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被父親大人抓個現行,輕悠少不得挨了狠狠一頓訓。


    父女兩仿佛貓捉老鼠的模樣,讓已經放下大事的軒轅家人們,都當成了兒戲看,倒是喜樂。


    一家人正鬧得歡時,宋氏夫婦便來了。


    軒轅清華直說不好意思,他們受了宋先生的大恩,理應親自去道謝,卻勞恩人屢次登門,實在慚愧。


    宋先生為人豪氣,不愛端架子,一揮手就半事情揭過,跟軒轅清華聊起書畫學問來。這知音老友見麵,總是份外投機,聊不完的話。


    輕悠想到亞夫送了宋先生一張假字畫,就汗顏得很,心下琢磨著什麽時候送幅真的。便被宋夫人拉到一邊,擺談女人間的話題。


    席間便問到了她和向蘭溪的事兒。


    輕悠心知之前沒有透露實情,已是不該,現在宋先生讓宋夫人出麵來問,便不敢隱瞞,將當年的事,避重就輕地了說了一遍。


    “都是我不好,當是隻顧著自己,才給向大哥帶來這樣的災難。他回國後,我也打探不到他的消息,沒法跟他道歉。


    那幾年生活變動大,竟然一直不知他和愷之也有親戚關係……前些日子,我們才在應天府碰到,可惜當時林雪憶在場,我們沒能交談上。哪知道,後來我哥就……我也沒想到向老爺子會因為此事……”


    輕悠是真的很遺憾,沒能在事發後好好跟向蘭溪道歉,這會兒聽宋夫人說向蘭溪剛好也回了瀘城,就想去找人,又給宋夫人拉住了。


    宋夫人欣慰一笑,她沒再問輕悠,關於織田亞夫的事兒,認為跟著父母待在一起的女孩子,不可能再像獨自在外生活時那麽任性。


    在港城時,輕悠可能因為環境所迫,不得不屈從了那個東晁元帥。現在瀘城,畢竟是國民政府的勢力範圍,相信輕悠已經脫離那男人的掌握了。


    而且輕悠所不知道的是,她從宋家離開後,薑愷之有愧,在宋家夫婦麵前替她掩飾,說她是為了自己的安全,才委身於織田亞夫。


    現在,也許挖薑家牆角不太妥當,可宋家夫婦實在喜歡輕悠,在知道侄孫兒對輕悠有意,舍不得肥水落在外人田,便做起了這個中間媒人。


    遂笑道,“算你這丫頭苦盡甘來,是個有厚福的人。你要找的人哪,可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呢!”


    “眼前?”


    輕悠納悶兒。


    宋夫人便拉著她出了病房,順著走廊拐了一個彎後來到醫生辦公區,在兩個護士推車出來時,朝那間大辦公室裏指了指。


    輕悠驚訝地抽了口氣,捂著小嘴,不可思議地瞪著那個頎長瘦高的身影,清俊的側臉被窗外一抹薄薄的陽光打亮,一身雪白的醫生白大褂,襯得他眉目更為清矍柔和。


    那人正跟著護士們一起準備巡房用的醫用品,她看到其他的護士都戴著透明的膠製手套,而他手上是一雙白手套。


    不由自主,鼻頭發酸。


    這一眼,仿佛回到了當年,在她最痛苦害怕的那段時日裏,也是那雙溫柔的大手,低沉的聲音,安慰她,鼓勵她,排解她的心結,給她希望和自信。


    如果沒有向蘭溪,她想,她不可能熬過初入荻宮時的那段痛苦時光。


    而他卻因她落下終生疾痛,她知道自己恐怕這輩子都無法償還那段恩情了。


    這時,向蘭溪仿佛也感覺到了什麽,抬起頭,就看到了輕悠。


    但他並沒有輕悠的驚訝和意外,而是迅速將手上的東西做完,跟護士交待了兩句,便走了出來。


    他先向宋夫人問了聲好,又讓輕悠一驚。


    這兩人竟然是姨婆婆和侄孫兒的關係!


