「即便您是我們的生身父母之一,我們也可能會選擇不再保留情麵,一切都將根據你的回答來決定」
「我說得簡單點好了。颯拉會和女王機合為一體,獲得了新身體之後再現身於東北的天空平息地麵的紛爭,你們隻需要在一旁保護她就好」
「你在說什麽啊?」
「請你們理解,新的女王隻需要那種銘刻在靈魂上的、對這個世界的熱愛,其他的記憶都是多餘的,隻會影響她判斷的公正」
就是說,颯拉會消失。
這就是佩姬想要揭發的,歐莉耶那個『罪孽深重的謊言』的真相。
「太過分了……」
千美繪的話代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這是颯拉自身的期望哦,颯拉明知會有這個結果,但還是做了這樣的選擇」
「不對」
雪拉沉聲反駁。
「……這才不是她想要的」
她站起身。
「颯拉剛才伸出手來了吧。她是打算為大家犧牲,但是已經下了決心和想要下決心是兩碼事」
拾起落在地上的b·o·d。
「颯拉現在所在的世界,是有茸味、有禦濱同學、有德子媽媽在的這個世界……這確實是她想要保護的世界,但卻不僅僅是想要保護的世界……這是她自己想要生存的世界!」
可是。
「可是現在她想保護的世界是保住了,她自己卻要消失,這才不是她想要的!這種結果我們絕不會承認,我們所有人,都不會允許!」
「謝謝你,雪拉,颯拉一定很高興」
歐莉耶平靜地回答。
「不過沒用的,女王機不是你們能對抗的東西。這一點,製造出你們身體的我是最清楚不過了」
「那又怎麽樣呢」
「那又怎麽樣!」
「那又怎麽樣嘿」
拉薇妮亞、千美繪和喬異口同聲地回答。
左右的兩人驚訝地看著中間的千美繪,但千美繪毫不在意地出口頂撞歐莉耶。
「這不是贏不贏得了的問題,在這裏的所有人,都隻是為了最寶貴的事物和最珍視的人而戰!」
「說得好啊,千千。折神折枝,我可以跟你打保票,雪拉也好、拉薇妮亞也好、我家的佩姬也好,可都沒有你想得那麽簡單呐!」
「是嗎……不過隻有你們,終究還是戰力不足吧」
「這可不好說啊,折神折枝」
聲音從損壞的大門上方的展望席傳來。
就算是有利於聲音傳播的大聖堂,一般來說人類的音量也傳遞不到這麽遠。但是生來就有優於常人的聲量和嗓音的青年就能夠打破這個界限,讓他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整個聖堂中。
「艾美、征爾先生……你們也來啦!」
千美繪開心地叫道。
賂裏征爾——君臨音樂界的貴公子帶著年幼的褐膚超鋼女出現在三十米的高處,下方地麵上有一隻抱著低音提琴盒和十連裝機關炮的粉紅色兔子。
「梅格小姐!你也沒事啊!」
「請原諒我來遲一步,千美繪小姐、還有各位」
兔子把手裏的東西放到地上,打開盒蓋。一個身穿傳統女仆裝、灰金色頭發的美麗女性——也就是梅格的本體,抱膝蜷縮在內。
梅格(原·本體)倏地坐起,把機關炮裝在原本欠缺的右腕上,再慢慢站起來,和如今的本體兔子並排著提裙一禮。
「請讓我們也幫忙救出颯拉小姐」
「當然可以啦,對吧,大家!」
眾人紛紛點頭同意雪拉的意見,接著喬似乎看到了什麽。
「來啦」
「是啊,她們也來了」
征爾回應著喬的聲音,攤開雙手。
第一段回廊上出現了排列整齊的數十名少女。
金發、黑發、淡發、長發、短發、馬尾、雙馬尾……
藍眼睛、黑眼睛、色素稀薄的眼睛、赤紅的眼睛、碧綠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威風凜凜的眼睛……
接觸過碎片的茸味知道,這群色彩豐富的少女們就是『女王之女』。
他在女王碎片當中感受到的心情就屬於這群少女。她們全都是為了自己所愛的人而接受了碎片,選擇努力與命運抗爭的女孩。
「雪拉學姐!」
