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


    “有人掉下去了!”


    “天,有個男孩子意外失足了!”


    人聲很快不可聽聞,風聲呼呼掠過耳畔,少年無法控製地落下,一路磕磕碰碰,待落在山壁上一個突出的平台上時,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是他推我的,是他推我的……’臨死之際,他雙目大睜,腦海中隻有這樣一個念頭縈繞不去。


    少年的皮膚已被岩石劃開了口子,溫熱的血液沿著平台流入與之相連的隱秘山洞,深幽的洞穴中有一點金芒徐徐亮起。


    恍惚間,有個全身籠罩在蒙蒙金光中、辨不清麵目的人出現在他麵前,柔聲絮語:“給我你的身體,我會實現你的願望。”


    ‘我要他……不得好死!’少年咬著牙,血從口中溢出,他沒有發現,這話語並非經由他的口說出,而是不甘的靈魂在嘶鳴。


    “好。”


    這算是和魔鬼訂立契約了嗎?不知為何,少年對麵前的金色人影有種莫名的信賴,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告訴他,願望一定會實現。


    少年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徹底失去了氣息。


    洞穴深處,一顆金丹在空中滴溜溜打著旋,簡單樸素似草木山岩,渾圓通透似天地異寶,它見少年魂魄已散去,便似慢實快地投入了少年丹田之中。


    良久,少年重新睜開眼睛,淡淡金芒在眸中一閃即逝。


    “封儀嗎,名字倒是一樣呢,”他看著手上的鮮血,神色暗沉,喃喃:“這是……和我出自同源的血。”


    不論之後打算做什麽,首先要獲救。身上還留存著大大小小的傷口,少年卻沒事人一般站起來,縱身一躍。


    作為b市的旅遊勝地,九室山即使是淡季也可比尋常景點的旺季了,一路行來,野花芬芳,林木秀美,清泉映日,偶有蟲鳴,間關鳥語,每個季節都有不同的色彩。


    距山頂不遠的地方,有一塊突出的山岩,站在上麵會有些微的不穩,工作人員在此豎立標示牌,提醒遊客們此處危險請勿靠近,可這也擋不住熱情的遊人,尤其是年輕的情侶們。


    究其原因,不過是不知何時傳出的一條言論:若是能在此處相攜而立,愛情便可長久維持,經風雨而不衰。


    全副武裝的救援人員苦笑:“這是今年第幾個了?”


    一旁的同事道:“第二個。”


    “唉,現在的年輕人啊……”


    這種並非無法預見的意外,景區已安排好對應的措施,救援人員們帶著器材用具一路往山下趕,若是墜崖的人能落在山腳下的泥潭中,還可能有救,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多半無力回天了。


    不幸中的萬幸,他們到達泥潭的時候,便看到了這個年輕人。


    “他還有氣!”


    “快、快把他抬出來,叫救護車!”


    山風呼嘯,救援人員走後不久,缺少生機的山腳突兀地降落下一隻巨大的老虎。說它是老虎也不確切,因為它的背上,還有雙巨大的翅膀。


    白色的大老虎抽抽鼻子,竟吐人言:“明明聞到人類修士金丹的味道……”它吸溜了一下口水:“好香啊!”


    各種意義上逃過一劫的封儀閉著眼,假作昏迷。


    從周圍人的交談中,他了解到自己在類似於醫館的‘醫院’中,床榻旁有幾個男女或是哭泣或是咒罵,急切地和大夫說著什麽。


    好吧,這兒叫‘醫生’。


    鬧哄哄亂糟糟,突然一片寂靜,一個沉穩厚重的男聲道:“都出去。”


    醫生趁此機會趕緊說:“請不要圍在病人身邊。”


    封楚淡淡掃過房間裏穿著時尚的一男二女,他的眼中明明沒有什麽情緒,和他對上視線的人卻噤若寒蟬,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的身上帶著種長久處於上位所帶來的威儀,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嚴肅,據說自從臨危受命成為封氏集團的當家起,封楚就再沒有笑過。


    而如今剛剛脫離生命危險的封儀,即使是個日日隻知吃喝玩樂的紈絝,卻也是封楚的親弟弟,父母意外死亡後留下的、唯一的弟弟。


    仔細比較,便可以發現兩人五官的相似之處,尤其是那形狀優美的嘴唇,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血脈之緣,不可斬斷。


    正因如此,那些想要巴結封楚而無門的人,統統湊在了封儀封二少身邊。


    病房裏終於恢複了安靜,封大少瞧著病床上人事不知的弟弟,忍不住歎了口氣:“醫生怎麽說?”


