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箐呆在琉璃國的夙家莊園內,每天的日子過得很平靜,也很安心。夙家雖說是皇族之家,可是他們都是性情中人,麵對自家人時,都會卸下防備的麵具,全然地信任地家中的每一個成員,無論這個成員是不是新到的,他們都會一視同仁,像親人一樣地善待她。


    她在這裏,不似呆在寧王府中,也不似在外界中,她壓根不需要費心思地去琢磨他們會不會算計她,她需要用什麽樣的計謀才可以對付他們,避開他們免受傷害等等,這些她都不用去思考,她隻需要放鬆心情,去享受這裏新鮮的空氣,享受這裏的溫暖便可以了。


    不過她也發現了夙家人對外的態度,尤其在朝堂之上,那個時候,他們每個人突然之間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個性頑劣而妻管嚴的夙明鏡,一刹那威風八麵,肅然之氣浮動眉宇之間,那雙深沉幽幽的寒冷黑瞳,自有斜睨天下的氣勢,無人敢仰視他。而性情潑辣而豪爽的上官依雲,轉眼間就是儀態萬千、雍容華貴的皇後娘娘,她的一舉一動,眉宇之間,一股英氣隱隱而出,那雙時刻燃燒火焰的清眸似冰封住了,變得清寒而精銳,令人從心中揚起敬意,不敢輕視與她。


    一貫溫潤含笑的大哥夙漓,雖然談笑依舊,儒雅翩翩。但是那眼眸中的柔光卻隻在眼角一閃而過,並未抵達眼底,看起來疏離而飄渺,淡漠而不可親近。


    風流倜儻、瀟灑不羈的夙煜,看起來一副無害的樣子,實則迷醉慵懶的神態中,隱隱散發著無形的冷漠,那是一道無形的距離,無形的高牆,將其他人遠遠地隔離在外麵,進不了他的身側半步。


    而夙燁更是將他邪惡魅惑的氣息發揮到極致,他額頭上的三道赤焰妖豔絕世,啼血如杜鵑。煙月眉下那雙魔魅藍瞳,波光漣漪,無形的暗流,匯聚光澤,旋轉飛流,如幻如夢。令人看不清楚他的眼神,也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感覺一道強大的氣流在四周湧動而起,不由地心生懼怕。


    “啟稟陛下,如今天下傳得沸沸揚揚,說琉璃國的龍玨失蹤,四國民心惶惶,帝君野心勃勃,各國都有拓展疆域,挑起戰火的苗頭,所以臣等特來奏本,還望陛下取出龍玨,平息謠言,安定民心。”一位老臣躬身奏本道。


    夙明鏡深邃清寒的黝黑瞳仁,光色沉浮不定。“朕知曉了。”倏然,他龍袖飛揚,眸色清冷。“其他各位大臣,可還有上奏?”


    朝堂肅靜,眾位大臣沉默不語。


    夙明鏡視線冷冷地一飄旁側的大內總管。


    那大內總管立即高叫一聲:“退朝!”


    一聲尖細的高音之後,眾位大臣跪地道:“微臣告退,吾皇萬歲萬萬歲。”他們躬身退出了宣化殿。朝堂之上,剩下的便是夙家的家人。夙明鏡淡淡地看了一眼身側兩旁的侍衛跟大內總管道:“你們也都退下吧。沒有朕的命令,今日誰也不見。”


    “是,奴才遵旨。”大內總管隨同侍衛出了宣化殿,同時命令侍衛悄悄地關上了殿門。


    一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殿堂內,他們的樣子完全變了。


    夙明鏡跟上官依雲踏步下了玉階,他們毫無顧忌地坐在了台階上,順手朝著夙漓、夙煜、夙燁跟喬裝男兒身的方箐招了招,示意他們都坐到他們二人身側。夙燁牽過方箐的手,自然地拉著她坐在一旁。夙漓溫和地靠坐在上官依雲身側,夙煜則懶散地仰身躺在台階上。


    “爹,你就實話實說吧,孩兒能夠承受得住。”其實夙煜早就懷疑龍玨失蹤了。


    夙漓跟夙燁相視一眼,他們眼中漂浮一層迷霧。


    夙明鏡跟上官依雲對看了一眼,他們眉宇之間浮動一抹黯然。他們輕輕一歎,沉默許多,由夙明鏡開口了。“其實也該告訴你們了。說到龍玨之事,還得提起一個人,一樁十五年前的孽緣。這個人你們其實也知道,那就是十五年前叛離琉璃國的夙明逸,也就是你們的二皇叔。當年之事,不提也罷。關鍵是爹沒有想到你二皇叔一直耿耿於懷,到現在都放不下心結。近幾年裏發生的離奇事情,都跟一個神秘的組織有關係,那個組織名為幽冥宮。爹懷疑那個幽冥宮就是你二皇叔組織的,那個假紅袖估計也是他派來臥底的,至於那化功大法,也應該是他盜取走了。其實他目的很明顯,就是為了挑起各國紛爭,讓爹時刻得擔憂天下蒼生,不得安寧。他這是想要先滅天下,後滅夙家啊。”


