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紅火火196


    車內氣氛凝滯, 隻有女人剝糖紙發出的窸窣聲。


    顧卿卿剛剝了一半,小年年忽然湊過來舔了一口, 一臉滿足。


    她啞然失笑:“阿娘!您看這小饞貓。”


    “還不是隨你啊。”時如霜懷裏的小團團也往旁邊湊, 她無奈道:“阿岱,還有糖嗎?你家這兩個小家夥真是嘴饞得不行。”


    楚岱又遞了顆糖過去,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路程行駛到一半, 兩個小家夥已經睡著了, 顧卿卿也有點打瞌睡。


    到了兩市交界處就能看出來時如霜娘家和婆家的區別。


    這邊的路稀爛,到處坑坑窪窪, 楚岱在兵團什麽車都開過, 倒也沒覺得吃力。


    兩個小家夥睡著了, 顛一顛睡得更香, 就是苦了後排的沈綏, 小臉慘白慘白。


    楚淵本來還要開口嘲諷兩句, 見兩個孫子睡得正熟,不想打擾他們睡覺,雙手環胸閉上眼睛懶得開口。


    除了楚岱, 其餘的人都睡著了。


    他看了一下, 這邊的山光禿禿的, 沒有顧家那邊蔥鬱, 而且都是矮山。


    這個天開車也是受老罪, 手指僵硬到不行,他左手握著方向盤, 右手從兜裏摸了顆糖用牙齒咬開包裝紙, 塞嘴裏。


    甜絲絲的味道抵在舌尖, 嚼了兩下讓甜味擴散,眩暈感消失, 他稍微醒神。


    自己開車比坐客車要快一些,中午十二點半,他們接近豐收生產隊。


    年初二,回娘家。


    時如霜兩個娘家哥哥早就揣著手在村口等著了,旁邊走走親戚的經過還時不時聊兩句——


    “去你二叔家?”


    “可不嘛,昨天去大伯家吃了一天,今天二叔明天小叔,初四初五陪媳婦回娘家。”


    “那挺好。”時連采笑嗬嗬道。


    “你們哥倆這是等妹子?”


    “是啊,往年都是這個時候回來……”話沒說完,瞥見由遠駛近的黑色小汽車,他驚疑不定:“上麵來領導了嗎?”


    “我瞅瞅。”他旁邊搭話的也踮著腳伸長了脖子看:“哎呀多半是,也不知道是市政府的還是省裏領導,這麽大氣派。”


    沒提公社也有原因,公社的同誌們出行就是倆自行車,風裏來雨裏去,平時他們去鎮上,街上很少能見到小汽車。


    偶爾有一兩次也是外地借道的。


    “謔來了來了,我得去跟大隊長知會一聲。”那人趕緊往回跑。


    時連采看熱鬧不嫌事大,“這路車開過來起碼還得四五分鍾吧,彎彎繞繞的。”


    “是啊,小妹那邊的路還是好,以前都用碎石填平了,現在每家每戶建了新房子,老屋的土渣子正好又把路墊高打了水泥,咱們這恐怕不知道得猴年馬月去了。”


    “唉咱們這窮嘛,山上也荒,搞不了種植,大隊也沒錢啊,公社更不可能撥錢下來了。”


    哥倆有一搭沒一搭說著,在閑聊時大隊長和黨支部書記還有政治指導員這鐵三角都跑來了。


    大隊長氣還沒喘勻,彎著腰開口問:“領導呢?”


    “還在車上呢。”時連采隨意道。


    大隊長扶著旁邊黨支書的胳膊慢慢直起身子,展目四望。


    黑色的小汽車在泥濘路上彎彎繞繞開過來,起碼還得兩三分鍾。


    他喘勻了氣問旁邊的老搭檔們:“這大過年的,領導來咱們這幹嘛?”


    旁邊的黨支書也莫名其妙:“搞不清,順路巡查吧。”


    指導員背著手踮腳看,“聽說前陣子隔壁生產隊學習無敵生產隊的,搞了個什麽養殖技術,要大力發展集體經濟,是不是順道過來看一眼把咱們村也捎上?”


    村民們聽說有領導來了也從家裏跑出來看熱鬧,身上的灰色棉襖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了,補丁摞補丁,但掩蓋不了他們身上洋溢的熱情和朝氣。


    “待會兒就知道了。”大隊長不以為意,反正他們沒做啥對不起組織的事,領導啥的,愛來來唄。


    時連雲和時連采在旁邊說說笑笑等著看熱鬧,省城的領導還沒見過呢,也不知道長啥樣。


    “咦?”有人驚呼:“怎麽還有一輛車?”


    眾人全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兩輛車隔了段距離,一前一後往村口而來。


    大隊長也愣了一下:“不會是市領導和省領導一起來的吧?或者是省領導和中央的領導?”


    聽到中央兩個字,政治指導員不淡定了,理了理身上到處是補丁的衣服,問旁邊的黨支書:“沒哪不妥當吧?”