雪拉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把手放上胸口。
黑色晚禮服映襯下的白皙胸口一陣光芒閃爍,隨後黃金的光輝轉移到雪拉手心。
光輝來自大量琥珀色碎片,它們在雪拉掌心浮動,眾多小碎片當中可以明顯看出幾塊大碎片夾雜其中。
雪拉把手朝天上一揭,五十六塊碎片依次從她柔軟的掌中解放。
「對不起哦,不過你們該回去了,回到你們各自選擇的女孩子身邊去……」
麵對這樣的雪拉,歐莉耶幾乎忘記了呼吸,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天的女王。
黃金的光芒閃耀,碎片們圍繞著雪拉盤旋飛舞,一個接一個地離開。
其中大部分都飛向回廊處的少女,讓多彩的少女們逐漸變回女王之女的金發藍眼,少數幾塊飛向天際,想來是前往遠方的主人身旁。
最後雪拉手中還留下一片小小的光輝。
「從今以後也要繼續仰仗你咯」
雪拉閉上眼睛,把碎片重新納入體內。
「這樣一來,所有演員都到齊了呢」
拉薇妮亞這麽說著,同時她們與歐莉耶之間的地麵開始龜裂。
已經上浮到地麵高度的女王機想要在這個世界孵化。沒有抓住颯拉的那隻手正在掰開地麵,好讓自己從女王宮中飛往外界。
梅格們走了過來,兔子手裏捧著另一把b·o·d,女仆手中則是抱著surya改·ram·dash。
「請收下」
「啊,那是拉爾夫先生交代的」
千美繪在一旁代為說明,雪拉聽了高興地微笑。
「爸爸給我的?那我就收下啦」
她馬上開始換下黑色的高跟鞋。
「瀨戶茸味」
征爾在上方喚道。
「你來揮下最初的指揮棒吧,你是最合適
的」
「我嗎……?」
茸味有點猶豫,不過換好了surya改,兩手各持一把b·o·d的雪拉示意他接受。
既然雪拉都這麽說了……
「我知道了,征爾先生!」
征爾滿意地點點頭,架好充滿和水脈回憶的小提琴。
茸味環視一遍周圍的夥伴。
雪拉、拉薇妮亞、佩姬、千美繪、絢乃。
梅格、喬、水脈、艾美、征爾。
數十位女王的愛女。
超鋼女姐妹與若草姐妹全部到齊,還有女王碎片祝福的少女們從旁襄助。
大家的眼中沒有不安和焦慮。
明明麵對的是這種絕望的狀況,大家卻都堅信最後的結局一定是美滿的大團圓。
那麽就開始吧。茸味轉身看著即將現世的巨大女神像、以及女神像背後的歐莉耶。
這真的是最後的一戰了,此戰過後就是和平的日常。
「大家聽我說!我們的目標是打倒女王機,救出颯拉,請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他發出開戰的號令。
◆
少女們開始用歌聲祈禱。
征爾的小提琴為她們的祈禱錦上添花。
旋律時而襯托起歌聲、時而引導著歌聲,讓超過八十名少女的聲音洋溢在整個聖堂中。
聖堂開始染成金黃。
地麵下方,女王機還在試圖往外爬,地麵的裂縫在它的擠壓下越來越大。
大家都做好了準備。
拉薇妮亞緊盯銀色女神像激勵著大家。
「它出來之後那一瞬間就決定了勝負!一定要搶占先機、壓製住它!」
話音剛落,地麵上的透明結晶就化成碎片崩裂。
女王機的手掌就像是穿過水麵一樣越過世界(次元)的壁壘。
「第一擊就由我來!」
她立刻舉起巴特拉轉換成的女王炮對突出的手掌扣下扳機,五條光束連貫而出。
手掌是那麽巨大,僅僅從那微曲的指尖到手腕的長度就有普通人身高的兩倍。可那巨掌被女王炮的光束擊中之後卻像被燙到一樣微微後縮,被波及到的歐莉耶也不得不後退躲避。
「好厲害哦,水脈、巴特拉……現在女王炮可以無限射擊了呀」
拉薇妮亞瞟了眼斜後方,對另一個自己和手中的巴特拉悄聲說道。
充滿聖堂的黃金光輝正是女王碎片之間共鳴產生的女王之光。歌聲孕育出的光芒供給拉薇妮亞的身體和女王炮幾乎無限的女王之力。本來因身體負擔限製隻能射擊兩次的女王炮現在完全是以最大出力在連續射擊。
