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夏沫依推門而入,熟門熟路的從鞋櫃裏取出拖鞋換上。


    這時她忽然看見了一雙寬大的拖鞋靜靜的呆在鞋櫃角落裏,那雙鞋相比傍邊的兩雙要大得多,顯然他屬於一個男人的。


    “依依快來嚐嚐我剛學會的糖醋魚,這我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做好的,”依舊年輕漂亮的媽媽端著一盤魚從廚房裏出來。“在中國還習慣嗎?我記得你總是換了新環境就睡不好。”


    “沒什麽不習慣的,這也是我的家啊。”夏沫依關上鞋櫃。


    根據“太陽人”給出的提示夏沫依才來的中國,當天她就訂了飛往香港的機票,她並不擔心住處,因為媽媽就住在香港新界,這棟房子還是當年爸爸送給媽媽的,這裏保留著夏沫依兒時的回憶,這裏幾年前曾有過一個溫馨的家庭,那個時候的爸爸還不是聯邦調查局局長,還是個樂意配夏沫依去遊樂場的稱職父親。


    “媽媽為什麽還要留著爸爸拖鞋?”夏沫依坐到餐桌前,“那種沒有一點用的東西扔掉就好了。”


    “怎麽能說沒有用呢,萬一哪天你爸爸回來……”


    “媽媽你都覺得不可能了對不對?”夏沫依開始切那塊五成熟的牛排,“他已經快要把您的寶貝女兒忘了,他也要把這個家忘掉了。”


    “那個混賬是不是又惹我們的依依不高興了,”媽媽激動的把餐刀拍在桌子上,她的反應讓夏沫依一愣,“別生氣依依,改天我就坐飛機去美國找他算帳!”


    “媽媽還是不要去了,”夏沫依無奈地搖頭,“你忘了自己暈機嗎?上次去看望我的時候在機場吐得都虛脫了,休息了兩天才緩過來。”


    “那是我第一次坐飛機啊,我怎麽知道自己會暈機,我開了這麽多年的車也沒暈過不是嗎?”媽媽振振有詞,“下次去的時候我帶上防暈藥。”


    “依依找到心怡的男生了嗎?”媽媽忽然問。


    “糖醋魚的醋放多了,酸味太濃,甜味不明顯。”


    “哦哦,我第一次做嘛,難免會出點失誤……有心怡的男生嗎?”


    夏沫依撫額,果然轉移話題還是避免不了媽媽這八卦的心。


    “還沒有啦。”夏沫依無奈。


    “美國不是有很多帥哥嗎?怎麽,都沒能入你的法眼?依依你的要求可真是高,你是不是喜歡中國的帥哥才來中國的?”媽媽說,“不然我可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放棄在美國的學業來中國,美國那邊的教育多好啊。”


    “我回來隻是想找一個人,媽媽你不要瞎猜了。”


    “是想找男朋友吧,果然女孩到這個年齡都開始對男生產生好感了,你要真想找個男朋友我也不太好管你了,但是一定要找個真心對你好的,不能像你爸爸這樣的,當然,也得像你爸爸那樣帥氣的。”


    看著神經大條的媽媽一臉誇張的表情,夏沫依無可奈何的笑了笑。


    或許媽媽當初嫁給爸爸就是因為爸爸有張帥氣的臉吧。夏沫依想。


    “我累了,去休息了。”夏沫依放下刀叉,起身,“還有,我會用筷子,下次就不用特意準備刀叉了,媽媽不習慣吃五成熟的牛排就不要再做了。”


    “我還不是怕你還不習慣中國嘛,聽說美國人都喜歡吃這種帶血的我才做的,”媽媽一臉惡心的把牛排推到一側,“我還以為你也會習慣吃這個。”


    “我隻習慣吃這個家的飯菜。”夏沫依走進臥室,頭也不回的說。


    “在中國還習慣嗎?”


    “為什麽你會問跟我媽媽一樣的問題。”夏沫依皺眉。


    她正在跟太陽人聊天。夏沫依剛打開電腦就彈出了他的消息,好像他知道夏沫依會在這個時候上線。對於太陽人夏沫依不太了解,隻知道他也是個黑客,以前教過她幾種最新的黑客進攻手段,夏沫依問他的姓名他總是敷衍的回答阿諾德?施瓦辛格或是傑森?斯坦森或是湯姆?克魯斯,總之這個家夥想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又帥又有型又受女性青睞的電影明星,夏沫依想要看透他就像把洋蔥一層層的剝開,可有時候她實在懶得再剝下去,因為太辣眼了……


    夏沫依試過入侵他的電腦,他的電腦居然沒有設計任何防火牆或是加密,可是一般黑客都很在意自己電腦的網絡是否安全,因為他們很可能會被黑客獵人盯上。夏沫依毫不費力的打開了他的電腦,桌麵上擺著滿滿當當的遊戲圖標,極品飛車全係列,生化危機全係列,最終幻想全係列,看來太陽人是個徹徹底底的遊戲宅,她搜索太陽人的資料卻一無所獲,全是空白,當時夏沫依有種感覺,太陽人早就料到她會入侵,而他也毫不避諱的為她打開了大門。


    “這恰恰說明我像你媽媽一樣關心你啊。”太陽人發來一個賤賤的笑臉。


    “不,我覺得你的思維方式開始趨向於女性了,”夏沫依很嚴肅的回應,“是因為跟夏威夷的女人呆的時間太長所以被同化了嗎?”


    “哦,天呐,你說得對,看來我得多跟男人們相處了。”


    “放棄這個想法吧,以你女人的思維方式一定會愛上某個男人的。”


    “不不不,我的性取向現在還正常,沒有覺得身邊的美女挨上來有多惡心。”


    “還能多一點提供給我那個人的資料嗎?”夏沫依攻不破他的厚臉皮,隻好轉移話題。


    “你在討價還價啊,夏沫依,我們說好如果你輸了就不會得到任何信息的,我已經慷慨的告訴你他在香港了,你就不要再難為我了,我這人很有原則的,”太陽人振振有詞,“不過,如果你給我發一張你的照片我可以考慮多給你點提示。”


    “你所謂的原則呢?”夏沫依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我的一張照片就可以讓你放棄自己的原則嗎?”


    “男人在漂亮的女人麵前可以放下自己的一切原則。”


    “好吧好吧,你等一下。”夏沫依無奈。


    她調整了一下電腦桌上的攝像頭,對準自己。沉默了很久,夏沫依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一絲破綻,她勉強擺出了一個笑容,然後快速拍照,笑容轉瞬即逝。她覺得自己從未像現在這樣可笑。


    “謔謔謔,我們的夏沫依還是那麽漂亮,我的鼻血快流出來了。”


    “喂喂,給你我的照片可不是讓你用來意淫的!”夏沫依對他的脫線徹底絕望了,“說正事!”


