嚐試


    首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到, 趙秀雲沒給孩子拆開,是出門打聽一圈, 知道是八月二十日開學, 給廣州那邊去信,讓他們得按時回家,準備報道——高明也得回青島拿通知書才行, 怕寄來再給弄丟了。


    錢花高高掛起好些日子的心, 也終於以女兒被對外經貿大學錄取而放下。


    她現在工作崗位變動,不像原來三班倒, 空閑時間多, 舉目四望這些年也沒交什麽朋友, 常跟趙秀雲走動。


    兩個人以前因為孩子就挺能說上話的, 現在更有, 主要各方麵脾氣都合得來, 有時候嘀嘀咕咕大半天。


    方海都奇怪,說:“以前也不見你們這麽多話說啊。”


    其實也沒什麽不能說的,趙秀雲好笑道:“王武有意中人了。”


    雙胞胎裏的弟弟, 七八年考上大學, 今年剛參加的工作。


    有意中人就有唄, 值得悄摸摸這樣講?


    方海有時候就弄不懂她們女人, 但對著晚輩還是有一種關懷, 問道:“要結婚了?”


    趙秀雲“嘖”一聲,說:“你怎麽就沒聽懂, 是意中人, 不是對象。”


    現在見天花蝴蝶似的往人家小姑娘麵前現眼, 鬧好幾出笑話,親媽憋得不行, 逮著人可不使勁說。


    方海老思想,覺得一般有心上人的話估計就快了,大咧咧說:“也差不多吧。”


    “人家現在是自由戀愛,追求者好幾個,還不一定呢。”


    時代不一樣啊。


    方海反省一下自己,突然說:“禾兒上大學會處對象嗎?”


    說實在,打她上高中,趙秀雲就琢磨過這事,最後謹慎判斷說:“還沒開竅。”


    還是玩心重,再說,才十五,想處也絕對不行,叫什麽事啊。


    就是提起這個,叫人心慌,趙秀雲決定得孩子回來,給她上上繩。


    把氣撒在男人身上,掐他一把說:“都怨你。”


    方海“嘶”一聲,琢磨著到底是自己年紀大扛不住,還是媳婦下手越發用力,這兩回咋覺得這麽疼,但沒敢說,隻道:“有個戰友嫁女兒,我明天晚點回來。”


    趙秀雲翻出禮單本,說:“包多少?”


    這些年都是送出去的多,人情世故免不了,到時候家裏要是有喜事,得照著本子上的發帖子才行。


    都說起這個,趙秀雲又說:“禾兒這回考大學,你哥你弟的禮錢我都沒收,隻收了方芳的,他們都不容易,咱們畢竟不在老家住,走這些以後也費勁。”


    鄉下重人情,一代薄一代,他們還能顧得上這些,等禾兒苗苗長大,估計要說出有哪些親戚都難。


    方海想想自己兄弟幾個,隻說:“行,都聽你的。”


    他好像生來沒什麽兄弟緣分,倒是戰友個個好交情,算下來離鄉到今天也有二十來年,叫他說侄子侄女的名字都不一定能說出來。


    連他都是這樣,更何況幾乎是在滬市長大的孩子。


    老夫老妻,幾乎絮絮叨叨的都是家庭瑣事,好像也沒什麽正經話要說。


    苗苗上完課回來,想顯擺自己的新畫,探頭在父母房間看一眼,又縮回去。


    還是方海把她叫住,說:“怎麽了?”


    這可不是打擾,是主動問的啊。


    苗苗高高興興拿出來,說:“今天畫得特別好。”


    是一隻白色的小貓,靜靜趴在窗台上,舔著小爪子,一看就靈動。


    趙秀雲誇得都快詞窮,孩子才心滿意足,小臉紅紅回自己房間,決定把最新的得意之作掛起來。


    自打她會畫畫,家裏能打釘子的地方都打上,都夠開個美術展覽的了,有時候人家也替換一下,按照季節重新排列。


    這種事,隻要孩子怎麽開心就能怎麽來。


    苗苗掛上欣賞一會,覺得很滿意,把小黃喊過來說:“給你的畫旁邊放一隻小貓,好看嗎?”