「這樣能行呢!」
拉薇妮亞繼續給自己和大家鼓勁。
決不能讓它來到這個世界,來到這個有爺爺、阿部、佐倉、拉爾夫、機研的部員們、給自己花束的少女們、舞登和茄茄、泉秋女子的同學們、水族館的孩子們……這個到處都有她牽掛的人的世界。
當然也決不能讓它帶走颯拉。
為了將仍在繼續匍匐而出的女王機壓回地下,拉薇妮亞不停射擊著。
◆
兩百年來喬一直扮演著女王的角色,所以要說到歌聲產生的女王之力的運用方法,或許她是這些人當中理解最深的一個。
所以她一開場就果斷下令。
「receipt」
雙手雙腳的機械假肢同時展開,看上去就像是打開了太陽能反光板的圓柱型太空艙。
「既然是最後,就沒必要藏著掖著了」
為了盡量吸收女王光,她高舉左手。配置在展開裝甲內側的感光元件在女王光照耀下漸漸亮了起來。
「eceed bloom……full drive!」
命令接連下達。
「界限突破、drive(十倍)!」
手腳超越了極限,火焰從其中湧出並席卷全身,隨後黃金的磷光撕裂火焰,喬閃光的身體往前踏出一步。
束發已經散開,馬尾轉變成黃金的流瀑。
回來了……這片歌聲的海洋,才是喬的歸處。
兩百年來,她始終都被眾多的少女環繞,為了她們、為了全天下所有少女的幸福和女王的遺願而不停祈禱。
身為巫女的那些日子的記憶在她腦中愈加鮮明,仿佛就在昨日。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終究還是女王的巫女,哪怕手足崩壞、亦或是就這樣煙消雲散,她也會一直祈求著少女們的幸福,並且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更深愛這個世界。
「我啊……(我啊……)」(#2)
作為女王的代理所過的這兩百年,遠比單純作為巫女所過的那些時光更值得驕傲。
隨後她遇到了茸味等人,通過和拉薇妮亞以拳交心,看到了人類的堅強之處。
若草的姐妹們則是讓她明白了每個人心中所抱持的“無可動搖的信念”的價值。每個人心中都有這種信念,並相互支撐著才能共同前進,而她自己也是這些相互支撐的人們當中的一個。
喬這個身份,並不是毫無意義的。
姐妹們越過她的左右兩側衝上前去。
「要上了哦」
「衝呀!」
肩上乘著兔子的梅格和甩著銀色馬尾的艾美朝她大聲呼喚,並朝出現在地麵上的女王機頭部展開突擊。
兔子版梅格伸出前爪,女仆版梅格用機關炮朝女王機的臉部一頓猛轟。
「火箭飛拳!」
艾美射出雙手,抓住比伊莉莎白還大的敵機頭部。
「狗屎混帳妖怪!」
她大喊著把兩腿插進地麵,用連接雙手和身體的鋼絲繩拉住對方正要抬起的頭。
對手那巨大的力量幾乎要把她連人帶繩一起拖走,她拚命穩住嬌小的身軀,把擁有自身近百倍體積和重量的物體牢牢固定在地麵。
「喂喂sara0777(狗屁暗殺者)!你這個王八蛋!還沒分出勝負就想先跑路啊!要是讓你跑了本大爺不就沒機會叫你颯拉了嘛!」
那天在謳夏高中裏,颯拉曾經說過“希望你能叫我颯拉”,現在艾美顯然是想起了這件事,並且想回應對方的要求。
可惜她輕巧的身體終歸還是有極限,雙腳幾乎就要被拔出地麵。
「艾美,說話要有禮貌」
她都以為已經撐不下去了,可是腳下突然傳來聲音,身體也被從後麵抱住。原來是扔掉打空彈藥的機關炮的梅格在後麵幫了她一把,腳下的本體兔子抬頭望著她。
「你想跟她成為朋友吧?」
「是……是啊,想做朋友啦!」
「那就別放棄哦!」
喬從兩人頭上跳過。
帶著姐妹們的期望,若草的次女開始起舞。
光彈的軌跡從腳下劃過,在喬到達之前擊中女王機的頭部。不用回頭,喬也知道那是水脈借用拉薇妮亞身體發出的射擊。
(謝啦,水脈!)
她在心中道謝,同時在帶上了女王之力的拳頭上,再次注入靈魂……是的!
