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八章


    等到大婚的前夕,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蘇語嫣卻心生了怯意。


    她不是害怕嫁給齊君謹,而是害怕從姑娘變成了人婦, 害怕嫁人後, 生活會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


    因為害怕,所以等母親來的時候,她趴在母親的懷中, 撇嘴撒嬌道:“娘, 我能不能不嫁了?”


    “不能。”柳大娘子一口回絕了她。


    蘇語嫣從母親的懷中坐起,皺著臉道:“娘你就不能說好話哄一哄我?!”


    柳大娘子撥弄了一下女兒微亂的頭發, 反問道:“我哄你, 難道你就不用嫁人了嗎?”


    蘇語嫣撇嘴, 悶悶地道:“不能。”


    柳大娘子笑了笑, 溫聲道:“明日就要嫁人了, 就別這麽孩子氣了。那齊家郎君現在雖然官小, 可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再者長相與那侯府的顧世子不分伯仲,看著那張臉,日子也都能過得有滋味一些, 難道不是嗎?”


    蘇語嫣略有不滿的道:“我是那種隻看臉的女子嗎?!”


    柳大娘子挑眉:“那若不然退婚, 讓你嫁入梁國公府, 嫁給那個一直喜歡你的梁三郎?”


    蘇語嫣瞪大了眼:“我不要, 他又胖又矮!”


    柳大娘子輕笑道:“你瞧瞧, 那樣的人家你都不肯嫁,你還肯嫁給誰?你想一下, 就那齊家郎君的模樣, 在金都城還能找得出多少個來?還是說你願意嫁給比齊家郎君樣貌差的男子?”


    從沒想過這個問題的蘇語嫣, 聽到母親這麽說,不僅多想了一想。


    她肯嫁給齊家郎君最重要的一個原因, 就是樣貌不比那顧時行的樣貌差。若是比那顧時行的樣貌還差,莫說他提出再多的好處,她還是不願意的。


    柳大娘子看穿了女兒的心思,勸道:“那齊家郎君或是也心悅你的,不然以那樣的樣貌,又有官職在身,多得是高門姑娘相中她,那會現在才成婚。”


    蘇語嫣聞言,微微愣了一下:“許多高門貴女都相中了他?”


    柳大娘子點了點頭,隨而寬慰道:“這事也不必再提了,總歸他娶的是你,又簽了不納妾的契書,往後他還得仰仗著蘇府,那齊家定然不敢欺負你。”


    蘇語嫣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心裏卻是想著那晚他在亭子中說的話——在下如今身在戶部為閑職,需要一個往上走的捷徑,而娶了蘇四姑娘,也就是蘇家女婿,這便是捷徑。


    蘇語嫣緊蹙眉頭。想不通齊君謹還有別的選擇之下,為何就偏偏選擇了她?究竟是為了什麽?


    她性子不溫柔,又不沉穩,為什麽偏偏是她?


    雖然不知道其中理由,但有一點她是清楚的——既然有別的選擇,那麽那天晚上說什麽往上爬的話,分明就是誆她的!


    心裏隱隱有了火氣,等明日拜了堂後,看她怎麽對付他!


    柳大娘子沒有察覺女兒忽然生出來的怒氣,隻顧著把帶來的小匣子塞入了她的懷中。


    蘇語嫣征愣:“娘你塞給我什麽東西?”


    她低頭打開小匣子,隻見裏邊放了幾本小冊,她好奇的拿了一本,翻開望著裏邊的畫冊。


    當看到畫冊的時候,眼睛瞪得滾圓。


    她久居深閨,但也知道手上的不是什麽好東西,更隱約知道這畫冊上的事,是夫妻才能做的。


    “娘……你、你給我這個做什麽?”蘇語嫣語聲顫抖,麵紅耳赤得不敢看母親,更是覺得手中的東西燙手得很。


    到底是自己的親女兒,所以比教六丫頭還要自在一些,柳大娘子低聲說道:“這個時候你可千萬別害羞,若是害羞了,洞房的時候可是會受罪的。”


    柳大娘子繼續說道:“會有些疼,但很快就不疼了,若是疼的話,就找東西咬一咬,別忍得太厲害。”


    蘇語嫣頭壓得很低,不敢看自己的母親,以至於母親後邊說了什麽,她也沒怎麽聽進去。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明晚她要與齊君謹做那冊子裏邊的事情了!


    冊上的兩個小人不著衣裳,做著歪七扭八姿勢的事情!


    這、這羞死個人了!