    進而一想到宋先生還是蘭溪的姨姥爺,這無獨有偶的關係,嚇得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宋夫人笑說,“蘭溪,剛才我和輕悠聊到你,他還不知道你就在這家醫院就職。嗬嗬,所以特地帶她來看看。否則,她現在還不知道,你也是清華先生的主治大夫之一。”


    輕悠又是一訝,突然覺得羞愧難當。


    她在醫院陪護小叔幾日,隻見過那兩個亞夫請到的專家,以及一位德國大夫,從未見過向蘭溪出現。當然,這其中也有她在醫院待的時間並不長的原因。


    向蘭溪點了點頭,麵色始終極淡,“姨婆,我也不算什麽主治大夫。我隻是跟著學習腦科開顱的外科技術,平常跟清華先生接觸的並不多,她沒見到我也是正常。”


    縱是不冷不熱的表情,可他主動為她開脫,解除她的尷尬,她感覺心中的那個溫柔男子,並沒有變。


    遂感激地笑了笑。


    宋夫人瞧這情形,立即說要回去提醒宋先生吃藥,讓他們年青聊聊,就離開了。


    兩人間的氣氛,似乎一下冷寂。


    輕悠不敢直視那雙眸子,便也沒看到向蘭溪眼底爍動的光芒,迅速被一慣的沉寂掩去。


    “你別介意,我姨婆她隻是過於熱心了一些。”


    “不不不,”她立即搖頭,“我不介意,我隻是覺得太疏忽了,在醫院這麽久,竟然都不知道……”


    “不奇怪。因為我隻在給清華先生做骨骼掃描時,在機房裏記錄情況,並沒有直接接觸他,他也不知道。”


    “哦。”她點頭,突然不知道應該怎麽接下麵的話,明明心裏有很多話,就是說不出口。


    “如果沒事的話,我要去巡房了。你要詢問清華先生的病情的話,旁邊那間辦公室,就是他的主治大夫會診區,你可以找……”


    向蘭溪說了幾個人名,便點點頭,離開了。


    輕悠張口無聲,看著那雪白的背景,和那雙白手套,心情漸漸低落下去。


    ……


    話說這日長輩們行動之後,便立即私下透了信兒。


    向蘭溪回家後,就被自己那半退休,整日沒事兒就對著家裏人發泄無聊怒火,偶時跟孩子沒兩樣的親爹,纏上了。


    “小六兒,今天怎麽樣啊?”


    “爹,我要做實驗,請你出去。”


    “唉,我就問你幾句話,又不打擾你做實驗,你快說說,今兒在醫院遇見那那,那誰?感覺怎麽樣?”


    向老爺子這時候哪裏還有半點世紀梟雄的樣子,整個兒就一討好兒子的普通老父形象,還帶著幾分頑氣。


    “姨姥爺的藥已經到了,病情控製得不錯,隻要您別老約他喝酒,再活上三十年沒問題。”


    “唉,爹說的不是這事兒。爹知道你孝順,可你也別想騙爹。你可是在你姨姥爺到瀘城來看病之前就回來的。說是為了訂婚的事,那也都是林雪憶在一頭熱。我看你這半天不來氣兒的樣子,多半也是因為人家姑娘等了你四年,你心裏不安,也隻有順水推舟了。”


    向老爺子湊過去,向蘭溪拿著試管轉身到了實驗台前,有聽當沒聽懂。


    “起先我也是這樣以為的。可是你把人往家裏一扔,又鑽進了英國教會醫院,而不是你中醫師傅開的同仁堂。不過現在嘛,哈哈哈,我知道是為了什麽了。你就直接承認了嘛,老爹我也是男人,老爹也年青過,很了解你這心思,不會笑話你的,哈哈哈!”


