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沒有掌燈,黑暗中,桑成風負手立在窗邊。


    窗門沒有關,隨著習習夜風吹入,清冷月輝也傾瀉了整個窗台,他喜歡清靜,所以他將自己的寢宮放在整個東宮的最裏麵,他的窗對著的便是後院。


    後院裏的幾株美人蕉正值花期,雖夜裏都耷拉了花朵,空氣中卻依舊盈逸著它獨有的香氣韌。


    桑成風想起他的母後。


    美人蕉就是他母後生平最喜歡的花兒,他記得小時候,他母後所住的鳳棲宮的院子裏就種了滿院的美人蕉,每年到了夏日,大紅的美人蕉競相開放,一大片一大片,就像是要將鳳棲宮燃燒的火海奮。


    蟬鳴聲聲,不時有螢火蟲一閃一閃從眼前飛過,桑成風收了思緒微微一歎,正欲轉身就寢,眼角視線所及之處,驀地看到幽幽夜色下的後院裏有抹身影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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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蹲在一大片草叢中,伸手自袖中掏出一張紙,小心翼翼地打開。


    紙上是一個圖案,確切的說,是一株草的圖案,顯然畫圖之人沒有什麽畫功,畫得很是難看和潦草,不過卻也能勉強識別。


    借著皎皎的月光,三一看了看紙上圖案,又仔仔細細搜尋著身邊草叢。


    菊香說,畫上的這種草叫金瘡草,因敷在傷口上可以消毒去痛、並讓傷口迅速痊愈,如同敷了上好的金瘡藥一般而得名,東宮的後院裏有很多。


    所以,她來了。


    明日還要幹活,而她膝蓋上的傷讓她走路都成問題,她隻想盡快痊愈。


    畫是菊香畫的,原本菊香是打算自己過來幫她采的,可被秦嬤嬤喊去不知做什麽去了,倉促之中,就畫了一個大概樣子給她,讓她自己來找,因為此草必須在受傷初期敷才有用,過了一個時辰再敷就沒有效果了。


    所幸,今夜的月色分外明亮,又加上院子裏還有風燈,所以視線非常清明,很快,她便找到了。


    菊香果然厲害。


    欣喜之下,她拔了幾株,跟畫上的圖案比對了一下,見是一個樣子,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迫不及待地撩起裙裾,卷起褻.褲的褲管。


    膝蓋處,血將白色的褻.褲染成大紅的花朵,布料跟傷口都粘在了一起,三一扯著布料,輕輕剝離。


    清冷月輝映著小臉蒼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她喘息著停了幾次,終是咬著唇,徹底揭開了褲管。


    果然傷得不輕。


    好大一塊沒了皮,紅紅的血肉,一片狼藉。


    也是,她記得夜裏她跌跪了三次。


    附近沒有水,她也顧不上草藥上髒了,就放在袖襟上隨便擦了擦,塞進嘴裏用牙齒嚼碎。


    夜裏耽誤了那麽久,也不確定有沒有過去一個時辰,她隻能盡快。


    一股腥苦刺激之味逸滿口腔,她差點將胃中夜裏吃的東西都給嘔了出來,強自忍住,她吐出嚼好的草藥輕輕敷在傷口上。


    錐心的蟄痛感襲來,她齜牙咧嘴、抱著腿、繃緊了身子、仰頭望著天空痛苦低哼。


    待疼痛稍稍淡了些許,她才撕了裙裾的一角布料,將敷好藥的膝蓋包紮好,末了,又用同樣的方法處理另外一條腿。


    做完這一切,已是不知過了多久,她撐著地麵,緩緩站起。


    可能是剛剛上藥,藥力的作用,又可能是坐了太久驟然站起的緣故,一雙腳又麻又軟,她還沒站起就“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所幸身下都是草叢,若像是夜裏那種青石子路,可就慘了。


    可饒是如此,依舊撞到了她的傷口,痛得她眼淚都差點流了下來。


    她喘息著,欲再次爬起,就驀地瞧見一雙軟緞布靴停在自己麵前,還有一截白色的袍角,隨著夜風,輕曳。


    她一驚,也顧不上爬了,趴在地上,順著布靴袍角往上看,就看到了居高臨下站在麵前的男人。


    清輝綿長,照著男人如畫眉眼清晰。


    桑成風!