    等母親離開後,她腦子都是亂哄哄的,亂得半宿都沒睡著。直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而第二日天還沒亮就被人拉了起來,滿腹睡不飽被拉起來的怒氣卻無處撒。


    母親昨晚離開前就耳提麵命的警告過她,若是她今日敢鬧脾氣讓娘家婆家丟臉了,那等被婆家欺負的時候,就莫要回娘家尋庇護了。


    到底是個要去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長居下半輩子,縱使未來夫婿已經承諾過她在齊家,可像是在蘇家一樣自在,但她心裏還是有些害怕的,所以沒敢胡亂發脾氣。


    一直等到新郎來接,再上了花轎,到齊家拜了堂,送入了洞房,這一整日下來她都很配合,沒有胡鬧。


    她還是要臉麵的。若是成親這日出了差錯,那些時常取笑她的貴女們又該有閑話可說了。


    可等到入了洞房後,她臉色就不大好了。


    她被餓了大半日了!


    坐在床上生子悶氣,把扇子隨手放在床上,讓婢女給她去尋吃的進來。


    婢女隻得出去端些吃食進來。


    屋中隻餘蘇語嫣一人,她悶悶地打量了一眼新房,見這新房比自己的閨房還要小,眼中便露出了幾分嫌棄。


    母親給她準備的嫁妝很是豐厚。母親說齊家家境清貧,所以多給了一些銀子讓她做傍身用,也讓她莫要虧待了自己。


    她是誰?


    她是蘇家嫡女,向來養尊處優慣了,自然是不會虧待自己的。


    這麽想著,腹中忽然傳來輕微的一聲咕嚕聲,她捂住小腹,喃喃自語道:“蓮衣怎麽還沒回來?”


    說罷,想拿起喜扇扇風,可卻摸到了圓不溜秋的東西,她摸起來看了眼。


    是桂圓。


    微微掀開喜被看了眼,喜被下邊有紅棗,花生,桂圓,蓮子。


    她撿了些桂圓花生放在手心中,再往門口看了眼。見門屏上除了守在喜房外婢女的影子外,也沒有別人,便放心的剝開花生和桂圓的殼子,一顆一顆的往口中放。


    等正把桂圓放進口中之際,便聽到了門外婢女一聲“姑爺”,嚇得她慌忙地把手中的桂圓與花生放下,忙把喜扇拿起來遮住麵容。


    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她才反應過來她口中還含著一顆桂圓,如今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她隔著喜扇的輕紗,看到身穿著喜袍的齊君謹從外間走近,停在了她的幾步之外。


    齊君謹看見了她腳邊的花生殼與桂圓殼,黑眸中染上了笑意,問:“餓了?”


    蘇語嫣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了自己腳邊的“賊贓”,閉眼咬了咬牙,暗罵自己偷吃都不知道把那些殼藏到床底下!


    被人拆穿後,她索性也不裝了,把扇子挪開,含著一顆桂圓望向他,理直氣壯道:“我就是餓了,吃了床上的東西又怎了?誰說不能吃的?”


    口中的桂圓她現在想吐出來,可又覺得有些不雅。


    因口中含著桂圓,所以說話都不大清晰。一張上了精致妝容的臉,左臉頰微微鼓起的。


    有些可愛。


    齊君謹笑意深了些,答:“能吃,但莫要吃太多。我早讓人給你特意準備了一些吃食,方才蓮衣出去時,我也已讓她去廚房端回來了。”


    見他笑,她以為他在取笑自己連這會都等不了,她便瞪著她,氣惱的道:“你不許笑!”


    她怒目瞪她,可因上了些眼妝,所以一雙剪水秋瞳瞪起人卻越發的嬌媚,又因吃了些花生與桂圓,所以唇上泛著一層水潤的亮光。


    齊君謹倒是不笑了,微微眯起了黝黑的雙眸,彎腰朝她傾身下來了。


    壓迫感襲來,讓她不禁地往後傾身,語聲不怎麽清晰地問:“你、你要做什麽?!”


    齊君謹伸手,托住了她的下巴,上身欺近她,在女子驚愕的瞪大眼之際,他攫取住了她的紅唇。


    從未被人如此對待過,蘇語嫣如被雷擊,整個人都傻了。


    隻傻傻的瞪著眼望著他。


    他微微離開了她的紅唇,低低的笑了一聲:“傻姑娘,閉上眼。”


    哦……


    她不知怎的,竟真的乖乖閉上了雙眸。


    下一息有些回神,可他複而親上了她的雙唇,又不怎麽清醒了。


    他的手掌放在了她的腦袋後邊,輕輕地壓向自己。


    她傻乎乎的,竟不知反抗,任由他撬開唇齒,卷了她口中的桂圓。


    暗昧之聲在這安靜的屋中響起,讓人臉紅心跳。


    她的臉頰逐漸紅了,雙耳更是紅得滴血。


    不知過了多久,待齊君謹隱約聽到有腳步聲靠近喜房的時候,這才鬆開了她。


    稍稍離開她了的唇,帶出一絲銀絲,離開了些,銀絲也隨之而斷。


    平時張牙舞爪的貓兒,現在卻是睜著一雙杏眸,眼尾泛著緋紅,神色茫然,又憨又傻。


    齊君謹吐出了桂圓核,而後望著她,眸中有一抹淡淡的笑意浮現。


    低笑了一聲,伸出手,拇指指腹抹去她唇瓣上的濕潤,沙聲道:“回神了,娘子。”


    聽到聲音,那雙茫然的眸子逐漸恢複了清亮,意識到了方才他都對她做了什麽,瞪大了眼,伸出手指向他:“你、你個登徒子,竟、竟然敢親我?!”