    向蘭溪突然回頭,冷冷瞥了父親滿口金屬大牙,哼道,“那你現在不是在笑,而是在哭!”


    向老爺子立即閉上嘴,背過身噗嗤噗嗤直噴氣。


    心說這這臭小子嘴毒啊,跟老大一樣,一劍就戳到他的要害上,憋死他了。


    等到老爺子終於按捺下過於激動的心情,端出黑道老大的威嚴時,向蘭溪手上的試液開始在玻璃試管裏,冒起了小泡泡。


    “蘭溪,你別想否認,你早就知道軒轅清華是軒轅輕悠的小叔了,對不對?不然之前叫你回來過節,你非說有個重要的腦科病人要看護,死活不回來。現在軒轅清華到了瀘城,你就立即跟著回來了。”


    說完,立馬捶心肝兒,“唉,想我向笑虎辛苦養大了兒子,竟然胳膊肘盡往外拐。蘭兒啊,我對不起你,我沒把兒子教好,讓他現在還孤家寡人一個,天天對著這些冷冰冰的試管小瓶瓶,也不願意生個胖孫給我抱……”


    向蘭溪聽得眉頭直跳,玻璃棒一放,回頭低喝,“爹,你到底想說什麽?”


    終於得到兒子的正眼相待,向老爹臉色一正,剛要開口,突然瞪大眼抖手指著向蘭溪身後的試管,“小六兒,你那玩藝是不是要,要……”


    砰——


    一屋濃煙,噴嚏聲連起。


    向蘭溪把抽風機開開後,向老爺子已經打得滿眼流淚,直嚷嚷著兒子這做的是什麽鬼試驗。


    “爹,我做實驗的時候,請你不要打擾我!”


    “我哪有打擾你,我跟你說的都是正經的大事兒。”


    “我馬上要跟林雪憶結婚了,我這一生隻娶一次妻,不需要你給我安排小妾或者通房丫頭。如果你是要把軒轅輕悠推給我的話,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向老爺子看著兒子生氣的臉,先是一愣,隨即心花怒放了。


    “小六兒,你有多久沒跟我發過脾氣,說過這麽多話了?瞧瞧,我還沒說出軒轅小七的名兒,你就這麽激動。你還叫我死心?依我看,真正沒死心的是你自己。”


    向蘭溪憤恨地回頭收拾一桌子殘渣,不吭聲兒,眉頭卻揪得死緊。


    “小六兒,你要不想娶林雪憶,爹也有的是辦法。爹隻希望,你能過得開心,真的開心。男人有事業心是好,可到底還是要回歸家庭。爹不希望你娶個女人,像花瓶似地在家供著。”


    “套你們國民新青年的說法,老婆是娶來給自己用的,不是娶來給父母做牛做馬的。”


    “兒子,你想想,你要娶了他們家小七兒,給你爹我生個小小六兒,那就是六六順了。”


    “而且我跟你姨婆都打聽好了,軒轅家的小七,現在還沒許配人家。好像薑家老三喜歡,可也沒追上手。你當年好歹對她有救命恩情,她對你有疚。何不利用這種同情心,給自己創造機會?”


    向蘭溪的動作明顯僵了一下,都不絲拉地落在了向老爺子精銳的眼牟中。


    “誰說男人不需要同情心了!想當年,我就是利用這一點,才追到你娘的。隻要同情多了,日夜相對,哪會不愛的。女人嘛,生了孩子就鐵定跑不掉了。”


    向蘭溪冷哼一聲,“我不是你,你少拿你那套強盜理論來胡說八道。”


    向老爺子雖被兒子衝了,心裏卻高興得不得了,因為這會兒的向蘭溪就和當年一樣,敢跟他嗆,有精氣兒了。便更覺得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