    “好的好的,你都這麽慷概了我也不能吝嗇了是不是?那麽下一條提示,他是個男的,年齡跟你差不多,至於相貌特點嘛……就像我以前說的那樣,很廢材,有一張很廢材的臉,”太陽人說,“好了,再多的提示我可不能給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我相信夏沫依會找到他的。”


    說完太陽人就下線了,夏沫依連問了幾個問題他也沒回複,看樣子是不打算再說了。


    夏沫依忽然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大費周折的找一個黑客,那個黑客隻是毀了她的電腦和幾張值得懷念的照片,她完全沒必要一定要找到他算帳,而且夏沫依不知道找到他之後要怎麽做,把他痛扁一頓嗎?夏沫依並不認為自己的體能比得過男生。


    自己所做的一切隻是因為一時興起?不,夏沫依不覺得是這樣,她有種特殊的、很模糊的感覺,感覺像是自己從很久以前就在找什麽,她忘了要找的是什麽,可是她必須要找到,而現在她覺得自己離那東西不遠了,那東西一直在等著她。


    “快點洛曜塵,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知道知道,可是我忘記這領帶是怎麽係了。”


    洛曜塵一邊係著領帶一邊向迪瑞這邊走來。他們走在林蔭的鵝卵石路上,兩人的身影在鴿子樹婆娑的樹影中時隱時現。洛曜塵不是忘記怎麽係了,而是根本就不會係,他隻是覺得說不會係會很沒麵子,領帶這種東西在此之前他從沒碰過,他覺得這東西還是得大人才會戴,自己戴給人一種想要變成成熟人的幼稚感,而且洛曜塵戴這東西實在體現不出一點美感。


    但是今晚不同,今晚他穿著全套的burberry西裝,腳下是雙ferragamo的皮鞋,手腕上是塊名貴的perregaux,像個穿著甲胄準備上戰場的戰士,是的,今晚他是一名戰士,隻是他胸中還未有一顆戰士的心。他知道這套衣服價值不菲,他在時尚雜誌上看過,這麽一套價值好像250萬人民幣,極具傳統英倫風格的奢侈品,洛曜塵穿在身上感覺像是渾身綁滿了炸彈,不小心蹭到一點就會爆炸,自從穿上之後洛曜塵一直盡量避免身體接觸,上廁所小便都離別人遠遠的。


    洛曜塵當然沒錢買這種奢侈品,這件衣服是迪瑞送的,他一個掌握著哈羅公學35%股份的校董,拿出這筆錢來簡直是九牛一毛。


    “你真的有係過領帶嗎?”迪瑞打量著洛曜塵脖子上的死結,“你的手法像在係鞋帶而不是領帶,如果你用它去上吊那一定必死無疑了。”


    迪瑞上前開始解那團死結,又為他板板整整的係好,看上去手法熟練。


    “要是死了能變成契約者我倒是很樂意試試。”洛曜塵滿不在乎。


    “燈光那邊準備好了嗎?”


    “哦哦,出了點小差錯,不過很快解決了。”


    “這件衣服有點不適合你……說真的我還是沒能從這件衣服中看出英倫的風格,倒更像是土豪大款。”迪瑞整好他歪到一側的翎羽。


    “我也覺得不適合,我天生就不是穿西服的料,你給我這麽貴的衣服真是暴殄天物了。”洛曜塵嘴上這麽說其實心裏歡喜不已,他覺得穿上這套西裝頓時變帥變高大上了不少。


    “做得好就可以了,”迪瑞拍拍他的肩,“我從不否認做得好的人……還記得我要你做的事嗎?”


    “把這個忘了那我真的可以用領帶去上吊了。”洛曜塵覺得他的擔心多餘了。


    他們在準備今天晚上的期末舞會。期末舞會在英國學校並不少見,甚至可以說是傳統,校園裏所有的學員都會參加,人們會齊聚在華麗輝煌的大堂裏,柔和的燈光渲染氣氛,舒心的序曲作為鋪墊,男生們禮服筆挺,女生們舞裙搖擺,最後舞曲點燃高潮,男孩女孩們跟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偏偏起舞,當然也少不了借這個場合趁機表白的。


    但這一次與以往不同,這次舉辦的是是化妝舞會,化妝舞會源於西方的萬聖節,相傳2500年前,居住在愛爾蘭的塞爾特人以10月31日為每年的最後一日,11月1日便是新一年的開始,也象征冬天的來臨。在這新舊年交接的夜晚,塞爾特人相信死亡之神samhain會帶著看不見的靈魂重返人間,找尋替身後得以重生,因此他們燃點火炬,焚燒動物以作為給死亡之神的獻禮,而族中的祭師也會主持祭典。為了驅趕黑夜中的遊魂野鬼,塞爾特人會利用動物的頭或皮毛打扮成鬼怪的模樣,口中並發出可怕的聲音,這就是化妝舞會的由來,發展至今已不僅僅是一項簡單的娛樂活動,更是成為西方上流社會展示財富和勢力的社交場合。


    洛曜塵和迪瑞已經為這次的舞會準備了兩個星期,實際上往年的籌備時間並不需要這麽長,一個星期足夠了,之所以超出一倍是因為迪瑞加大了這次舞會的開支,他要把這次的舞會做得完美無缺,一切都是最好的,比如原本樂曲由音樂部演奏,這次卻換成了知名的演奏樂團,餐品來自英國名廚jamieoliver旗下的意大利餐廳jan,餐具換成了銀質,門柄和扶手換成了鍍金,總之一切都給人一種身處上流社會的感覺,通俗一點講就是狂拽牛逼屌炸天。


    “記好了,我們這次是來狩獵的,獵人從不會讓自己獵物逃掉,會讓獵物逃掉的獵人是不稱職的,”迪瑞帶上金銀鑲嵌的威尼斯麵具,也遞給洛曜塵相同的一個,“來吧,這裏是我們的獵場,我們才是主角,我們會是今晚最大的贏家!”


    贏家是你而不是我們吧,你有獵物可我沒有,我從來都不是主角,我隻是路人甲,路人甲永遠是用來襯托真正的主角的不是麽。洛曜塵心說。


    前方不遠處的教堂就是舉辦舞會的地點,四周的聚光燈把整個教堂籠罩在神聖的光暈中,奇特的牆壁雕紋肅穆而又莊嚴,高聳的房頂像是利劍要斬開夜幕,門前鋪上了紅地毯,巨型的紅玫瑰花籃分列兩側,身著黑色西裝手戴純白手套的侍者恭敬的向他們鞠躬,為他們推開大門。


    金色的燈光如同潮水般湧入視線,金碧輝煌的大廳畫卷般展開,雖然洛曜塵在這兩個星期裏一直負責幕後多少能想象到舞會的樣子,但真正看到自己的成果還是被震住了,不敢相信的使勁揉眼睛。羊絨地毯華美奢侈,水晶吊燈晶瑩剔透,每一件飾品都像是鑽石般閃耀,仰頭就是高達15米的穹頂,穹頂上雕刻著繽紛的壁畫,描繪的是諸神的黃昏,盡頭是五排長桌,珍饈擺的滿滿當當,單是看賣相就讓人很有食欲。男男女女穿著華麗的服飾,每個人都那麽彬彬有禮,男生身著筆挺的黑色西裝或是燕尾服,腳下的皮鞋油光可鑒,女生穿著各式各樣的舞裙,深v長裙隨處可見,她們露出挺拔的蝴蝶骨和鎖骨,雪白光滑的肌膚泛著美好的光澤,她們還年輕,處在最好的時期,有的是展示的資本。


    呈環形的觀眾席分為三層,上麵早已坐滿了人,每個人都戴著形形色色的麵具,他們中有學生也有老師,還有不少來給自己的孩子撐麵子的家長,他們開著凱迪拉克或是勞斯萊斯或是邁巴赫,直入校門,門衛當然知道來哈羅公學上學的非富即貴,得罪不起所以沒敢攔住,於是今晚的停車位已經爆滿了。


    洛曜塵覺得自己的腿肚子在發抖,想拔腿就逃,他覺得自己一定來錯地方,是的,他一定來錯地方了,他怎麽會是這裏的主角呢,這劇本一定寫錯了,屬於他的地方隻是充斥著煙草嗆人味道的網吧角落,這麽光鮮體麵的地方怎麽會屬於他呢。洛曜塵忽然有種感覺,他在跟從前那個洛曜塵告別,他走在一條自己都不知道目的地的路上,而從前的洛曜塵正離他越來越遠,慢慢模糊在視線中,以前洛曜塵似乎在背後喊他快回來不要在走下去了,可是洛曜塵什麽也聽不見。


