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宣義坊。


    竇泰羨慕的喊道:“賀六渾,這府邸也忒氣派了!”


    今天是高歡搬家的日子,他的舊部竇泰,尉景,司馬子如,高敖曹都來道賀。


    高歡因為河陰之變中的功勞,被爾朱榮賜予了宣義坊的一座府邸,這座府邸的舊主人是死於河陰之變的一名大臣,在家主遇難後家人逃出了洛陽。


    這樣的空府邸還有很多,都被爾朱榮賞賜給了功臣。


    隻可惜婁昭君還在晉陽,府邸缺了女主人,爾朱榮賞賜的東西雜亂的堆在一起,沒人收拾。


    但是高歡的臉上卻沒有多少開心的神色,等眾人來齊了之後,高歡帶著他們來到密室議事。


    在場的都是親信,高歡開門見山的說道:


    “大將軍就要北歸了。”


    高歡口中的將軍,就是爾朱榮了。


    雖然被封為太原王,但是爾朱榮還是更喜歡舊部稱呼他為將軍,所以如今洛陽都用“大將軍”來稱呼這位權臣。


    竇泰驚道:


    “這麽快?”


    司馬子如則說道:


    “已經算慢了,聽說葛榮又重新聚兵,準備再攻汲郡了。”


    汲郡在洛陽東北方向,是京畿的關隘,去年秋天葛榮就已經圍了汲郡,後來因為軍糧不足退兵返回老巢補給。


    今年開春以後重新聚兵,葛榮親自坐鎮鄴城,指揮河北叛軍攻打洛陽。


    高敖曹是高歡集團中唯一一個接受過完整軍事地理培養的人,他疑惑的說道:


    “汲郡在洛陽東北,為什麽大將軍不出汲郡抵擋叛軍,而是要返回晉陽?”


    高歡讚許的看了一眼高敖曹,和竇泰這樣的鮮卑大老粗不同,漢人將領明顯在戰略上更有研究。


    高歡自從入洛陽後,一直都在學習各種知識,他甚至抓了一個國子監的祭酒,逼著他給自己上課。


    沒辦法,隨著他的地位一步提高,他也越發明白了自己的短板。


    如果說是指揮百人作戰,靠著一身騎術和武藝,高歡認為自己和蘇澤爾朱榮並沒有太大的差距。


    如果指揮千人作戰,高歡勉強算是一流水平,但是和蘇澤爾朱榮這種,能將軍隊指揮到如臂指使境界的名將,高歡靠著血性說不定還能敗的不太慘。


    但是指揮萬人作戰,這種戰略層次的事情,高歡缺的課可就太多了。


    光是這天下重鎮有哪些?哪裏的地形適合作戰,如何籌備運輸線路,這些都是高歡急需補課的地方。


    好在他還有一個學習的對象——爾朱榮。


    接到了爾朱榮的軍令後,高歡也狠狠研究了一番山川地理,最後說道:


    “賊軍勢大,如果在汲郡死守,那要生生被賊軍耗死。”


    “大將軍返回晉陽,除了要休整集合軍隊之外,應該是要從晉陽出擊,和葛榮主力決戰。”


    團隊中唯一的軍師司馬子如說道:


    “太行八陘?”


    高歡點頭說道:


    “隻是不知道大將軍要從哪條道出太行。”


    春秋戰國末期,能夠和秦一較高下的就是位於山西的趙國了。


    戰國時期的趙國之所以這麽重要,能夠將秦國死死的擋在關中,並且威壓其他諸國,其中一個很大原因就是趙地,也就是山西地區的地理特點,這裏和關中一樣,都是一個關上門可以自守,占住通道就可以外擴的絕佳地理要塞。


    太行八陘的存在,讓任何想要攻打山西的勢力都要忍受恐怖的物資消耗,還要在狹窄的山路中和守軍作戰。


    隻要控製太行八陘的出口,山西勢力又可以四麵出擊。


    司馬子如說道:


    “將軍,這一次一定要隨大將軍返回晉陽,離開洛陽這個是非之地。”


    高歡連連點頭說道:


    “本來大將軍想讓我留守洛陽,我已經提前和劉貴兄弟說了,請大將軍帶我們回晉陽。”


    在場的眾人,隻有竇泰是個憨人,他問道:


    “洛陽這麽好,為什麽不留下來?”


    見識過了洛陽的繁華後,很多爾朱榮麾下的將領都受不了這浮華世界的誘惑,就連爾朱家的爾朱世隆都自請留在洛陽,不想要返回晉陽去。


    司馬子如竇泰就是沒有任何政治嗅覺,他解釋道:


    “洛陽暗流湧動,因為大將軍領兵在洛陽才壓住了,一旦大將軍離開洛陽,事情就會起變化。”


    “大將軍在河陰都殺了那麽多人,鎮守好洛陽是應該的,洛陽一旦出了什麽事情,那就是天大的罪過了。”


    竇泰這下子也明白了,他立刻說道:


    “走!立刻走!留在洛陽和這幫人玩心眼子,還不如跟著大將軍去打仗呢!”