「再來一次!full burst drive!給我沉下去!」
已經超越極限的機械假肢又一次超越極限,帶著喬渾身的力量轟在女王機臉上。
梅格為喬所做的假肢隨著她的動作炸成碎片……
女王機的頭部重新沉回地下。
可是——
就算是這樣也阻止不了女王機。
雖然大家都使出了全力,女王機偶爾也會被壓得後退,但總的來說還是在慢慢鑽出水晶海。
女王炮已經過熱。
繼失去左手之後,喬又失去了左腳。
雪拉的第一把b·o·d已經超過了組成維持界限而碎裂。
地麵上到處散落著佩姬的w·o·c的殘骸,足有幾十把之多。
可是銀色的巨大超鋼機已經把整個上半身都探進了大聖堂,額頭上的短劍亮起銀光,與之呼應地,從背後延伸至後腦的鎧甲突然打開。
瀑布般的頭發從其中散出,發色是和颯拉一樣的玫瑰金,發型是和雪拉一樣的長直發。巨人的頭發垂落到地麵,不一會兒就開始散出銀色的粒子,隨後無風自舞起來。
沒錯,超鋼機使用了『銀』。
銀粉在空中形成一個圈,簡直就像是佛祖的後光一樣,最初隻是很小的一圈,眨眼間就開始變大。
而女王機本身也像是被銀圈吸引一樣慢慢上升。
在場的所有人都意識到女王機很快就要起飛,歐莉耶隨後的大喊也證實了這一點。
「飛吧,颯拉!」
「你想得美!」
「絢乃小姐!」
「哦!淨化的左腕!」
絢乃左手一拂,把肩膀到手腕等距離浮現的鬼火全部收入掌心。
「絕對!」
「共鳴☆」
絢乃伸出左手,佩姬伸出右手,兩人的手掌對在一起。夾在兩掌之間的淨火激活了佩姬胸口處的『天使之羽』。
這是歐莉耶和在場的眾人都不知道的,絢乃和佩姬共同行動的理由。因為這位少女掌握的力量,正是天使型超鋼女發揮全部力量的關鍵。
光芒編織成的羽翼一扇,隨後如同幻影般消散。
兩人齊聲高喊。
「「相乘!層狀!上奏!(二萬枚堆疊!)超☆防護圓!」」(#3)
絢乃的右手和佩姬的左手同時揮下。
閃光的圓盤像神罰一樣從天而降。
外表看上去不過是個發著七色光芒的甜甜圈,實際卻是由無比複雜的聖紋描繪而成。
帶有數千個天使的情報量的圓盤發出雷鳴似的響聲落到女王之劍的頭上。數不盡的圓盤層層堆疊形成一個半圓形的罩子,把銀色超鋼機罩在裏麵。
「這可是相當於被關進第九地獄的結界!就算是魔王也要花費千年時光才能逃離的牢獄!有本事你就逃出來給我看看啊!」
「來,雪拉,輪到你了!」
雪拉聞身回過頭去。
「茸味!」
她把b·o·d收進鞘裏,喊著戀人的名字。
「在!」
茸味衝上前來和她牽起手,正打算走向結界中那台即將誕生的超鋼機——卻突然轉過頭。
「禦濱同學!」
轉頭伸出手,叫了對颯拉來說不可或缺的千美繪的名字。
「啊……嗯!」
千美繪握住茸味的手,三人相互示意。
女王機在防護圓的重壓下徐徐沉入水晶海中,不知道是想要從壓力中逃離、還是想要降生在這個世界,銀甲的超鋼機朝天高舉起手。
「學姐!颯拉在那兒!」
雪拉凝神盯住茸味所指的方向,左手抱起茸味,身後背著千美繪,在女王之力作用下一口氣跳到五十米的高度。
surya改噴出氣體,三人在空中加速。
強烈的g力過後,隨之而來的是無重力環境下的浮遊感,機械女神的指尖已經出現在茸味等人的下方。
「走吧!」
「好!」
三人乘著風往手掌方向落下,迅速接近抓住颯拉的手掌。
不過——
「我不會允許任何妨礙……你們心裏應該清楚!」
「折枝女士?!」
身穿騎士甲的歐莉耶出現在三人前方,身邊浮現數十把短劍,朝雪拉等人攻來。
雪拉用b·o·d揮落襲來的短劍,但是歐莉耶迅速靠近,用複製劍撥開雪拉的b·o·d,趁其防禦大開之際欺身而上用劍柄敲向雪拉肩膀。當雪拉意識到歐莉耶已經近在眼前的時候,上下左右已俱是複製劍的劍鋒。
茸味的防禦也派不上用場。
由屠月光懷劍複製而來的弒女王劍在相互之間產生共鳴,從茸味手上奪走光芒、讓雪拉的頭發恢複黑色、甚至連周圍空間的黃金之光也被其壓製。