    這時有人在他背後推了一把,洛曜塵失去重心邁出去一步。


    “要開始了,容你發呆的時間不多了,”迪瑞推著他走,“把你滿臉驚訝的表情收起來,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


    “可可可可是……”洛曜塵緊張得結巴。


    “放鬆點,洛曜塵,人總要嚐試新事物,不去嚐試的人永遠不會進步,”迪瑞說,“這次就當做未來參加舞會的試練好了。”


    “我我我的舞步還沒練好……”洛曜塵開始打退堂鼓了。


    洛曜塵是利用這兩個星期的空閑時間練得,期間迪瑞一直陪他練習,他跳男步迪瑞跳女步,練習中免不了踩到迪瑞的腳,在那雙純手工的皮鞋上踩上一個腳印,有時候也會絆倒他,練習到最後也隻是不再踩腳了,洛曜塵覺得這樣子去舞會一定要出糗了,迪瑞倒是很有幹勁的為他加夜班強化練習,他當然有幹勁,因為這一切都是為了一個漂亮妞,昨夜他們一直練到半夜,洛曜塵還是不小心把迪瑞絆倒了,兩人一起摔倒地上,宿管聽到動靜立即趕來過來,開門就看見洛曜塵和迪瑞躺在地上摟抱在一起,四十多歲的婦人宿管見到這一幕愣了愣,然後默默的退了出去,洛曜塵能聽到婦人在門外說了句“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了不得”……


    “我們已經練習了兩個星期,我相信你就算跳得不好也掌握了基本的舞步,這樣就足夠了,隻是別再絆倒你的舞伴了,女生可不會喜歡自己的舞伴是個笨手笨腳的家夥。”


    “這算是鼓勵麽,這種鼓勵隻會起反作用吧,這就好像我要上戰場了戰友對我說放心吧,要是你被飛來的子彈爆頭是最好的死法,因為你感覺不到一點疼,還能留個全屍。”洛曜塵說。


    “很有用不是麽?你看你現在已經不結巴了。”


    迪瑞先行一步登上正前方的高台,揮手示意樂團安靜。洛曜塵默默的看著他,這時他才發現原來除了自己迪瑞一直是一個人,他一直是最棒最完美的,一直獨自一人站在別人遙不可及的高處,是的,迪瑞說的沒錯,他們出眾他們不合群,他們越是亮眼越受到別人的排擠,他們是遊離在另一個世界的孤魂。


    所以他要高傲的展現在眾人視線中,不論下麵的人在你背後議論還是對你翻白眼,你隻要以絕對驕傲的視線回答他們就好了,因為你無人能比,無可替代!


    “10月31號,我們相聚在一起,共同慶祝這偉大的節日,”迪瑞清清嗓子,開始致辭,“在英國,每到這一天晚上孩子們會帶上可怕的鬼怪麵具提著南瓜燈,挨家挨戶的索要糖果,如果他們不給我們就搗亂,我還記得因為有人沒給我糖果我就騎著摩托車衝進了他們家的後院,把他們精心打造的花園搞的一塌糊塗,順便一把火燒了他們的倉庫……”


    正在餐桌前吃匹薩的洛曜塵聽到這差點噎住,心說人家隻不過是沒給你幾塊糖而已,不至於燒人家的倉庫吧,你一個土豪會缺幾塊糖?


    洛曜塵並不知道迪瑞小時候的甜食很有限,因為管家認為吃糖太多會得蛀牙,所以嚴格限製他的飲食,但是萬聖節例外,畢竟要糖果是傳統,管家也不好太多幹涉少爺這一天的活動,而且還有不少孩子排隊來他家要糖。


    “但現在我們都長大了,童年已離我們遠去,我們學會像大人一樣穿著華美的衣服來參加化妝舞會,學會毫無顧慮的揮霍金錢來買阿瑪尼的西裝和香奈兒的提包,因為我們身處上流的社會,因為我們在最上流的校園裏學習,因為我是上流人的孩子,因為我們高人一等……不是麽?”迪瑞挑眉。


    啊勒,這是什麽致辭,你不會腦子一抽說錯了吧,你背的演講稿是推翻資產階級革命綱領嗎?你不該說些讓人振奮話嗎?這像是打了所有人的臉的致辭是怎麽回事?洛曜塵四下張望,看見人們的臉上露出不悅的表情,他覺得這不關他的事,繼續埋頭大吃。


    “是的,我們是上流人,正因為如此我們才需要一個適合上流人的場合來舉辦一場上流人的舞會,我們是上流人我們不應為此感到卑微,相反我們該感到驕傲,我們有著最好的教育和最好的設施,我們的奢侈品和豪車是別人夢寐以求的。我們是貴族,貴族永遠都該有一顆驕傲的心,這是貴族的榮耀。哈羅公學從來不收卑賤之人,能夠參加本次舞會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你們是哈羅公學裏最出色的人,未來職場上的所羅門王,你們是新時代最亮眼的新星,最終點亮新世界的明燈!”迪瑞挺胸昂頭,俯視全場,一個優秀的領袖就該這樣,永遠處在至高點,胸懷冷傲與威嚴,“所以讓我們來好好享受這次舞會,屬於上流人的舞會!”


    真是出人意料的轉折,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洛曜塵也為這出色的致辭跟著鼓掌,他覺得迪瑞真是棒極了,不管他是否一個人,他一直是所有人中最棒的。


    他再次揮手樂隊開始演奏。男生們伸手邀請自己的舞伴,女生們優雅的把纖細的手搭在掌心,於是兩人旋轉起來,滑入舞池。


    洛曜塵也急忙放下手裏的匹薩,隨便摸了摸嘴開始找舞伴。既然已經來了,就不能什麽都不做,而且他還答應了迪瑞。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副白手套戴上,這是迪瑞囑咐的,迪瑞說邀請舞伴時手一定要溫柔,要讓她體會到是個沉穩的舞伴,千萬不要太僵硬,相信我,女生是不會喜歡幹屍一樣的男人的。這點洛曜塵還是懂的,可是他就是免不了緊張,手心裏總是有冷汗,迪瑞忍不住撫額說我覺得相比握幹屍的手女生更討厭碰油膩的雞爪,於是他出主意讓洛曜塵戴上手套,這樣既避免了手心出汗,也不會讓女生感覺你的手很僵硬。


    洛曜塵居然很快找到了一個舞伴,連他自己都覺得吃驚,有種桃花從天而降的欣喜,果然屌絲也有翻身的時候啊。但他很快發現並不是這樣,舞池裏的男女比例是均衡的,這是為了保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舞伴,畢竟男男或女女在一起跳舞是很可笑的,而且人人都戴著麵具,鬼知道麵具下的是帥哥還是屌絲或者鹹濕大叔,反正戴上麵具別人就沒法從相貌上判斷你,鹹濕大叔和屌絲在別人眼裏也像高富帥一樣懂情調高情商,同樣的,你也沒法判斷舞伴麵具下是白富美還是腐女。


    現在洛曜塵就開始想象自己舞伴摘下麵具的樣子,不過他盡量不讓自己往壞的地方想,或許她是禦姐,也或許是蘿莉,不過從身材發育看來應該是禦姐,那對凶器離他不到十厘米,鼻腔裏滿是不知名的香水味,洛曜塵裝作目不斜視不去看少女胸前的大好風光,可是還是忍不住瞟幾眼。他覺得嗓子有點啞了,吞了吞口水,加緊邁起舞步。


    “放鬆點,在我看來你跟一個木偶無異,說點話可以讓你放鬆,”迪瑞的聲音在無線耳機裏響起,“調情是緩解緊張情緒的最好方式。”


    洛曜塵心說調你妹啊,你看得出來我緊張就沒看出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舞步上嗎?我就怕我一開口一分神就把麵前這位禦姐絆倒啊!