    遂一轉身,負手往大門走去,邊走邊說,“隨你怎麽說吧!總之,你和林雪憶的事,暫時擱下。你大哥都幫你鋪好路了,趁著軒轅小七在瀘城照顧她小叔這段時間,她會到咱們向氏洋行做德語翻譯。咱不逼你,要不要出手,就看你自己了。”


    向蘭溪失了神。


    腦海裏不由自主浮現白日的情形,其實他也有滿腹的疑問,卻都問不出口,因為他自覺自己根本沒資格。


    父親猜的沒錯。


    當大表哥薑嘯霖劫到軒轅清華的飛機,將人送到他所在的醫院時,他便不由自主地開始關注,果然,很快在醫院看到了她。


    後來在餐館裏遇到,是真的意外。她給他的電話號碼,他一直記著,卻是默了無數次,也沒敢打過去。


    而現在在瀘城再遇,他已經不能自欺,這根本就是他的本意所為。


    當年回來時,他就通過黑龍組無遠弗屆的消息網,將輕悠的情況摸了個一清二楚。


    卻一直沒有任何行動。


    因為他覺得自己是個廢人,他根本沒有能力給她幸福和安穩。他決定帶林雪憶回向家準備訂婚,也是想斬斷那羞恥的念想——她隻當他是哥哥。


    他也是個驕傲的男人,他本就討厭自己黑道的家族背景,更不想靠家族力量得到她,也不想輕悠被卷進這樣的環境。


    他自欺欺人地過了昏昏噩噩的四年,以為時間可以幫助他淡化那些妄想。


    沒想到,見到她後,心頭壓抑的念想又開始蠢蠢欲動,再也瞞不住父親。


    他低下頭,看著戴著白手套的雙手。


    然後慢慢褪去手套,露出滿是傷疤的掌心。


    他是不是應該像父親說的一樣,去爭取一次?


    ……


    輕悠沒想到,頭天發了電報,隔日軒轅家的女人們竟然全到了瀘城。


    接到醫院電話通知時,嚇了他們一跳。


    她和大哥開著租借來的汽車,將母親和姨娘姐姐們接到了醫院。


    一家人又渡過一次難觀,再聚時都隱忍不禁,個個紅了眼眶落了淚。


    軒轅瑞德一聲喝,眾人才收斂了情緒,拿出給男人們製的新衣,親手褒的湯食和家鄉小吃,一家人高高興興地聚餐一桌。


    其間,軒轅清華特地將宋氏夫婦請來同聚,眾人聊起這一段驚險過程時,輕悠少不得成為話題人物,被眾人打趣兒個不停。


    接下來幾日,輕悠雖然很想找織田亞夫,卻抽不出空,隻能陪著母姐們逛瀘城采辦年貨。


    直到某日下午,陪姐姐們逛完街,在一家法國餐館喝下午茶時,錦紜不知道從哪裏打探來的消息,說想去百樂門見識一下。


    錦繡和寶月不怎麽讚同。


    可輕悠一聽就心動了,因為那樣或許可以借機跟亞夫私會一下。


    當天回去跟父母一說,軒轅瑞德意外地沒有立即反對。


    軒轅清華也說那裏有不少商機,適合去結交朋友,交流商機。且也有不少瀘城的名門閨秀,在及笄時,還會專門在那裏包場,借百樂門的名望,進入上流社會,遴選夫婿,也提議讓寶仁帶著妹妹們去見識。


    經小叔這股東風一吹,百樂門一遊成行了。


    ……


    “說好了,隻能玩兩個小時,時間一到就必須走人。”


    寶仁拿著懷表,嚴肅地告戒幾個妹妹。


    女人們一看到車外那炫麗的霓虹燈,一個個興奮得嘰喳直叫,根本沒把他的話放在眼裏。


    他無奈一歎,打開了車門。


    “喂喂,你們記好了沒,隻有兩個小時。隻能在舞池裏玩,不準亂跑啊!裏麵有很多禁區,要被人抓到亂跑,會有大麻……”


    哪知之前最反對的錦繡和寶月跑得最快,錦紜還緊緊跟著輕悠。


    輕悠同情地拍了下哥哥,說,“哥,你持著三姐和五姐就好。我和錦紜一起,不會有事兒的。”


    寶仁哼哼,“你還敢說,這裏最不安全的就是你。她們頂多丟點兒醜,你要出事那一準兒……喂喂,我還沒說完,你們這些女人啊!”