六栗禪的斯皮諾·巴歇留斯曾用這一招來對付雪拉,喬也曾被這一招關入監獄……那是由聲音形成、封禁女王之力的牢籠。
如同擁有自身意誌般在空中自如飛舞的複製劍把三人關進籠中,打擊雖不鋒利,卻十分沉重,把雪拉三人像陀螺一樣打得來回轉。
茸味在雪拉懷裏跟著轉來轉去,差點就要掉落。
「雪拉學姐!把我放開吧!」
「我也是一樣礙手礙腳……」
「我不要啦!禦濱同學也是!不可以自己放手哦!」
「可是!」
「唱歌吧!禦濱同學!」
「沒用的!我又不是……」
「沒問題哦!對不對,茸味?」
「哎?啊,是哦……確實!」
聽了雪拉的話之後,茸味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啊,女王是帶著怎樣的心情離開東北的,右手已經全部都告訴他了。
所以他也開始鼓勵千美繪。
「禦濱同學!女王大人臨走時留下碎片,是希望全東北的女孩子都能幸福哦!」
「所以唱吧,禦濱同學!就算沒有碎片,你也是女王的女兒!」
「啊,好!」
千美繪看看下方。正在歌唱的少女們當中有不少人都在對她點頭示意,引導歌聲的征爾也在她們上方向自己送來肯定的眼神。
在大家的鼓舞下,她開始跟著合唱的曲子輕聲哼唱。
盡管有些生疏,但承載著她心情的聲音還是和下方女王之女們的歌聲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共鳴。
雪拉三人身旁再次充滿了黃金之光。
那樣一來,包圍住她們的弒女王劍也變回了會飛的普通短劍。
「上吧!」
雪拉立刻不失時機地拔出b·o·d。
拔刀式的一斬,讓雪拉重新染上女王的顏色,也讓三人周圍的短劍化成無數碎片。
◆
歐莉耶腦中突然閃過歐路迪耶的話。
『來棲雪拉的樣子,和我們認識的女王實在太像了』——
現在她眼前的雪拉,就如同弟弟方才所說的那樣,和女王如出一轍。
(我究竟是在跟什麽人為敵……?)
心中藏著女王碎片的超鋼女,擁有女王的外表。
在她身後歌唱的,是帶有碎片的少女們。
她們戰鬥的目的,是為了拯救相當於女王親生女兒的颯拉。
(我究竟……是在和什麽東西戰鬥?)
一百零八塊女王的碎片,就是女王的心。
這件事歐莉耶早就明了。或者說她親眼見證了碎片誕生的瞬間,就是因為被這些碎片當中包含的真摯情感所打動,她才會下定決心守護東北,並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女王注入那些碎片中的心意,『願所有的女孩都能得到幸福』……
可是歐莉耶卻想要奪走颯拉的未來,超過八十位擁有碎片的少女正擋在她麵前。
歐莉耶呆呆地看著恍若女王重生的雪拉,心中一片茫然。
「也就是說,我劍指的對象,正是女王本身……?」
◆
「茸味,禦濱同學,我要動手了哦!」
向兩人確認之後,雪拉在空中跳
躍。
surya改·ram·dash又噴射了一次,讓三人的身體繼續加速。
目標是歐莉耶,她的身後就是颯拉。
「做個了結吧,歐莉耶女士」
雪拉高呼著展開突擊。
等在前方的歐莉耶甩了甩頭發舉起短劍。隻是在茸味看來,那動作更像是在甩掉心中的迷惘……
不過已經沒有時間讓他獲得答案了。
「歐莉耶女士!」
「雪拉!」
兩人交會,雪拉的b·o·d粉碎了歐莉耶手中最後一把短劍。
勝負在交錯的那一瞬間決定,歐莉耶的身體被遠遠彈飛。
「等一下!」
歐莉耶伸手叫喊,但是雪拉等人的視線已經不再停留在她身上。
為了拯救少女的未來,他們堅定而筆直地注視著颯拉,向被佩姬的結界包圍的銀白色巨人之手飛去。
很快他們就到達了目的地。
接觸的瞬間,b·o·d切開防護圓,在包圍巨手的神聖結界內留下一道劍痕,隨後茸味用在歌聲支援下更加明亮的右手插入其中,撕開結界。
組成結界的聖紋化成光輝的碎片四散。