    無線耳機是迪瑞一開始就給他的,方便在舞會中保持通話,他們是來泡妞的,目標同樣戴著麵具,隻是看外表肯定認不出來,所以需要詢問對方的姓名,洛曜塵參加舞會就增大了找到她的幾率,如果首先是洛曜塵找到,那麽他就會用耳機通知迪瑞,等到下一首曲子開始時他會跟迪瑞交換舞伴,這樣他的任務就結束了,如果迪瑞先找到也算還他的人情了,畢竟努力過了。


    洛曜塵還記得那個女孩的名字,夏沫依。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帥哥?”舞伴倒是先打破了僵局。


    帥哥?妹子你是在說我嗎?不不不,我想你找錯人了,這裏除了我都是帥哥,要是你見到我不戴麵具的樣子就知道我是何等的矮窮矬了,到時候你一定會給我一耳光大喊媽的就你這熊樣也想占老娘的便宜,滾一邊去。不對,這不是禦姐啊,這是女漢子的台詞啊!


    “洛曜塵。”雖然心裏這麽想但還是得答應,洛曜塵不覺得別人稱他為帥哥有什麽不好的,而且這個時候可不能耍賤的說“你猜”。


    “你好,洛曜塵,初次見麵,我是陳小研,”女孩微笑,笑容甜蜜而優雅,“你的品味很棒,隻是舞步跳的不太好,能留個電話嗎?”


    女孩向洛曜塵靠過來,豐滿的胸脯貼在他的胸膛上,撲麵而來的香水味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喔!”耳機裏響起迪瑞的驚歎,顯然他看到了這一幕,“嘿,聽我說,那個女孩對你有意思,相信我,隻有你表現的紳士一點,你會贏得她的芳心。帶著一個漂亮的女孩結束這場舞會不是最好的結局麽……這真是一舉兩得的舞會!”


    迪瑞的話讓洛曜塵猛地清醒過來。


    屁嘞!這妞可不是看上了我,是看上了我的財力,要是他知道這身衣服是你送我的估計下一秒就把我撂在一旁涼快了。


    他忽然討厭這場舞會了,這裏每個人都是虛偽的,他們把自己偽裝在麵具下,麵具之上是彬彬有禮的紳士或是窈窕嫵媚的淑女,麵具之下卻是一張張醜陋虛假的嘴臉,假惺惺的說著甜言蜜語,就像麵前這個女孩眼中的洛曜塵,她眼中的洛曜塵是高富帥,她喜歡的不是屌絲版的洛曜塵,洛曜塵討厭這樣的自己,這不是真實的他,他隻是個沒多少理想的小屁孩,又窮又挫,隻希望有個真正喜歡他的女孩出現麵前。他忽然想要推開女孩掉頭就走,可他還沒有得罪迪瑞的勇氣。


    他們不想把真實的一麵展現出來,因為沒人喜歡你真實的一麵,真實的你狡猾、懦弱、自私、貪婪……這樣的人怎麽會被人喜歡呢?


    這一次洛曜塵沒回答女孩,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因為他沒有手機,他不想跟這個女孩扯上任何關係,現在他隻想快點完成迪瑞交給他的任務回去好好睡一覺,他覺得這奢靡的一切是那麽的不堪入目……想讓人一把火燒成灰燼!


    正當他尷尬的不知怎麽回答時舞曲換了,洛曜塵長歎口氣,舞曲換了就該交換舞伴了,女孩誤以為洛曜塵歎氣是覺得美好的時間太短太可惜了,戀戀不舍的說下次見麵要記得給我你的聯係方式哦,然後她下一秒就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中了。洛曜塵遠遠看著女孩覺得她一定是在跟那個男人要聯係方式。


    已經是第六個舞伴了,洛曜塵還是沒找到那個叫夏沫依的女孩,前麵幾個女孩跟第一個差不多,都是看洛曜塵這身打扮認為他一定是個土豪,開口就要他的手機號碼,洛曜塵隻好瞎編了幾個蒙混過去。


    來這裏參加舞會的有上千人,在幾千人中找出一個從表麵上看不出來的人簡直是大海撈針,洛曜塵開始覺得這任務是在開玩笑了,要是舞池中所有人都是迪瑞的小弟就好說了,他一聲令下所有人都行動起來,估計用不了兩首曲子就能把那個叫夏沫依的女孩送到迪瑞懷裏,這樣才更像一個領袖,可是迪瑞卻說在哈羅公學能真正和我說上幾句話的人並不多,你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其中之一,洛曜塵心說你這麽說可真是折煞小弟了,多謝大哥對我的信任,可是沒人希望身邊多出一個豬一樣的隊友來。


    他倒不是貶低自己,而是從以往的經曆看來,別人交給他辦的事他都會搞砸了,初中的時候班主任讓洛曜塵跟幾個男同學搬桌椅,該死的桌椅都放在三樓,洛曜塵逞強的一個人搬張桌子外加個椅子,結果下樓梯時一個不留神踩空了,連人帶桌一起摔下去,跟下麵幾個同學亂作一團,班主任見了也忍不住說“洛曜塵你是豬嗎,這點事都能讓你搞砸,你還能幹點什麽”。


    其實他隻是看別人也那樣搬才照做的,他隻是覺得要是不再加上張椅子會讓人看不起,以他的體能隻搬張桌子都費力,何況再加上張椅子呢。


    可是有時候你就是怕被別人瞧不起啊,從前的你總是一無是處,總是不被人在乎,那樣的你怎麽會甘心沉默下去呢,就算你不耀眼,也不能拖人家的後腿啊!可結果卻是你的努力成了大家的笑柄,於是你再也沒有過要出眾的想法。


    現在的你渾身上下是名牌,儼然一位有品位的土豪,每個女孩都向你拋出橄欖枝,你一下子變得出眾變得搶手了,你不該無比歡欣雀躍麽,你不該牛逼轟轟的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麽?


    可是洛曜塵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沒錢也敢來這裏吃飯!”


    粗暴的女聲厲喝在街上炸開,路邊的行人忍不住停下腳步去看那家飯店。飯店的大門被推開,一個大肚翩翩的男人連滾帶爬的跑了出來,懷裏還揣著幾個包子,他一連撞翻了幾張擺在店外的桌子,凶猛的像一頭的野豬,從店裏跑出來幾個夥計手持著擀麵杖和掃帚就去追,老板娘叉腰站在店門外大喊大叫。顯然是乞丐或是流浪漢餓極了去吃霸王餐。


    男人沒跑多遠就被店裏的夥計按住了,接著就是一頓暴打,男人趴在地上一手捂著頭一手捂著懷裏的包子任由他們打,他們一直打到累了才作罷,在男人身上吐了口唾沫,憤憤離去。


    “奶奶的,等老子有錢了買下你們的店,叫你們滾蛋!”男人拍去身上的土,一邊嚼著包子一邊罵罵咧咧。“看什麽看!沒見過吃霸王餐的啊!”他又衝行人喊。


    男人來香港有兩天了,這兩天裏他把身上所剩無幾的錢花光了,所以才有了去吃霸王餐這麽一出。兩天前男人還在上海某個地下賭場裏鬼混,他的錢原本就不多,連輸了幾局之後又欠下了一屁股的債,就在他發愁怎麽還這筆債時老天爺突然開眼了,他收到了一條短信,有人告訴他他的兒子飛黃騰達了,在香港最著名的高中,哈羅公學上學,男人滿心欣慰,激動的要喊感謝上帝了,心說我可算是有出頭之日了,好像飛黃騰達的是他自己。