    黨支書拍了拍他後背的灰,呲牙咧嘴:“你家中午吃的韭菜餃吧?門牙上還沾著呢。”


    政治指導員趕緊以手掩麵摳掉。


    顧卿卿迷迷糊糊醒來了,看到村口站著一大幫人,她揉了揉眼睛,把小兒子身上的包被攏緊。


    輕輕碰了下睡著的時如霜,她低聲道:“阿娘,到啦。”


    時如霜悠悠轉醒,低頭看了眼懷裏的小團團,還沒醒。


    她坐在中間,順著擋風玻璃一眼就看到兩個哥哥站在寒風中打顫,心頭一暖:“你大舅二舅每次都老早的在外麵等,這麽冷的天不知道等什麽,我又不是不認識路。”


    嘴上雖然這麽說,臉上的高興顯而易見。


    顧金也打著哈欠醒了,等車停穩,他轉頭喊後麵的沈綏,“阿綏,到外公家了,別睡了,下去透口氣。”


    沈綏狹長的眸子霎時睜開,他緩緩點頭,將喉間的不適壓了下去。


    車門打開,大隊長他們趕緊圍了上去,“同誌,辛苦了。”


    楚淵剛下車就被圍了個水泄不通,他渾身氣勢強大,一雙虎目威嚴穩重,看起來就是身居高位的。


    看著眼前的架勢,他眉頭一皺,隨後意識到什麽,搖頭道:“同誌,你們弄錯了,我們是來走親戚拜年的。”


    “啊?”大隊長和黨支書麵麵相覷,“那您家親戚是?”


    沒等他開口,村民們就知道是誰了。


    顧卿卿脆生生開口:“舅舅!”嗓音銀鈴兒似的,清透幹淨。


    “哎呦卿卿!”時連采本來還抱著手蹲一邊看熱鬧呢,聽到外甥女叫他趕緊起來,朝車這邊走。


    楚岱也拉開車門下來,跟著顧卿卿喊:“舅舅。”


    “誒!”時連采扭頭朝大哥喊:“哥,別傻站著了!是咱們家卿卿。”


    “哦?哦!”看熱鬧看到自家頭上,時連采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然後上去跟親家打招呼,對一臉懵的大隊長說:“這是我家妹子帶著卿卿他們回來拜年了。”


    大隊長撓撓頭。


    “看出來了。”


    不過這輛車是時家親戚的,後麵那輛呢?


    黨支書和政治指導員對視一眼,眼底皆是茫然。


    時家的親戚們相談甚歡,時連雲時連采幫著去後備箱拿東西,後麵來的那輛車也停在旁邊,從上麵下來四五個穿黑色中山裝的。


    顧金咧嘴,這熟悉的陣容,這熟悉的配置。


    領頭的還是那位周書記,旁邊跟著一個拿厚厚牛皮本的小青年,身後有個斯斯文文戴眼鏡的。


    其他三人顧金沒見過。


    大隊長看到衣服和他們胸前別著的黨徽就知道,真的是大領導來了,趕緊上前握手。


    “同誌,我是豐收生產隊的……”


    他們一通自我介紹,周書記溫和的點頭,他身邊的小武也開口介紹己方身份。


    這個年頭車可不多,還是這麽好的解放汽車,周書記不動聲色想看一眼來的到底是誰,會不會也是上頭派來的。


    這麽一對視,愣了。


    顧金撓著頭衝他憨笑,“周書記,好久不見。”


    “顧隊長,你怎麽在這?”他回過神來,對於車輛主人的身份已經了然:“楚司令也在?”


    “在那呢。”顧金努努嘴:“我來老丈人家拜年。”


    周書記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征戰一生殺伐果斷的開國大將正在抱娃娃扯尿布,看樣子是打算把尿。


    周書記:“……”待會兒再去打招呼吧。


    斯斯文文的財務部長見他有些走神,扶了下眼鏡,“書記,大隊長說請您去大隊部匯報工作。”


    “嗯,好。”周書記默了片刻,還是說:“那位是南方軍區的楚司令,去打個招呼吧。”


    “嗯?”財務部長顯然是記起那天公社同誌說的,顧金家的背景。


    兩個兒子都在部隊,一個在邊城建設兵團,一個在南方軍區空軍集團軍,女婿在海軍指揮部,親家是……


    他跟在周書記身後,上前跟剛把完尿的楚淵打招呼:“楚將軍。”


    他們不是軍人,也不用敬軍禮,就是握個手。


    楚淵給大孫子塞好尿布,單手抱著大孫子跟他們握手:“你們好。”


    看車就知道,是省城政府的牌。


    就跟周書記他們看一眼軍車牌,就知道是軍區司令的車一樣。


    大隊長他們還在跟小武說話,一轉眼周書記就沒看見人了,他側著頭四處張望,嘴裏嘀咕:“不是要去大隊部嗎?”


    黨支書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時家那位親家來了,周書記在跟他打招呼呢,咱們要不也去?”


    都是一個村的,自然知道時家外甥女婿家的底細。


    “去吧。”政治指導員開口:“省城的領導都去了,我們也應該去一下。”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楚淵看起來威嚴,實則沒什麽架子,都一一跟他們握了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七零紅火小日子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眉眼繾綣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眉眼繾綣並收藏七零紅火小日子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