    輕悠這次著女裝有來,自然沒有再引起什麽大波動。她很快將錦紜交給瑟琳娜照顧,自己就溜去私會了。


    “十郎,你真的通知到了麽?”


    “小姐,您放心。”


    “可是我看了一樓的包廂都開著,沒一個是他呀!”


    “咳,小姐,我想大概少爺不在一樓吧。”


    “啊,難道他一來就直奔樓上禁區,這也太不浪漫了!”


    十郎偷笑,但眼珠子也動個不停。因為自從上次沙灘幽會,她也有好長時間沒見著那個家夥了。


    兩人便要溜上樓去,但二樓也沒尋著人,還驚起鴛鴦無數。


    十郎為掩護輕悠,兩人就走散了。


    輕悠趁機竄上了三樓,還拍著胸口直喘,乖乖的家夥,剛才她居然看到“三個人”在那啥!這時候,她終於明白男人之前在瑟琳娜的那間房裏說,那根本不算什麽。原來還有這麽重口味的。


    哼,不行,他得問問,在她之前,他是不是也做過這種壞事兒。


    回頭發現三樓的格局,跟下麵的都很不一樣。


    “喂,你是哪個包廂的?怎麽沒見過?”


    突然,一個保鏢出現,就要抓輕悠。


    輕悠情急之下,一撩長發,風情萬種地說,“我是你們向大少包廂裏的。你沒見過我,我還沒見過你呢!”


    保鏢似乎被嚇住,立即施禮。


    輕悠突然叫,“啊,大少!”


    保鏢回頭一看,沒人兒啊!


    輕悠已經跑掉了,可憐她今晚運氣實在不好,一頭撞上個白西裝,抬頭一看,又嚇了一小跳。


    “大……”


    叫聲立即被人截去,“軒轅小姐芳駕到,有失遠迎。”


    就被人一把拖離了那個白西裝,而白西裝的白帽子壓得極低,藏在那片陰影裏的眸子冷冷地掃了她一眼,便走掉了。


    保鏢這就追來了,大叫,“大哥,這妞兒騙人說,她是您的女人。我這就送她出去!”


    口氣中殺氣騰騰。


    向北皇好笑地看著輕悠,“原來,七小姐也對在下意有所想。”


    “想,想你個頭啦!放手。”


    輕悠跳開向北皇的範圍,“我是來找他的,他人呢?”


    “他,誰啊?”向北皇明知故問,“七小姐何必害羞,這男歡女愛,暢意隨性就好。”


    說著,便敞開手臂要來抱人。


    輕悠旋身躲開,卻迎上保鏢圍堵,嬌聲一斥,高跟鞋一跺,身形靈巧地把兩個保鏢放倒。


    向北皇雖非第一次見識輕悠的花拳繡腿,但對於她此時展露的攻擊力,還是小小吃驚了一把,愈發覺得這女人有意思了。


    眼神一甩,幾個暗藏的保鏢就跑了出來。


    “向北皇,你無恥,欺負人!”