    三一臉色一變,“殿......殿下......”


    怎麽會在這裏碰到他?


    男人垂目看著她,沉默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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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連忙低下頭,一顆心狂跳。


    也不知道他來了多久了?剛才她的那些要死要活的糗樣子也不知他有沒有看到?


    最要緊的是,來後院不會又觸犯什麽禁忌吧?


    這般一想,她便急了,連忙主動解釋:“殿下,是這樣的,奴婢來這裏是想采些草藥......”


    “采好了嗎?”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清冷打斷。


    “好......好了。”


    “好了就趕快走。”


    三一怔了怔,“哦”了一聲,便連忙想要撐著地麵起身,可是一雙腿不爭氣,她咬牙嚐試了幾次,都沒有站起來,而男人就站在她咫尺的距離淡看著她。


    所謂袖手旁觀也不過這個樣子吧。


    心裏麵說不出來的感覺,再又努力兩次未果之後,她幹脆就大汗淋漓地趴在那裏,“對不起,奴婢......奴婢想先在這裏乘一會兒涼,這裏的草又茂密又柔軟,就像席子一樣,月色也美......”


    三一怯怯說著,仰臉看向男人,夜色下男人似乎唇角微微一翹,等她細看,又發現沒有,一臉清冷。


    男人轉身,她心中一喜,以為男人就此離去,誰知,男人隻走了一步,又停了下來,她的麵前就伸過來一隻手。


    三一渾身一震,愕然抬眸。


    月光下的他一襲白衣,從她這樣的角度仰望過去,背景是星空斑駁的蒼穹,男人站在蒼穹下,衣發翻飛,俊美的樣子就像是來自遠天的謫仙,不帶一絲凡氣。


    他伸著手,骨節分明、五指修長。


    三一覺得這一幕好不真實,神思有些從身體裏脫殼而出。


    許是見她沒有反應,男人作勢就要收回去,三一連忙將手放在身上衣衫上胡亂揩了揩,快速遞了過去,在他收回的前一瞬,險險放入他的掌心。


    甚至來不及感受他掌心的溫度,男人就五指一收,將她的手背裹住,然後大力一拉,將她從地上扯起,不知是他的力度太大,還是她實在太瘦太輕,原本半天爬不起來的她被他一拉,竟直直撲進他的懷裏。


    她一驚,心髒就像是要從胸腔內跳出,不過男人眼疾手快,快速後退一步的同時,已鬆手將她放開,甚至都沒來得及等她站穩。


    差點再次跌倒,她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自己的身子。


    “走吧。”男人轉身,走在前麵。


    走吧?


    三一怔了怔,這兩個字的意思是讓她離開,還是讓她跟著他?


    思忖了片刻,見反正離開的方向也是他現在走的那個方向,便一瘸一拐跟在了他後麵。


    雖然他勻速走著,不徐不疾,可是畢竟他的腿是好的,且又那麽長,三一跟在後麵非常吃力,不過,她也沒表現出來,咬緊牙,忍著巨痛,始終跟在他兩三步開外的距離。


    一直到走上回廊,他才頓住腳步,回過身,自袖中掏出一個藥瓶遞給她。


    “你的膝蓋不僅是皮肉傷,也傷到了膝蓋骨,光敷那些草藥沒用的。”


    三一怔怔看向他手中的藥瓶,有些不相信,“給奴婢的?”


    男人沒有吭聲。


    三一忽然覺得自己純粹廢話,不是給她的,難道隻是拿個藥瓶讓她欣賞?


    “謝謝!”三一伸手接過,甚是開心。


    不過卻也想起另一個問題。


    他都沒有看她膝蓋,怎麽知道她不僅傷了皮肉,還傷了骨頭的?


    難道是方才她給自己上藥時,他看到了?


    那他......其實已經站在那裏很久?


    那她......


    這般一想,心中就窘迫得不行,握著手中的藥瓶,她徐徐抬眸看向麵前的男人,男人卻已經轉過身去,舉步離開。


    “等著。”他說。


    ............


    明天後天萬字更,會有一個很大的發展~~


    謝謝【15898377243】親、【蓓蓓009】親的花花~~~謝謝【jan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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