結界崩毀過程中產生的風壓襲向三人,他們頂住壓力朝銀色的巨拳伸出手去,齊聲高喊。
「「「颯拉!」」」
銀色巨拳中一隻水晶般透明的立方晶係晶體樹脂爪應聲刺出,巨人的五指齊齊斷裂,碎片紛紛掉落。
颯拉就站在那巨手的掌中,在相當於十五層大樓的高度,在風暴的中心。
「雪拉姐姐!茸味!千美繪!我——」
「過來!」
茸味盡量大聲以壓過風暴的影響。
沒必要讓颯拉再多說什麽,借口也好道歉也好,都是無意義的。
他緊盯著玫瑰金發的少女,隻是對她下令——跳過來。
這不是請求,他才不管颯拉是怎麽想的,他就是不允許她消失,不允許她這麽輕易地結束自己的生命。他也知道這隻是自己任性的想法,就算因此被評價為傲慢也沒關係。
總之他就是要颯拉活下去,在大家滿滿的愛裏繼續活下去。
所以茸味全力下令。
回來!回到我的身邊、回到禦濱同學身邊、回到你的姐妹身邊、回到所有在等待你的人身邊來!
「過來,颯拉!」
他伸出手,伸出發著黃金光芒的右手。
雪拉和千美繪也跟著疊上各自的手,告訴颯拉,這裏是你該回來的地方——是你該存在的地方。
仿佛是被他們的心情推動般,颯拉縱身一躍。
想要到茸味他們所在的地方去。少女拋掉了手上的爪子,離開手掌在空中飛舞。
她伸出手。
茸味也伸出手。
兩人的指尖在空中擦過。
小提琴奏出的旋律突然加強了力度,少女們的歌聲也更加嘹亮,聖堂中的光芒跟著變亮,強勁的力量在背後推動著雪拉三人。
雪拉胸口的碎片也呼應著歌聲而發出強烈的光芒,光芒又賦予與她的手重疊的茸味的右手更燦爛的光輝。
茸味和颯拉的手越來越近。
他探出身體。
將那隻差點錯過的小手緊緊握住。
颯拉被茸味大力拉到他麵前,立刻張開雙手,把茸味、雪拉和千美繪一把抱住。
「小颯拉!」
「千美繪!」
「颯拉!」
「茸味!」
還有……
「雪拉姐姐……!」
「颯拉……」
超鋼女最小的妹妹摟著姐姐,強烈地、大概是出來以來第一次那麽強烈地表達著自己的心情。
「……姐姐……我想保護這個世界、我想保護這個有茸味、千美繪和德子媽媽的世界」
「但是,你更希望和他們在一起,對不對?」
颯拉用力點了好幾次頭。
「真是小傻瓜……颯拉,你用不著一個人背負一切呀」
雪拉也輕輕回抱著颯拉,貼著她的臉。
「我們確實是為了守望這個世界而生,或許終有一日必須站上那個位置,但現在還為時尚早。現在我們還要多笑一笑,多哭一哭,多談談戀愛……直到經曆了足夠多的事之後。在那之後,拉薇、佩姬、我和你四個人就會一起負擔起守護世界的責任……我想那一定會是非常快樂的事哦」
「姐姐……」
「你明白了吧?你早就已經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哦」
「不是……一個人……」
颯拉的眼睛濕潤起來。
「姐姐!姐姐!」
颯拉哭了。在雪拉的胸口,抱著自己最珍愛的人們哭了。
她體味著哭泣的含義。
悲傷的時候,寂寞的時候,她都沒有流過眼淚。
所以她以為自己一定永遠都不會哭泣。
可是現在她卻哭了,雖然既不悲傷也不寂寞,她還是在雪拉胸前流下了淚水。
颯拉忘了,原來自己也是會哭的。
不過她不會再忘記了,隻要她深愛的人們還在身旁,她就永遠不會再忘記。
因為——
真正的眼淚,隻有在幸福的時刻才會流淌。
颯拉就這樣……被幸福緊緊包圍。
◆
歐莉耶隨著聖紋破碎的風壓墜地後,看到了上空的情景。
颯拉在哭啊。
那應該是幸福的淚水吧。
「我打算……奪走那樣的淚水嗎……」
女王希望所有的女孩都能幸福地生活下去。
可是歐莉耶卻在不知不覺間開始犧牲女王想要守護的事物來換取世間的安寧。
原來自己也是一樣的。
為了喚回女王而破壞雪拉的歐路迪耶。
為了讓女王安心而犧牲颯拉的歐莉耶。
「原來,我們兩個人……都錯了……」
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的瞬間,一道光線貫穿女王機。