    “小七,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呸,臭流氓,你休想。”


    可惜這人在屋簷下,不低頭,就得挨招子。


    人數一多,雖都沒動真格的,還是讓輕悠疲於應付,十郎及時趕來,也還是四掌難敵十拳。


    保鏢被高跟鞋跺得吃痛,力道一個沒控製好,就把輕悠摔了出去。


    “夫人——”


    十郎大叫著撲去接。


    可距離還是遠了。


    此時旁邊一扇包廂門突然打開,衝出的男人借著牆體力一蹬躍起,及時抱住了就要撞在身後玻璃花牆上的女人。


    這衝力之大,踢斷的一根木欄打在那玻璃花牆上,應聲碎成片片,嚇得樓下一陣驚呼。


    “向北皇,這遊戲可不好玩兒。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織田亞夫將腳下的另一根斷木用力一踢,倏地一下,插穿了向北皇身後一人高的青花瓷瓶。


    包廂門,在他麵前用力關上。


    小女人趁機朝他做了個大鬼臉。


    這個織田亞夫,大方到幫國民大總統去趕俄國鬼子,逗他女人一下幾乎要人命,就這麽護食。


    向北皇的笑意不減,眼底卻一片陰冷。


    ……


    進屋後,輕悠埋怨了一堆男人不夠紳士,應了女士的約,居然放任女士不管,也不派人引路接應,害女士差點兒被人欺負。


    男人心下歎息,默默認下了這一堆罪狀,最後用剔了精華的壽司麵團子,勉強收攬回女人的心。


    “亞夫,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麽?”


    “剛才我走廊上碰到薑嘯霖了。”


    “哦!”


    “你就哦一聲啊?”男人的反應太不給力了,小女人很不滿,扔了叉子不吃了。


    男人耐著性子,“有什麽奇怪的,男人逛夜總會,很正常。”


    小女人更不滿了,“你什麽意思啊!我以為,像他那種嚴肅兮兮的男人,跟這種聲色犬馬的環境應該不搭邊的才對。再說,他還是向家的女婿,他在這攆花惹草,不怕被向老爺子砍嗎?我瞧過第一夫人的照片,也是個大美人兒。真可憐……”


    男人隻還以一個“看傻瓜”似的笑容。


    小女人爆了,“好哇!你就為你們男人說話。你老實交待,你,你在我之前,是不是也,也像那些男人一樣,胡亂來的?剛才,我看到二樓居然有兩個女的跟一個老頭兒……”


    男人終於知道女人的古怪聯想從何而是為了,於是直接以行動封嘴,表示清白。


    “我隻有你一個。不準再懷疑!”


    大眼眨呀眨,不聯想怎麽可能呢?


    咱們女人最小心眼了嘛!


    如果說,隻有她一個的話,那不就是說……


    “啊,你在跟我之前,也是一個……唔唔,壞蛋……亞夫,不要……”


    “你要敢說出那個字,我會更壞給你看!”


    在男人的“威脅”下,小女人很快投降,隻剩下一片無助的哼吟聲。


    ……


    那時,薑嘯霖離開百樂門上了回南京的車。


    秘書長擰眉道,“大少,那個軒轅輕悠竟然在百樂門隨意進出,還跟表少爺有勾纏。私以為,這樣朝三慕四的女子,根本不適合三少啊!”


    薑嘯霖擺了擺手,秘書長沒有再說。


    其實,何止他人言說,他從頭到尾就不希望弟弟再跟這個立場混亂的女人,再有任何瓜葛。


    可一逕堵水,遠不如疏導引流。


    現在好歹愷之沒有再心心念念著這個女人不放,開始學會接受現實了。


    而向家這件事,他便也順了弟弟的意。


    今晚……


    如果他夠狠,就不該留著軒轅輕悠這個女人,就算她當初救過他。


    像這種禍水似的女人,不如除掉更省心。


    ……


    借著兄姐們的掩護,輕悠又偷到一次完美的幽會。


    隔日還收到了一份電報,讓軒轅家人又是一場大驚喜。


    “親夫號已經修好了。昨日晚上就已經降落在南京的民航機場。”


    眾人聽聞,一陣驚呼。


    “別急別急,我還沒念完呢,還有一張。”輕悠滿臉神秘笑容地朝眾人壓手。


    小八弟激動得不行,嚷嚷著叫七姐快念,別賣官子。


    輕悠的笑容拉得更大,眼神兒掃過在場所有人,才說出口:


    “你們猜猜,親夫號給咱們帶來什麽好東西了?”