    說著她忙用手背使勁地擦著自己的嘴唇,又想起他吃了她口中桂圓,她麵紅耳赤的瞪著他罵道:“你髒死了!”


    齊君謹也不惱,麵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


    這時,房門被推開了。


    出現在門口的蓮衣望到姑爺也在屋中,愣怔了一息後端著吃食進到了內間,朝著兩個主子福了福身子:“姑娘,姑爺。”


    低著頭,久久未聽到回應之時,便悄悄抬頭望了眼自家姑娘。


    隻見姑娘唇上的口脂暈染了,連唇邊的肌膚都沾上了,眼睛紅紅的瞪著姑爺,好似被欺負了一樣。


    蓮衣心頭“咯噔”了一下,心道:姑爺總該不會在成婚當天就欺負了姑娘吧?!


    齊君謹溫聲道:“把吃食放下,退下吧。”


    蓮衣望了眼姑爺,在見到姑爺唇上也染上了紅色之時,怔了怔。


    那……像是姑娘口上的口脂!


    意識到了什麽,蓮衣臉色驀地一紅,慌亂地把吃食放下,然後退出了屋中,剩下新婚夫妻二人。


    齊君謹麵帶著歉意的道:“娘子今日格外美豔,為夫方才把持不住,失態了。”


    原本氣焰在頭的蘇語嫣咋一聽到他這麽說,愣了一下,隨即麵色更紅,磕磕巴巴地道:“我、我本就漂亮,何須你說,你便是把持不住也得給我把持住!你若是敢再親我,我就、就……”


    一時想不出威脅的話,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焦急了。


    齊君謹替她想了說辭,道:“就打我,咬我。”


    “對,我就打你,咬……”話語一頓,一瞪眼:“我又不是那咬人的狗!”


    齊君謹溫潤一曬,心道:自然不是,而是一隻凶悍不足的貓兒。


    他靠近她一步,她立馬防備了起來,雙手抱胸,瞪他:“你敢再亂來,我就真打你了!”


    齊君謹握上她的手,語聲溫柔 :“娘子不是餓了麽?吃食來了,先吃一些再去梳洗。”


    “我自己去吃,你別拉著我,鬆手鬆手。”她惱得用白皙小巧的手不停地拍打著他的手背。


    軟軟的,沒有一絲疼痛的感覺,反倒打得人心裏癢癢的。


    齊君謹瞧了一眼她的手,微微收緊,沒有鬆手。


    寬厚的手掌牽著她起身,拉著她走到了桌前,讓她坐下後才鬆了手。


    他把托盤中的幾碟小菜端了出來,還有一碗米粥。


    蘇語嫣望了眼小菜,酸辣藕片,涼拌筍絲,小蔥豆腐,都是她愛吃的。


    餓了一日,再望見這開胃的小菜,頓時饑腸轆轆。


    她也懶得裝客氣了,忽略了身旁的人,端起粥碗吃了起來。


    便是再餓,她也吃得斯文秀氣,與她驕縱蠻橫的性子是全然不同的反差。


    她雖然驕縱,可在行為舉止上卻還是有著大家閨秀的教養的。


    她眉眼彎彎的,也似乎消了氣。


    見她如此,齊君謹在一旁溫聲道:“在成親前,我詢問了嶽母你平日都愛吃些什麽,然後做成單子交給了廚房的廚娘,往後都會按照你的喜好來做。”


    聞言,蘇語嫣抬眸睨了他一眼,心頭還有些氣,看了一眼後也收回了目光,不搭理他。


    但事實上,她聽到這些體貼的話,心頭上的氣卻也消了大半。


    他又道:“你我是夫妻,做些親密的事也是理所應當的,我若不與你親密,還能與誰親密?”


    正在進食的蘇語嫣想起了方才的事,臉頰又開始紅了起來,悶聲不語。


    他輕歎了一聲,道:“夫妻本就是如此,難不成娘子還以為夫妻隻是蓋著被子純睡覺?”


    蘇語嫣被粥一噎,想起昨日母親給自己的冊子,臉更紅了,瞬間吃不下去了,扭頭瞪向他:“你別吵我,讓我好好吃飯!”


    她越是羞赧,便越凶悍。


    齊君謹莞爾一笑,道:“娘子慢慢吃,我先出去招待客人了。”


    說罷,轉身徐步走到門口處。在打開門之前,轉頭望了眼坐在圓桌旁的女子,嘴角微勾,黑眸中浮現了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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