來自拉薇妮亞手中女王炮的光線準確地穿過銀色光圈的中心。
失去了颯拉、失去了靈魂的女王機再也無力對抗這樣的衝擊。
已經探出了半個身子的銀色巨大超鋼機在防護圓的壓力下重新沉回水晶之海,回到自身法則統禦的世界。
許久之後……
少年少女們都已離去,女王之女們也已經全部離開。
歐路迪耶、龍葬卿和獸葬卿也已經不見了蹤影。
戰鬥結束後的大聖堂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歐莉耶看著送別孩子們的德子回到南方刀身邊,一個人喃喃自語。
「呐,拉爾夫君」
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走錯了路呢……
她已經活了很久很久。自從女王消失之後,她為了創造讓女王無須憂心的世界而默默努力了百年。其間當然也有過萌生戀心的時候,但每次她都說服自己,把那當作無用之物而強行割舍。
明明打算把自身的全部都奉獻出去,但不經意間衝口而出的還是最後喜歡上的人的名字。
真是可笑……那不是自己決心拋棄掉的幸福嗎。
一直以來都在不停欺騙他,如今還有什麽臉去見他呢。
可是現實卻違背了她那自嘲的想法,孩子們離開的大門邊出現了拉爾夫的身影。四十二歲的中年人還是和平時一樣一臉胡子拉碴,鬆垮垮的襯衫上披著鬆垮垮的白衣,走路的樣子看上去也還是不那麽可靠。
歐莉耶想不出該對他說
些什麽,連想就地消失也做不到。要逃跑的話,也隻能逃進更深處的那個廣間,穿過女王消失的那麵鏡子前往其他世界了吧。
可惜那麵鏡子隻有在月圓時分才會打開……結果歐莉耶還是無路可逃,隻能看著某個邋遢中年人一步步走到麵前。
「拉爾夫君……」
本想用騎士長歐莉耶這樣更有威嚴的身份對待他,卻還是無意中用了折神折枝的口氣。
「你的預定表裏麵,應該也沒有接下去的計劃了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拉爾夫聳聳肩膀掃視了一遍戰鬥中遺留下來的痕跡,平靜地開口道。
「孩子們呢?」
「走了哦,說是要用自己的方式收拾東北的混亂」
「是嗎……」
「女兒還給我留了句話。說“折枝女士就交給爸爸了哦”,這樣」
歐莉耶沒想到雪拉還會說出這樣的話,吃驚地看著拉爾夫。
「可是,我之前剛還想要……」
剛剛還想要毀掉她們的幸福耶。而且還幹勁十足,在拉爾夫麵前也誇下海口。對了,或許就是因為這樣,雪拉才打算把定罪的任務交給拉爾夫吧。這麽說也說得過去。
不過拉爾夫的話很快讓她發現她的想法錯得離譜。
「我想哦,女王大人不是希望女孩們都能過得幸福嗎?那麽那些“女孩子”裏麵應該也包括你吧?」
「咦……?」
她從來沒想過這些。
拉爾夫接下來的話,卻理所當然的以這個說法作為前提。
「當然啦,我覺得幸福也有很多種形式。追逐理想啦,追尋夢想啦,要好好談戀愛也行,或者是平平淡淡地過日子也算……不過就你來說,也差不多該給自己爭取那麽一兩個比較容易獲得的幸福了吧?」
歐莉耶隻能茫然地看著拉爾夫。
「你的意思是……」
「嗯……頭疼了,我本來可是打算好好地重新求次婚耶」
拉爾夫看上去好像有點不開心。
「好吧好吧。班內特女士最後的願望,是讓雪拉她們跟普通的女孩子一樣戀愛和生活……就是這麽簡單。一開始她可能並沒有那個打算,不過她離世的時候,應該已經把雪拉她們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了吧,所以她才會給超鋼女的魂之容器添加上戀愛的功能」
所以。
「折枝,你有你的責任」
拉爾夫少見的一臉嚴肅。