    然後男人跟幾個朋友借了點錢來到了香港,直到站在新界的十字路口上他才意識到,他根本不知道那所學校在什麽地方,他翻開手機想問一下發信人,結果卻發現短信裏根本就沒有這一條,他記得自己不曾刪過短信,他一直懶得刪短信,要是把手機裏的垃圾短信拉出來可以開一檔脫口秀。他開始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或是看錯了,可是該死的他現在已經人在香港了,身上的錢還不多,原本他以為找到兒子就好了,他要好好洗個澡,穿上名貴的衣服出入高檔場合,可是以現在的情況看來這一切都是幻想。他覺得還是得找到兒子,盡管希望很渺茫。


    現在他又坐上了出租車。他當然沒錢坐出租車,現在他已經身無分文了,結果最多是再被暴打一頓而已,反正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站崗的門衛聽到了怒吼,他扭頭看見一個男人從出租車上跌跌撞撞的跑出來,司機也跟著下來追上去,很快把男人按倒在地,接著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正當門衛考慮要不要過去幫忙時司機停止了打鬥,回身上車走了,被打的男人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土,向門衛走來。


    “請問……這裏是哈羅公學嗎?”男人見門衛是個外國人,不知道說中文他聽不聽得懂。


    “是的,這是哈羅公學,”門衛居然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您的,先生?”


    “貴族高中就是好,連一個門衛都這麽有禮貌。”男人走過來,同時帶來一股刺鼻的臭味,看樣子這家夥已經很久沒有洗澡了,“我來找我的兒子,讓我進去。”


    “不不,您不能進去。”門衛連連擺手,他可不能放男人進去,說不定他的首要目標不是他的兒子而是食堂,而且男人很有可能在撒謊,能夠來哈羅公學的就讀的必定非富即貴,麵前這個男人看上去卻像是流浪漢或是乞丐,這種人的兒子怎麽會在這裏。“您可以告訴我您兒子的名字,我可以幫您聯係在校生。”


    “不行,我得親自去見我兒子。”他當然得親自去,他害怕兒子躲在裏麵不出來,當初男人對他做了那麽過分的事他一定懷恨在心,怎麽會想再見到他。


    男人開始硬闖了,“讓開讓開,放我進去,我見我兒子還不行嗎?”


    已經是第十首曲子了,洛曜塵也換了十個舞伴,可是那個叫夏沫依的女孩還是沒有出現,洛曜塵覺得腳發酸了,他的舞步跳得原本就不算標準,自然要費力很多。


    “能告訴你的名字嗎,美麗的女士?”洛曜塵開始主動進攻了。


    他看到女生開口了,可是他聽到奇怪的回答……他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洛曜塵愣了愣,搞不明白現在是什麽狀況,難道這妹子是跟自己跳過一次的舞伴?洛曜塵不確定自己會記得其中一個舞伴,他的記憶力原本就差,而且他也沒興趣去記住一張張麵具的樣子。看來舞伴認得他,或許她隻是認得這身西裝。


    他又一次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舞伴是在叫他嗎?洛曜塵不知道怎麽回答,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沒多少跟女生交談的經驗,之前的對話大都是迪瑞教給他的。不對,那不是女孩在叫他,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男人的聲音壓過了女孩的聲音,所以洛曜塵誤以為是女孩再說,但那不是迪瑞的聲音,迪瑞的聲音才沒這麽粗獷。


    “洛曜塵!”這次換成了嘶喊,他的聲音大的壓過了樂隊的演奏。


    這次洛曜塵真的聽清了,他尋著聲音望去,隔著人群看見了那個邋遢的男人。樂隊暫停了演奏,一時間整個大廳鴉雀無聲,所有的人停下了舞步,目光投向這個不請自來的男人,洛曜塵的養父。


    門衛當然不會任由養父闖進來,養父也知道門衛手裏的電棍不是擺設,識趣的詢問了洛曜塵在什麽地方就走了,養父當然不會善罷甘休,他現在窮的都沒錢吃飯了,隻能依靠洛曜塵。養父挑了一棵可以延伸到圍牆裏麵的樹,他居然用這幅看上去絕無可能的身體爬了上去,帶著將近300斤的體重翻牆而入。


    養父看上去像是被人揍了一頓,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衣服上還破了幾個洞,那是他爬上樹時被刮破的。要不是洛曜塵十分熟悉養父的聲音他差點就認不出來了。那是曾多次被訓斥的聲音,曾一直回蕩在上海某個不起眼的公寓裏。


    養父穿過人群,無視人們詫異和鄙夷的眼光,直衝洛曜塵而去。他居然能從近千人中認出來!他當然認得出來,任憑你穿的是burberry西裝還是ferragamo皮鞋,把自己偽裝得嚴嚴實實,在家人的眼裏你永遠是他最熟悉的人,隔著茫茫人海也能認出你的身影,即便沒有看到你的臉。


    洛曜塵鬆開了舞伴的手,木愣愣的看著朝自己走來的養父。


    “他在喊你的名字,他認識你?”迪瑞在耳機裏問。


    “爸……”洛曜塵下意識的說了出來。


    “他是……你的父親?!”迪瑞吃了一驚。


    迪瑞並不知道洛曜塵還有個父親,他從未提到過這個男人,這個男人也不曾出現在洛曜塵的簡曆上,所以迪瑞一直以為洛曜塵是一個孤兒。


    “洛曜塵?是你嗎,洛曜塵?”男人看著這個穿著名牌西裝的年輕人,有點不敢相信這曾是被他趕出家門的兒子,“兒子,我終於找到你了,你知道我費了多大的功夫嗎?門衛那個混蛋居然敢不讓我進來,他就不怕得罪你麽,你看你現在一定是一個有權有勢的人,隨便一個電話就能炒他魷魚。”


    “你……怎麽來了?”洛曜塵茫然的問。


    見到養父洛曜塵立即慫了下來,像被曬蔫了的黃瓜。分明邀請舞伴的時候有著土狗般的豪氣,一見到養父那份豪氣瞬間煙消雲散了,在短短一秒內洛曜塵從“高富帥”變回了當初那個一無所事的屌絲,就像灰姑娘在午夜十二點那一刻失去了一切。


    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養父會來,自從養父把他趕出家門兩人就再無任何聯係,洛曜塵一直以為再也不會見到他,以為他還在上海的那間公寓裏過著混吃混喝的日子,誰知道他會在這個要命的時候找上來,養父看上去毫不在乎一身邋遢的打扮出現在這麽高檔的場合裏,神經大條的不斷讚歎“貴族中學就是有錢”。


    “有個人跟我說你在這裏,所以我就來了。”養父的眼裏跳著看見救命稻草的光。


    不會是這個組織要他來的吧,你們考慮的可真周全,不過這人跟我沒什麽關係了,他很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他來了又怎麽樣?他不是我老爸,也不會是我老爸。洛曜塵心裏空蕩蕩的。


    “對於當初把你趕走我感到很抱歉,我得說那時我真是一時糊塗才做得傻事,事後我追悔莫及,覺得自己真是個畜生,”養父撓著頭發不多的腦袋,很慚愧的樣子,“我怎麽能把自己的兒子趕走呢,畢竟我是你的父親啊,就算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也有十幾年的感情啊!”