    小黃得虧是不會說話,“嗚嗚”兩聲而已,要是人指不定得譴責幾句。


    趙秀雲下樓要出門,叮囑說:”你晚上跟爸爸吃飯啊,媽媽要上班去了。“


    她現在工作時間自由一點,有時候在外麵找素材,有時候盯著拍攝,隻有晚上播出的時候才在單位。


    苗苗覺得下午沒事情做,說道:“媽媽你要去拍節目嗎?我也想去。”


    她對這些事充滿好奇,當然,現在哪個孩子不好奇這些。


    倒也不是不能去,反正她不會大吵大鬧,趙秀雲大方應,衝樓上喊一聲,算作告知。


    又看她沾著墨水的衣角說:“換一件,媽媽等你。”


    苗苗噠噠上樓,換上自己最近喜歡的小裙子,急促穿上皮鞋,還轉個圈說:“這樣可以嗎?”


    長得好看,有什麽不可以。


    趙秀雲順手幫她編頭發,說:“行啊,走吧。”


    今天要拍的是宣傳片,晚上會放在《本地新聞》的最後,主要是讓市民警惕一下最近層出不窮的詐騙——利用大家貪便宜的心態,兜售假冒偽劣產品。


    給市公安局的工作帶來很大麻煩,畢竟這種小偷小騙實在難抓,受害人連嫌疑人體貌都供述不一,加上外地人越來越多,人口流動力度大,難以管理。


    因此局長鄭大會覺得,很有必要好好宣傳一下,光靠街道的大爺大媽是杯水車薪,有的人就是老上當,正好各種事件頻發,給市民們敲個警鍾。


    他在這上頭雖然不擅長,但人際關係有啊,馬上就把目光轉向趙秀雲——兩家的關係,鐵得不能再鐵。


    趙秀雲工作以來,也是積極和各部門合作,擴大電視台的正麵影響力,這次幾乎是一拍即合,還給他出謀劃策說:“你那些幹巴巴的標語,大街上都是,有什麽用?得叫人印象深刻才行。”


    鄭大會隻差站人家耳邊說,生生想給灌進去腦子裏,覺得這都沒法記下來,那他有什麽辦法。


    擺出洗耳恭聽的樣子說:“您有什麽高見?”


    說實在的,趙秀雲以前的專業就是寫稿子、做采訪,打進電視台以後也是積極學習,尤其是一些海外電視台的發展經驗,最近剛摸索出一套路子來,正需要找人試試,索性就用這次的事情。


    她的想法很簡單,希望像演電視一樣,把詐騙過程拍成短片,最好更有戲劇性一些,能讓人記得住。


    要按鄭大會本來的意思,是他這個局長站在屏幕前麵念稿子,為此已經做好些天心裏建設,現在覺得不用自己上,如釋重負,這才有這次合作的張羅。


    曆來這種活動,都是各部門幫忙。


    文工團的演員都已經就位,背稿子、排練忙得很。


    苗苗頭一次看到拍攝現場,安安分分找了個角落蹲著看,一點不用人操心。


    趙秀雲也顧不上她,東指揮西指揮,忙得暈頭轉向,才想起來孩子今天來,回過頭看,導演跟自家姑娘不知道在嘮什麽。


    挺新鮮的,她也沒管,畢竟光天化日出不了什麽事。


    倒是導演過一會來找她說:“趙幹事,那是你女兒啊?”


    “對。”


    “待會有個鏡頭,拍小姑娘被拐賣的,你跟她說讓她演一下唄。”


    趙秀雲手一頓,有些吃驚說:“那個鏡頭不是文工團的人演嘛?”


    “對啊,就是加個她,一句台詞而已,不難的。就你們家這個,我看得準,鏡頭上一準更漂亮。”


    這種事,對孩子來說也是經曆,趙秀雲倒沒法立刻應,隻說:“我得問問她才行。”


    導演“喲嗬”一聲,說:“巧了,她也說問問你。”


    看來自己也是想試試的,畢竟挺有意思的。


    趙秀雲本來還怕孩子緊張,開拍前一直小心安慰著。


    按照劇情,苗苗是個被拐賣的小姑娘,臉上用妝化出挨打的效果,被解救之後看人的時候眼睛怯生生的就行。


    她真是有雙會說話的大眼睛,半垂著頭的樣子好像有淚要掉下來,下場之後又變回原來的樣子,興致勃勃問道:“媽媽,我什麽時候會出現在電視上?”


    看來是對這件事有無限興趣,趙秀雲以前都沒發現,答道:“等姐姐回來就差不多了。”


    姐姐回來的日子,苗苗也是天天數著,心裏一下子更加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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