「你們雙子姐弟必須要自己收拾起當前的混亂,因為這責任不應當由那些身為未來希望的孩子們來背負,而是該由大人來承擔。今後發生的事情也好,已經發生的事情也好,所有責任都需要你一肩挑起,並且要一直負責下去」
不可以逃避自己的責任……
「所以說……這輩子,你願意讓我這樣的男人跟你一起承擔這個重任嗎?」
這是知曉了全部真相之後拉爾夫最終得出的結論。
作為雪拉的父親、作為拉薇妮亞和佩姬的父親,同時也作為愛上折神折枝這位女性的男人,為了讓自己所愛的所有女性都能得到幸福而得出的,唯一的結論。
◆
歐莉耶和拉爾夫走後,聖堂裏隻剩下德子和西迪。
「我們也該走了吧」
德子說道。
「不,恐怕我們要在這裏告別了」
西迪答道。
「哎呀,為什麽?」
德子一臉不可思議地問。
「有件事因為我的任性才一直拖延到現在,其實早就該做出決斷了……」
兩人一起沉默下去。或許是早有預感,德子的笑容裏帶著苦澀,又像是有些釋然。
過了一會兒,德子再次問道。
「那是隻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沒錯吧?」
是的。
那是隻有南方刀才能做到的事,也是真正的殺手鐧。是為了保護拉薇妮亞和她所愛的人們,泉秋院利通花了整整十年時間來布下的一招暗棋。
此刻外麵的世界正開始動蕩。本該為了民眾而行動的聖葬騎士團和機械化師團卻對民眾舉起了屠刀,擁有超鋼機和特殊能力的人也開始對無辜的平民濫用暴力。
而能夠一口氣讓混亂沉靜下來的,隻有安裝在南方刀上的那個程序。
這就是被交到西迪手中的力量。
「用了那個之後,就不能再見麵了嗎」
「是的。那個程序能把在東北使用了泉秋院集團製品的全體超鋼機都納入控製之下,但是一旦使用,我本身也會變成程序的一部分而消失」
「是嗎……那麽看來真的要說再見了」
「這也是我唯一能為孩子們做的事」
德子垂下頭沉默了一小會兒,很快又抬頭看著南方刀的臉,露出笑容。
她努力回憶著第一次見到丈二那天,第一次對他露出笑容的情景,盡可能地讓自己露出和那時一樣的表情。
然而笑容裏終究還是帶著幾絲苦澀。
真是的,這個人一直都是那麽任性。
明明臉上清楚地寫著比起人類更喜歡機械,卻又任性地喜歡上自己。
明明以為他拋下妻兒任性地死去,卻又換了個樣子任性地出現。
而這次又要……
「不是的」
德子輕聲道。
這次應該不算是任性吧,畢竟他有好好地跟自己道了別。丈二去世時仍然仍然愛著德子這個事實,他也有好好地傳達到。
那麽,這次就不能再責怪他任性了。
那麽,德子就必須要笑著送他離開。
沒問題的。
因為德子在擁有為人妻子那一麵的同時,也擁有身為人母的那一麵。
所以她會笑著送他離開。
「那麽就再會了。我還要多活那麽幾十年,多看看茸味他們的成長,然後再悠閑地去你那裏」
「我是沒有靈魂的程序,所以隻會消失」
「真的嗎?」
「是的」
「那就沒辦法了呢」
既然是注定的結果,那麽就無可奈何了。
「好吧,那麽我會告訴丈二,你有好好完成自己的使命」
「拜托你了」
「還有,我會告訴他,你確實就是丈二本人」
「啊啊」
西迪似乎領會了她話中的意思。
「你能這麽說,我很高興」
沒有靈魂的程序平靜地說道。
「我覺得很幸福」
為什麽會覺得幸福?西迪沒有細說。
不過德子心中透亮。
雖然是以西迪的身份誕生,但是這個ai的的確確就是丈二本人。它見證了一直以來守護的超鋼女們的結局,看到了愛子長大成人後的樣子,並且在他們為了自身的幸福而拚搏的時候,在他們身旁出了一把力,所以他才會感到幸福。
當然,他還和德子重逢了。
這麽說或許有點傲慢,不過說成傲慢也無妨——既然德子覺得幸福了,那麽丈二也一定會覺得幸福。
所以,兩人笑著離別。
「再見了,丈二」
「再見,德子女士」
給出最後的道別後,西迪消散在電子的海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