    和屬下達成共識後,高歡繼將各種宴請全部都推了,終日泡在軍營練兵備戰。


    果不其然,就在二月初,爾朱榮突然上奏朝堂,請求出兵平定葛榮的叛亂。


    元子攸立刻同意了爾朱榮的請求,立刻讓他都督天下諸軍事,領兵出征平叛。


    爾朱榮也不是沒有後手,他留給賀拔勝一千精兵守衛函穀關,又給賀拔勝臨機應變的權利,這些軍隊距離洛陽很近,隨時可以殺回洛陽。


    同時爾朱榮還將收編的洛陽禁軍交給了元天穆,讓元天穆以宗王之長的身份管理門下省,負責洛陽的政務。


    除了元天穆這個結義大哥之外,爾朱榮還將表弟奚毅也留在了洛陽,奚毅出身於甲姓高門,和洛陽卿貴們多有往來交遊,留下他是為了緩解和洛陽卿貴的緊張關係。


    元天穆最後還將皇宮的宮人和侍衛都換了一遍血,本來就連蘇順也要被驅逐出宮的,但是在元子攸的力保下,才算是將他留在了身邊。


    完成了這一切後,爾朱榮這才帶著諸將北歸晉陽。


    ——


    “姑母。”


    小皇帝元詡聽聞了河陰之變後,一路奔波加上受了驚嚇,直接就臥病不起了。


    也虧著蘇澤派遣醫官隨從診斷,又開了安神的藥方,加上皇妃潘充華的照顧,這幾天終於能下床了。


    在小皇帝生病的日子,陳留公主也經常來探望。


    平心而論,被蘇澤帶回夏州,小皇帝的日子比在洛陽時候好一些。


    長安還在整修宮殿,所以蘇澤將百丈樓的一部分讓出來,雖然也是嚴加看管,但是好歹能夠隨意見人了。


    蘇澤並不忌憚手下拜見皇帝,在小皇帝身體逐漸痊愈後,蘇澤甚至還給他安排了一次公開亮相,領著群臣跪拜了小皇帝。


    元詡大為感動,雖然他心裏也清楚,蘇澤做的事情和胡太後沒什麽區別,但是好歹蘇澤在名義上尊重自己。


    陳留公主的日常拜訪,也給小皇帝感受到了久違的親情。


    他想起了被元乂囚禁的日子,那時候也是這位皇姑冒險入宮,給他帶來一些外界的消息,帶來皇家中少有的親情感覺。


    “陛下今日的湯藥用了嗎?”


    一個小家碧玉長相的女子連忙上來說道:


    “長公主,今日醫官要來調整藥方,還沒用藥呢。”


    這女子就是潘充華了,充華並不是名字,而是嬪妃的品號,當年胡太後進宮也是封的充華,所以史書上以充華為名。


    潘充華門戶不高,也是因為乖巧聽話才得到了小皇帝寵愛,也同樣因此在波雲詭譎的北魏後宮活到了今天。


    “本宮聽醫官說,陛下再用些藥就能好起來了,這些日子你照顧陛下辛苦了。長安的南陽長公主送來了一批織錦,讓繡娘給潘充華做幾件新衣服吧。”


    潘充華不由的大喜,想要對陳留公主謝恩,卻被陳留公主拉著坐下說道:


    “以後本宮的聚會,陛下能恩典潘充華也來參加嗎?都是城內女眷。”


    小皇帝元詡看著潘充華期待的目光,心軟的點點頭。


    陳留公主又和小皇帝說了一陣子家常,這才從小皇帝的屋內出來。


    丈夫蘇澤說的不錯,無論從哪個方麵,元詡都是個很容易控製的皇帝。


    自己那位皇嫂也不知道是腦子出了什麽問題,非要一再逼迫自己這個親兒子。


    明明現在的元詡沒什麽野心,性格也是優柔寡斷,隻要用些懷柔的手段,就能很好的控製。


    隻能說胡太後實在是太沒有政治智慧了。


    如今被囚禁在洛陽皇宮中,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隻是陳留公主並不知道,原本胡太後的命運是參加“河陰潛水大賽”,隻是蘇澤搶回了小皇帝,改變了曆史走向,為了保住自己手裏所剩不多的正統性,這才逃過一劫。


    回到屋內,最近一直忙於處置軍政事務的丈夫竟然回來了,在綠珠的注視下抱著兒子玩耍。


    男人帶孩子,總是讓人不放心,綠珠生怕蘇澤把寶貝世子給傷到了。


    見到妻子,蘇澤這才不情願的將兒子交給綠珠,和妻子說起了家常。


    “玉瑤聽說五原新城已經築造完畢,鬧著要去五原,你幫我勸勸她?”


    陳留公主沒好氣的說道:


    “當時郎君不是答應過獨孤信的?如今築城完畢,人家夫妻團聚天經地義的事情。”


    蘇澤歎氣說道:


    “五原剛剛築成,北境也不安穩,我也是擔心玉瑤。”


    陳留公主眉間一挑說道:


    “郎君也要讓獨孤信學你一樣,將娘子拋得遠遠的?”


    看到火要燒到自己身上,蘇澤立刻說道:


    “罷了罷了,等開春後就讓玉瑤去五原吧。”


    蘇澤的手不自覺的摟上了妻子的腰,聞著妻子身上的香味,蘇澤才發現從洛陽回來以後就一直在忙碌。


    原來是這個意思!


    蘇澤一把將陳留公主抱起來,笑著說道:“原來是殿下以己度人,讓臣下好好服侍您吧!”


    陳留公主驚呼道:


    “你這淫賊又要輕薄本宮?”


    蘇澤知道她在演,這別樣的情趣讓他越發口幹舌燥起來,抱著陳留公主就去了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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