    眾人聞言瞬間息聲,似乎都在猜想。


    “咱們軒轅族剩下近一百多口人,還有咱們先前被迫留下的那套新廠設備,全部都被親夫號運到應天府了!”


    刹時間,軒轅瑞德等人都傻了眼。


    女人小孩們發現一片激動的歡呼聲,歡笑與淚水充盈著所有人的眼眸。


    隻要不放棄,總會苦盡甘來,幸福綻放。


    輕悠拿出母親特地為她帶來的照相機,為眾人拍下了這一刻的歡慰畫麵。


    軒轅瑞德說,“等咱們天錦坊造好了,咱們一家人再好好照一張全家福!”


    輕悠笑著應下,心裏卻有一個小小的遺憾,在這張全家福裏,理應有亞夫的身影,可惜……


    來不及感懷,她就被姐妹們拉去了醫院的西洋花園裏,拍了一整日。


    那時候,醫院寬大的走廊裏,古希臘式的雪白石柱在光鑒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一道道規則的長影。


    冬日的陽光,格外明亮耀眼。


    看在向蘭溪的眼裏,那花園裏歡笑跑動的女子,就像花間精靈一樣,俏麗可人,宛若當年。


    “向大夫,清華先生的會診時間到了。”


    “好,我馬上就來。”


    向蘭溪深深看了一眼,轉身離去。


    同時,一輛黑色轎車從花園旁緩緩駛離,車裏的男人看著桃花襖的小女人,上掇下跳著為別人拍照,目光久久不移。


    做司機的南雲衛故意刹了一腳,直到男人出聲,才又踩下油門兒。


    “元帥,不若我派人將夫人帶來,你們也好敘敘。這一走,恐怕……”


    “不必了。她現在很開心……”


    要知道他馬上離開了,大概要難過好一陣子,能減少一些離愁就少一些罷。


    默了許久,才又道,“幫我好好看著她,絕不可出事。”


    南雲衛鏗鏘有力地應了聲“是”。


    並在心底補上了一句,殿下,您最愛的人我會幫您守好,就如同守護您的生命一樣。


    ……


    鑒於族人們都被帶到了應天府,這安置住所、落戶入冊的事也十分緊要,軒轅寶仁當日就坐火車回去了。


    隔日,軒轅瑞德也帶著女人們坐上了回應天的火車。


    獨留下了三娘和輕悠,在瀘城照顧軒轅清華。


    對此安排,輕悠心下很清楚,不禁在車上又演了一父女情深圖。


    “爹,對不起,等小叔去了美國,寶寶就回來陪爹。”


    軒轅瑞德冷哼一聲,似乎又有些哽不過什麽,掐了女兒小臉一把。


    說,“女大不中留。好好照顧你娘和你小叔,別盡往男人的地方鑽,壞了我軒轅家的名聲。”


    “遵命,爹!”


    輕悠調皮地行了個軍禮,又抱著父親念叨了一堆“養生”的注意事項,並特別告訴二娘等人要好好督促,聽得軒轅瑞德皺眉大喝,惹得眾人又是一陣笑聲。


    終於送走了家人,突然冷清的感覺,讓輕悠莫名地有些失落。


    三娘撫撫女兒的小臉,取笑道,“現在沒人念著你,管著你了,要去看誰,就快去了。再憋下去,該怨人了!”


    “娘,人家哪有啦!人家也好久沒見你了,咱們今天去逛街吧!”


    “頑皮!別忘了,從儉入奢易,從奢入儉難。現在家裏困難,你就得……”


    聽著母親的嘮叨,輕悠吐吐小舌頭,乖乖應承著,心裏覺得幸福不矣。


    最後,輕悠在回醫院的半路上蹺掉。


    可當她等在那間會客室時,等來的卻是許久不見的南雲衛。


    “他走了?”