    喂喂,什麽十幾年的感情,我們又不是相親相愛的老夫老妻,洛曜塵在心裏吐槽。


    “所以你會原諒我的對麽?原諒你這個不稱職的父親。”


    “……當然了。”洛曜塵幹巴巴的說。


    “我就知道你會原諒我的,”養父大力擁抱他,身上的酸臭味熏的洛曜塵窒息。


    不要碰我啊,這衣服可不是我的,弄髒了我可賠不起的。


    “我的兒子就是有出息,你看你穿著一身的名牌,哦哦,這塊表一定很貴吧,你知道我一直想有這樣一塊像樣的表。”養父喋喋不休。


    一下子洛曜塵成了全場的焦點,所有人都拿異樣的眼光看這對“相見恨晚”的父子,有鄙夷也有嘲弄,這個場麵讓人們誤以為是洛曜塵拋棄了自己的父親,自己過上了富有的生活卻不養活父親,看樣子這位父親已經撐不下去了才來求洛曜塵的,凡是這麽認為的人全都以呲之以鼻的眼光相待,其中還有幾個是跟自己一起跳舞的舞伴。洛曜塵四下張望,他讀得懂他們的眼神,那曾是他最討厭的眼神。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無地自容,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覺得那眼神好像能把他身上的西裝撕扯開來,讓自己的本質赤裸裸的暴露出來。


    這個場麵讓他下不來台,洛曜塵真想一把推開養父,居高臨下的說“當初你不是說我丟光了你的臉嗎?既然我都給你丟臉了現在幹嘛要低三下四的來求我了?後悔了吧你這個混蛋,這就是報應啊”,這段話說完他該狠狠的大笑起來,可洛曜塵笑不出來,這些也隻不過在心裏想想罷了,他又不是無情無義的人。


    “你看我穿成這樣來會給你丟臉吧,但是不要緊,你會讓我變得跟你一樣對麽?就像你現在這樣。”養父直視他的眼睛,目光熾熱得讓洛曜塵覺得像是女孩在向他表白。


    “我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洛曜塵結結巴巴。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就像獵物隱約察覺到了捕獵者的殺意,卻不知道捕獵者的位置。


    “不明白?”養父一愣,眼神忽然變得凶狠起來。“錢啊!你會不明白?!我要的是錢啊!”養父暴怒,吼聲如一頭野獸,額頭上青筋暴跳,他狠狠的抓著洛曜塵的領子,他把這幾天積攢的屈辱一同發泄出來,“你是在耍弄我嗎?我已經放下臉麵來求你了,你還想怎樣?怎麽說我也是你的父親!我現在窮得連飯都吃不起了,你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你的父親挨餓嗎?你現在錢多得流油,難道就不能伸手幫我一把嗎,你就這麽狠心?”


    第一次的,洛曜塵覺得自己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沉入沒有盡頭的黑暗中,他的眼睛麻木空洞,看著養父失態的咆哮,唾液橫飛,把自己晃來晃去,像一具木偶。


    “不……不,我沒有錢。”洛曜塵木愣愣地說。


    “不要把我當傻子!沒有錢?鬼才信!沒有錢你哪裏的西裝和名表,是你偷來的,還是是搶來的?我的兒子會是一個無恥的盜賊?”


    “……不,我沒有錢。”他垂下腦袋。


    “給我一點錢對你來說很難嗎?”養父見他不為所動,更加憤怒了“你這個畜生!”


    養父一把把洛曜塵推了出去,洛曜塵朗朗蹌蹌的後退幾步,撞上了自己的舞伴,兩人一同摔倒在地。


    最終還是把別人摔倒了啊,洛曜塵覺得自己連累了舞伴,要不是他這個廢物也不會讓舞伴出醜了。


    一個東西滾到了他的手邊,那是一個金色的麵具,左耳處有著用於裝飾的羽毛,洛曜塵全無心思去看麵具,倒是遠處的迪瑞愣住了,那個麵具屬於洛曜塵的舞伴,麵具在舞伴摔倒的一瞬間脫落了,而洛曜塵的舞伴竟是他們一直在尋找的獵物。


    “夏沫依!”迪瑞驚呼。


    從一開始沒有認出來不隻是因為她帶著麵具,更重要的是她的打扮出乎迪瑞的意料,夏沫依穿著極為普通的素白連衣裙,腳下是一雙希臘式的綁帶涼鞋,一頭金色的長發束了起來,如果不是她的頭發是金色的,乍一看簡直像一個地道而普通的中國學生……她把自己偽裝了起來。可在麵具掉落的瞬間她的偽裝消失了,無論她的裝束多麽普通,她的美貌依舊能驚豔全場,那一刻所有人都為她倒吸了一口涼氣。養父在看到她的瞬間也怔住了,那張麵孔絕不是畫者能描繪的,能描繪出來的人必定竊取了上天的畫筆!


    太耀眼了,真的太耀眼了,就像斬開無邊夜幕的萬丈光芒,耀眼得讓人覺得她就是來砸場子的。或許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把自己偽裝起來的。


    “能把麵具還給我嗎?”夏沫依站起來,向洛曜塵伸手。


    她的舉止倒不像索要麵具,更像是高貴的公主賜給王子的吻手禮。


    洛曜塵抬頭迎上那副麵孔,一瞬間覺得自己看見了天使,隻不過他還沒有這麽快就上天堂旅遊的打算。


    他聽到了笑聲,清澈如銀鈴作響,不是來自他人的嘲笑,笑聲中不參雜任何讓人不悅的元素,隻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純潔如白紙般笑。夏沫依看到洛曜塵的樣子就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雖然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廳中格外清晰,所有人都聽得到,她隻是覺得洛曜塵的樣子太好笑了,從沒見過這麽衰的臉,像是被狗熊拿去擦了屁股的小白兔。


    洛曜塵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迪瑞是西周的周幽王,夏沫依是褒姒,而自己是為了討好西周王後的各路諸侯,自己看到狼煙後快馬加鞭的趕到,結果卻隻是討好了別人的女人,隻能衰衰的返回原路。果然自己隻能是這種配角啊!


    喂喂,體諒一下別人的心情好不好,不要笑得那麽開心好麽,就算你是西周王後看到我衰衰的趕來想要笑,也該在笑完之後說感謝各位捧場吧。洛曜塵心裏嘀咕。


    但他還是乖乖的遞上了麵具。


    “謝謝。”夏沫依微笑。


    “你小子……居然還泡上了白富美!”養父的眼裏冒著血絲,“你他媽的居然還告訴我沒錢,沒錢白富美怎麽會傍你,就憑你這沒長相的臉?”


    “不要誤會了,我隻是他的舞伴,在此之前我們並不認識。”夏沫依淡淡的說。


    “這不關你的事!”養父扭頭瞋視。他上前抓起洛曜塵,“你聽到沒有,給我錢啊!我要的是錢!”


    養父揚起了拳頭,洛曜塵扭頭閉上眼睛等著痛覺落在臉上。但是沒有預料中的痛覺,洛曜塵睜開眼睛看見那一記正牌老拳停在了距離自己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因為另一隻手阻止了他的動作。


    “你說的對,先生,你該體麵一點出席這樣的場合,這一點當然沒錯,”迪瑞從胸前的口袋裏抽出一支雪茄,塞到養父嘴裏給他點上,“可是你不該動他。”


    “你誰啊,這是我們家的私事。”養父怒吼,他拿下雪茄來沒舍得扔。


    “如果我沒有聽錯,當初是您把自己的兒子趕出家門的吧,這麽說來他已經不算是你的家人,你們的事也不能算作私事。”迪瑞鬆開他的手,自己又銜上一支雪茄點上,“忘了自我介紹。愛德華?迪瑞,哈羅公學校董會兼洛曜塵的保鏢。”


    他的名字在人群裏炸開。這裏沒幾個人不認識迪瑞,他是校籃球隊的主力,女生們喜歡看他在球場上瀟灑灌籃的樣子,他甚至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啦啦隊,每次校內晚會他都會帶上專屬的查倫鋼琴出現在舞台上,大師級別的演奏手法把晚會的氣氛推向高潮。愛德華?迪瑞這個名字始終出現在全校排名的第一位,像是哈羅公學的指向標,人們隻有仰望他的份兒,等他畢業後說不定會成為哈羅公學的傳說。這樣的人居然給那個坐在地上的慫貨當保鏢?!