    方箐發現夙燁在聽這段故事的時候,他的後背僵直了,冰清透亮的藍瞳隱隱有悲涼之色浮動。淡淡的憂鬱,攏上他的煙月雙眉。


    她突然腦海閃過一道靈光,將上官依雲告訴她的那番話聯係到一起,推斷出一個結論。而這個結論,讓她心中大震,情緒起伏不定。


    微微側目間,她無意的那一瞥,正巧迎上訴夙燁飄過來的無聲眼神,那一眼,火光碰撞在他們之間,那一眼,他們好像不必說,便已經在各自心中明如鏡子。


    方箐的手悄悄地握緊了他的手,她十指相扣,緊緊地纏繞而起。掌心的力量,無言地傳遞到他的掌心裏,支持著他。


    他看到她眼中的那份堅定,那麽執著,不由地薄唇揚了揚,一抹溫暖的笑意浮動而起。


    夙漓在聽完夙明鏡那段話之後,他溫潤的視線,有意無意地飄向夙燁,擔心著他受到傷害。上官依雲似意識到了,她扯了扯夙明鏡的衣袖,示意他說話謹慎些。


    夙明鏡明白地看了上官依雲一眼,他無聲地告訴她。有些事情,逃避是無濟於事的,他已經長大成人了,也該誠實地去麵對了。


    雖然傷口很深,雖然曾經血色琳琳,但畢竟是事實,那是無法避免的。


    “父皇,你吩咐吧,接下來需要我們怎麽做?”夙燁冰藍色的眼瞳注入了一道絕然清冷的光色。


    夙明鏡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後視線定定地落在方箐淡然的容顏上。“其實龍玨根本沒有失蹤。”


    夙燁等人聽後,俱是一驚。


    “那爹為何不取出龍玨,平息謠言。”夙漓不解道。


    夙明鏡深邃的眼瞳中漂浮一道茫然的水霧,他沒有焦點地盯著遠處看了很久,而後神情凝重地開口道:“這是天意啊。”


    眾人眼中浮動一個問號?


    “三百年前建造琉璃國的第一皇後就留下過預言,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四國連年紛爭不斷,戰火不斷,雖然沒有發生大規模的戰亂,但是各國之內隱憂重重,連年征兵,內亂外患,一應俱全。百姓連年四處逃亡,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現在的天下,已非三百年前的天下,並非出示龍玨便可以解決掉這些問題的。此次天下戰火,是不可避免了。你二皇叔便是知曉四國麵臨的戰局無可避免了,所以他才會在這個時候出手,催促戰火開啟的進程。而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挑選一個能夠擔當一統天下的英明君主,助他完成天下統一大業,消除連年兵戰之苦,讓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太平。”夙明鏡沉聲道。


    “現在四國之中,以落月王朝的禦天麒謀略最高,智慧略勝一籌。但他有個弱點,過於執念,不撞南牆不回頭。以朝陽王朝的南宮蒼心機最深,最為小心謹慎,但此人猜疑過重,若他接任大位,勢必殺戮太重。以鳳舞王朝的鳳蝶衣最為心軟,重情重義。但有時候過於義氣,反而是帝王之禍。所以——”夙煜一一分析道。


    “所以最合適的人選是蒼夜王朝的衛山而,此人心胸開闊,武功謀略皆不在話下,而且他懂得該放手便放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冷心之時,絕不留情,顧大局則不拘小節,顧民生則必犧牲一些人的利益,哪怕那個人是他最親近的人。”夙燁接口道。


    夙明鏡淡淡地點頭道:“沒錯,煜兒跟燁兒的分析都很準確,蒼夜帝君目前來看,看起來確實是最適合擔當一統天下霸業的帝君。不過——”


    “父皇還有什麽疑慮?”夙漓問道。


    “此事非同小可,朕不可以拿天下作為賭注來賭。所以為帝君之位,還需要經過一番考驗才行。”夙明鏡沉吟道。“畢竟禦天麒跟衛山而二人是旗鼓相當的帝君,他們二人之間的取舍問題還需要經過一番衡量方可確定。在這期間,最重要的事情是,方箐姑娘還得助琉璃國取出龍玨,召集到四國之中的侍衛隊,以便日後行事。”


    方箐聽罷,不解地看夙明鏡。“皇上此言,是何意?”為何一定要她相助才可取出龍玨呢?


    “明日朕帶你入龍宮密道,你便明白了。”夙明鏡神情認真道。而後他朝夙煜冷道:“至於煜兒,朕還有另外的事情吩咐你去做,順便實行你的一年之期。”


    夙煜大震。不會吧?


    琉璃國的二皇子夙煜就這樣被一道命令趕出了宣化殿,他在處理公務之際,還得滿世界地找到他未來的娘子。本來他幹脆在外飄蕩就是了,可是他舍不得家中的美好,家中的自由。隻能想著萬一一年之期到了,他就用抓鬮的辦法,到最後一刻,出現在他麵前的女子,無論是誰,他都打暈了扛回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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