    南雲衛還未開口,輕悠已經問出。


    同時滿是忐忑的小臉上,光彩盡失,那遺憾的表情,讓人心生不忍。


    “元帥讓我將這交給您。”


    兩個盒子。


    一個兩尺來長,一個四四方方。


    她先打開了小方盒,是一把精致的金鑰匙。


    南雲衛解釋說,“海邊那套別墅,是殿下知道您十分喜歡看大海,特地為您買下的。為了達到長崎的海景效果,瀘城這裏沒有那麽幹淨又漂亮的沙灘,那裏的沙灘都是從長崎直接空運過來鋪上的。”


    輕悠驚訝地張大了小嘴,金鑰匙的光芒,仿佛一下在掌心變得滾燙而灼熱。


    沉浸良久,她才蓄足了精神打開第二個盒子。


    一個裝裱得十分華貴精致的畫卷。


    她從盒子裏取出畫軸,徐徐展開,一個身著櫻花和服的女子,躍然紙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細膩的筆法靈活生動地勾勒出女子的神彩,靈魂,自然,讓人驚豔不矣。


    畫中人,正是她自己。


    左上角的題詞,是她熟悉的,顏體。


    卻是由他臨摹她而寫的:


    ——如果你不曾向我伸出小手


    ——如果你不曾轉身回眸向我


    ——如果你不曾喚過我的名字


    ——如果你不曾為我掉過眼淚


    ——我便不會


    ——緊握著你的手,不放


    ——為你飲下毒酒,不悔


    ——為你劈荊斬棘,不懼


    ——愛你成殤,此生不渝


    我聽見佛陀的歎息——


    在這千丈軟紅,濁世流濤。


    我隻願執你手,百首相攜,不離不棄。


    她抱著畫卷,靜靜地滑下兩串清淚。


    也許,他們暫時不能在一起。


    也許,像這樣的分離,還會再發生。


    也許,很難預計再一次相遇,是何時。


    她知道,他們心意相通,就算天涯海角,千難萬險,他們最終會回到彼此身邊。


    現在


    他要為他的君王,祖國和人民,行使應盡的職責。


    她也有她的家人和朋友,為人子女的責任和義務。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生活仍將繼續。


    ……


    雖說理智上很能理解,可實際行動起來,還是有些困難啊!


    因為亞夫突然離開,連道別也沒有一個,輕悠著實消沉了兩日。


    她本來專門打電報,讓母親把他送她的新式相機帶來,想找機會給他和小叔拍幾張照,等小叔去美國後,也好有個睹物思子的機會。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在小叔離開前,回瀘城一下?


    男人真是一點不懂女人心哪。


    為此,輕悠琢磨到第三天時,突然想到一個勉強的解決辦法。


    前線緊張,電報不能隨便發,會被敵人竊取,電話更打不上,所以,隻有一個通訊辦法——寫信。


    在當時這個年代,還是非常流行的一種傳達情感的辦法,也不容易走漏秘密。


    於是,輕悠連夜寫了一封“討伐信”,交給十郎,送去南雲衛那裏。


    收到回話說,一定會及時送到元帥手中,最快三天就能送達手上。


    畢竟嘛,每天也有很多各地的情報和戰報送給他看,她這封小小的“討伐信”,也會很快飛到他手上的。


    忍不住,她便高興地開始幻想,他看到她寫的第一封信時,會是什麽表情呢?


    他也那麽想她,一定會立即回信的吧?


    看到她“討伐”他的內容,會是啥反應呢?


    於是,每天輕悠都會不自覺地期待一下,想像一下,在大驚沒有、小驚不斷的瀘城生活裏,癡癡地等待著亞夫的回信。


    話說,這第一封信的命運會怎樣呢?


    ------題外話------


    如果大家覺得虐林還不夠爽的,下麵情節都接著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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