    迪瑞摘下麵具,優雅的鞠躬,英國紳士特有的氣質散發出來。一時間整個大廳的氣場左右在他與夏沫依之間,卻不給人一絲違和感。


    “很抱歉我來晚了,我保證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了。”迪瑞對洛曜塵畢恭畢敬。


    兄弟你搞錯了吧,我隻是你的被保人,不是主人啊,你這麽土豪仆人我怎麽養得起啊!


    “沒關係,我沒事的。”洛曜塵輕聲說。


    “我得糾正您剛才所說的話,先生,我的主人洛曜塵並不像您說的那麽卑賤,”迪瑞看向養父,冰冷的目光讓人不寒而栗,“相反的,他是我認可的人,是我所見過的最棒的主人,這身burberry西裝和ferragamo的純手工皮鞋正顯示了他的品味,他有資本參加這樣奢侈的舞會。”


    這身衣服是你送我的好吧,我怎麽會有錢買這麽奢侈的東西啊,我頂多是穿仿阿迪和耐克的牌子啊,大哥你扯淡的真是神乎其技啊!洛曜塵心說。


    “你要錢是麽?”迪瑞從衣領裏掏出了一疊美鈔拍在養父的臉上,“這是你要的錢,帶上它,滾出我的視線!”


    美鈔拍在養父的腦門上散落開來,紛紛揚揚的飄落,養父笨拙的在空中揮著手臂去抓錢幣,眼中放著貪婪的光,像頭掏蜂蜜的狗熊。周圍的人發出優雅的笑聲,洛曜塵看著養父滑稽的動作卻沒有笑出聲,什麽也沒有說,隻是覺得心裏有些悲涼。


    曾經認識他的人如今不在需要他了,或許他們會忘掉他,正如他的過去向他告別。


    “還要繼續舞會麽,主人?客人們已經等不及了。”


    “哦哦,好的。”迪瑞這麽說了洛曜塵也隻能順下去,不然迪瑞也沒法下台。


    “車已經準備好了,請跟我來。”


    迪瑞引他到門外。


    洛曜塵忽然瞪大了眼,他真的看到一輛車靜靜的停在教堂外的草坪上,雪亮的疝氣燈照得刺眼。開始他還以為迪瑞隻是想辦法離開這裏,以現在看來他不隻是說說而已,他要把這場戲演到底!那輛白色超級跑車有著酷似蘭博基尼的造型,扁平的流線型車身說明他是一輛能跑到極速的好車。


    “這輛車……我在雜誌上見過。”洛曜塵顫抖著說。


    該死,這是什麽話,好像當年賈寶玉見到林黛玉時說的那句老套路的搭訕,“這妹妹我曾見過”……


    “西貝爾ssc,售價97萬美元,全球最快的超級跑車,從0加速到100km/h僅需2.8秒,1350馬力的7.0升v8雙渦輪增壓發動機可以把最高時速推到443km/h,是輛把布加迪威龍拉下皇冠的好車,這一直是您最喜歡的一輛。”迪瑞為他打開車門,“還有什麽問題嗎?”


    見鬼,怎麽可能沒問題!什麽叫我最喜歡的一輛!難道說在你的劇本裏我有一個裝滿超跑的車庫嗎?洛曜塵震驚。可是他沒說出來,也沒法拒絕。


    “沒有,我們走。”


    洛曜塵回頭看了一眼,看見所有人都拿看怪物的眼光看他,好像奧特曼發現自己的對手忽然變成了……變形金剛。真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樣萬眾矚目的時候啊,可是洛曜塵一點也沒覺得自己有多麽牛逼,這一切隻不過是迪瑞在幫他而已,他隻是跟著迪瑞的劇本走下去罷了。


    隔著人們的身影洛曜塵看見夏沫依也在看他,她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她最後又戴上了那個金色的麵具,於是什麽表情也看不到了。那一刻他恍惚看到了自己站在人群,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看清了,但他分明能感受到他的哀傷。


    他們坐進車裏。引擎咆哮,ssc甩動車尾,以一個90°的華麗漂移,駛向無邊黑夜。在出校門時迪瑞亮了一下自己的學生證,他停了一下扔了一句“教堂裏有擅自闖入者”,然後洛曜塵看到門衛額頭上冒冷汗,一直保持著鞠躬的姿勢不敢抬頭。


    他們行駛在屯門公路上。已經是午夜十二點了,路上見不到多少車輛,冷清的月光把路麵照得慘白,兩側的行道樹飛快後退,樹冠隨風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迪瑞和洛曜塵自打出了校門就沒再說一句話,一直保持沉默,洛曜塵想說點什麽打破這尷尬的氣氛,可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覺得我的致辭怎麽樣?”迪瑞忽然發問。


    “嗯?”洛曜塵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哦哦,很好啊,你讀到中間部分的時候我還以為你腦子秀逗了。”


    洛曜塵露出白癡似的笑容,又立馬收了起來。該死,這是什麽鬼話,人家剛剛給你撐足了麵子欸,你這麽說才是腦子秀逗了吧。


    但是迪瑞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我讀到一半的時候你覺得我是在拉仇恨對吧。”他頓了頓,“原本我想要說的並不是那樣,是沒有轉折的,我想把那些醜惡而又虛偽的現實揭露出來,不管他們怎麽看待我。”


    “我不喜歡現在的自己,也不喜歡貴族的身份,可是命運緊緊的束縛著我,我無法掙脫,隻能接受,這是與惡魔交易後留給自己的牢籠。”他長長地歎氣,“本該說的話一到嘴邊卻說不出來了,正如你所說的,我腦子秀逗了所以修改了致辭。”


    不不不,兄弟你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是你往壞的地方說才是腦子秀逗了。


    “為什麽?”洛曜塵認真的聽。


    “歸根到底還是不想留給他們壞印象吧……我在這裏沒有多少朋友,如果把心底的話說出來可能會更加受人討厭吧。”迪瑞的目光漸漸低沉,“你原本就不受歡迎,也會想要跟他們走到一起,所以你幹嘛要做出讓人討厭的事來呢?一個人,隻有一個人會很孤獨的,有時候我看到別人聚在一起說笑,聊得熱火朝天,自己在一旁並不覺得多麽好,覺得是他們奪走了我的溫度,讓我覺得冷,其實你也是想要分一點溫暖不是麽,你也想融入那個氛圍裏。”


    “幫我的理由也是這個麽?”


    “當然了,你也可以認為是同病相憐,我看到你見到父親的那一刹那臉上有吃驚也有歡喜,可在聽到他跟你要錢時,你的眼神忽然變了,那種眼神很像以前的我,我最討厭那種無助而又悲傷的眼神了,所以情不自禁就幫了你一把咯。”


    “可是你拋下了你的獵物欸……”洛曜塵說。


    “泡妞隨時都可以,能幫到一個知心的朋友更重要不是麽,”迪瑞說,“我說過你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朋友有難怎麽能不伸出援手呢?”


    這就是所謂的……知心朋友麽?洛曜塵笑著撓撓頭,沒想到還真的成了土豪的朋友,要是一般的土豪大概連洛曜塵看都不看一眼。


    “謝謝。”他說,“可是你這樣幫我真沒多大用處,等明天我會學校還是得變回以前那個屌絲,該瞧不起我的還是瞧不起我。”


    “我當然考慮過之後的事啊,不要認為我隻是一時的頭腦發熱。為了讓他們認為你真的是一位年輕的董事長或是ceo……”


    “喂喂,年輕過頭了吧,我今年才17歲!”洛曜塵吃驚。


    “我也是17歲,可我同樣是哈羅公學的校董,這兩者並不矛盾。”


    “好吧好吧,你繼續……”洛曜塵無語了。


    “所以顯示你身份的最好方式就是這輛車,一位董事長或是ceo總得一輛他的愛車吧,一輛好車可以突顯出你的品味和財力。”


    “什麽……意思?”洛曜塵覺得腦袋裏嗡嗡作響。


    “就是把這輛車送給你的意思,你已經有了一棟別墅,有一輛好車不是剛好相襯麽。你們中國女孩不是很看好有車又有房的男人麽,這樣你以後也會受到女孩的青睞的。”迪瑞微笑。


    “なに?what?等等,我沒有聽錯吧,你要把這輛車送給我?朋友你在開玩笑是麽,不要開玩笑了好麽,我心髒不好……”


    “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說真的,”迪瑞皺眉,“我做出的決定從來都是認真。”


    “可我們隻是在逢場作戲而已,要不要這麽認真啊!”


    “中國不是有句古話叫作假戲真做麽,而且我考慮的不隻是你,如果明天你真的變回屌絲也會有損我的形象,我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沒理解錯這句話對麽。”


    “可是朋友,你給我這輛車簡直是暴殄天物,我還沒到考駕照的年齡,方向盤連摸都沒摸過,哦不對,我以前在模擬駕駛課上碰過,可這玩意是真的欸,你就不怕我把它撞壞嗎?還有,我現在是個窮光蛋,給我這輛車油錢我也付不起!”


    “放心好了,我可以教你開車,相信我,我的駕駛技術絕對是一流的,我以前還參加過職業車賽,獲得過亞軍的好成績。油錢你大可不必擔心,我們承諾過支付你的一切開支,油錢自然也包括在內。”


    “果然土豪的思維跟一般人不一樣……對了,最近沒見過諾音和寧西澤,他們在幹什麽?跟你一樣過著普通的生活?我看你一直在學校,還以為你們這麽神秘的組織總該執行一些特殊的任務。”


    “不不不,正如你所想的,他們確實在執行一項特殊的任務,在北極。”


    北緯78°55′、東經11°56′,挪威斯瓦爾巴群島。


    昨晚的暴風雪把黑色的土壤掩埋了,放眼望去隻有白皚皚的一片,溫度也在一夜之間驟降,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零下44c,這是進入冬季的象征。


    海麵開始結冰,魚類為適應溫度潛遊到更深處,但岸邊仍有兩個不放棄的挪威人在海麵上開鑿出一個冰窟,把長長的魚線垂下,他們穿著巨厚的抗寒服飾,把自己裹得像一個粽子。


    “真是見鬼的天氣,我的鼻涕都快凍住了,”其中一個說,“比爾,你真的覺得我們能釣到北極鮭魚嗎?這種溫度下鮭魚可受不了,而且今天是不詳的黑色星期五,我不確定我們的運氣有多麽好。”


    北極鮭魚被認為是上天賜給挪威人的禮物,是一種分布在北極圈附近海域的三文魚,有著鮮美的味道和堅實的肉質,在飲食界被視為上等的佳肴,盡管這種魚非常耐寒,但麵對極端的溫度忍耐力超強的鮭魚也難以生存。


    “安靜點,安迪,你會吵走那些鮭魚。”伊萬斯?比爾緊緊盯著平靜的水麵,沒有看到一點魚上鉤的跡象,“進入冬季後海水中的冷水會上浮,結冰後這部分冷水會大幅度減少,所以海水並不深的區域的溫度變化不會太大,深度大約在50米左右,鮭魚喜歡那樣的環境,所以我們有機會,我們隻需要耐心等待。”


    “或許你說得對。看那邊!”


    比爾順著安迪指的方向望去,看見遠處一隻北極熊破冰而出,它矯健地躍上海岸,抖動身軀甩去身上的海水,它的嘴裏叼著一直碩大的北極鮭魚,北極熊似乎意識到了有兩個生物在看它,帶著他的獵物快步跑開了。兩個月前他們還能見到海豹海象在礁石上曬太陽,如今連耐寒的北極熊也不多見了,這裏很快會進入長達100天的極夜,到時候這裏會暗無天日,天與地之間隻有單調的黑色與白色。


    “如果我能像北極熊一樣就好了。”安迪滿臉羨慕。


    “如果是那樣我可以考慮把你當作匱乏時期的備用食物,我還從未嚐過北極熊的肉呢,不知道好不好吃……噓!小聲點安迪,我看到了鮭魚的影子,看上去是個大家夥!看來今晚我們的晚餐有著落了!”比爾興奮起來,穩穩地握著魚竿。


    水中的黑影一閃而過。正當比爾為這頓美食逃掉而沮喪時,黑影又折返回來,它的身影越來越大,這說明它在上浮。兩人屏住呼吸,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吵走這頓美餐。


    近了,更近了!獵物有著前所未有的碩大體形,可比爾忽然愣住了,不對,有什麽不對,他們為了釣到鮭魚把魚線加長到了50米,可目測這條鮭魚離他們已經不過10米了,它沒有咬魚餌,它一直在上浮!


    總不會是條鯊魚吧,比爾想。


    最後一個瞬間他們看清了,他們看到的是一張人臉!


    真是瘋狂的舉動,誰會在零下溫度的冰水裏潛遊?


    可是那個從冰窟裏爬出來的人回答了他們。她居然是個女孩,看上去還很年輕,而且在這要命的天氣裏隻穿著比基尼的泳裝,她的皮膚因為寒冷變得紅潤,火辣的身材令兩個在寒風中發抖的挪威人也熱血沸騰。


    “這是你們要的鮭魚是麽?我不認識這種魚類。”女孩坐在冰窟的邊緣上,把烏黑的長發捋到肩後。她有著一副中國人的麵孔,但英文卻十分流利。


    因為挪威人的注意力全部在女孩身上,所以他們沒有發現一條鮭魚漂浮了上來,那條鮭魚不能不說是極品,目測體重在15公斤左右,是一條罕見的“北極王”,奇怪的是這條魚並沒有死去,不時還撲騰幾下,看上去像是暫時休克了,挪威的大叔完全不明白女孩是如何捕獲它。


    “送給你們了。”女孩說,“50米的魚線可釣不到這種魚,他們潛遊在大約100米的深處。”


    女孩說完就向岸邊走去,她靚麗的像是開在雪中的玫瑰。兩位挪威大叔滿臉驚詫的看著女孩離去,等回過神來急忙把鮭魚撈上來,並為這棒極了的女孩鼓掌豎起大拇指。


    諾音推開門走進來,坐在沙發裏翻書的寧西澤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拿起一張毛毯披在她身上,把一杯熱可可放在桌上。


    “小心著涼。”寧西澤淡淡的說。


    “哦。”諾音坐下來乖乖的喝可可。


    “為什麽去遊泳?今天很冷,容易感冒。”


    “為了幫那兩個挪威大叔啦,”諾音燦然的笑,露出兩顆淘氣的虎牙,“我看他們在那裏蹲了快一上午了欸,估計他們不可能釣上什麽,所以就幫了他們一把咯,你知道我最不喜歡看努力了很久卻沒有結果的結局。”


    “我一直知道你不喜歡看悲劇結尾的電視劇。”寧西澤說。


    “深潛小組那邊有消息了嗎?”諾音問。


    “我正要說。他們在兩分鍾前回信說已經找到了,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親自去看一下。”


    “不去!”諾音蜷縮起來,像一隻受驚的貓。


    “為什麽?你不是很喜歡潛泳麽?”寧西澤狐疑的看她。


    “我怕冷……”


    寧西澤語塞,滿臉“你逗我呢”的表情,他很想說“怕冷還去幫別人撈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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