    存在感微弱的助理扶了扶眼鏡,道:“二少失血過多、身上多處骨折,這些是可以治好的,頭部的淤血比較難辦,醫生說頭部是重要部位不能亂來,要等二少醒來再進一步檢查判斷。”


    “他什麽時候會醒?”


    “這個不清楚,據推斷二少是在跌落的過程中就已經昏迷了,大概是……嚇的。”


    封楚皺眉:“真沒出息。”


    助理沉默了。大少你的要求是不是有點嚴苛?跌落懸崖嚇昏過去很正常好嗎!


    “你留在這裏照顧他,公司還有事,我先過去。”封楚右手搭在領帶上點了點,問:“這次跟他出去玩的都是什麽人?”


    早已習慣上司天馬行空的話題轉換,助理不急不緩地說:“李家二少爺李明朗,江家三小姐江尋雁,玉女演員邱苑。”


    “其中李家二少爺和江家三小姐上個月訂了婚。”


    “我明白了,”封楚道:“你也留意,不要讓這幾個人有單獨接近封儀的機會。”


    考慮事情還挺周到的嘛。


    封儀這樣想著,心神沉入識海,慢條斯理地梳理起這具身體的經脈來。


    有了肉身的遮掩,力量便會鎖在體內不再溢出,也不會輕易惹來惦記這金丹的人修或是妖修了。


    就如同人修會殺死妖修取其內丹用於修煉或交換一樣,妖修也會取走人修的金丹,另有走上邪道的魔修也有些會使用同類的金丹。


    因此在肉身無可避免地損毀時,他便找了個隱秘之所,閉關療傷。


    金丹期的人類修士,若是沒了身體,本是活不了的,但封儀並非傳統的道修,而是神修。


    神道,在於香火和信眾。


    彼時他化身為洞庭仙人,以一方水土滋養萬千生民,廟宇金身日日受信眾們香火供奉,龐大的願力使得封儀靈智不滅,得以蟄伏。


    隨著人們信仰的缺失,他漸漸陷入了無知無覺的沉睡當中,直到今天,血親的鮮血和強烈的願望將其喚醒。


    天光明媚。


    這是醫院最好的病房之一,窗幾明淨,電視機、微波爐、空調等應有盡有,地毯舒適而柔軟,比起酒店的豪華套間也不逞多讓,陽台上的綠色植物隨微風輕擺著枝葉,幼小的白色花蕾傳來若有若無的芬芳。


    助理沈琪自娛自樂地削了個蘋果,蘋果皮從頭到尾連成一條沒有斷過,接著又是切片又是擺拚盤,最後自己取了根牙簽叉著吃了。


    簡直閑得蛋疼。


    潔白寬大的病床上,眉清目秀的少年仍在昏睡。都已經一個星期了,若不是醫生說沒問題病人的身體正在好轉,他都想掀桌了好嗎!


    應聘助理的時候,沒說要負責這個啊_(:3」∠)_


    好無聊快要發黴了。


    雖然這樣想著,沈琪卻知道二少的安危是多麽重要。


    封氏有條自建成起便立下的規矩,無論股東股權等怎麽變,為了防止改姓,封家必須持有51%的股份,又為了防止家主一意孤行將整個集團拖入火坑,這51%的股份家主占30%,另外21%由上任家主指定一人。


    如今這21%,就在封儀身上。


    紈絝也有紈絝的好處,隻要能吃能玩,基本不怎麽插手公司的事情。二少占股份總比封家其他分支的人占著強,起碼二少是和大少一起長大的,肚子裏有什麽貨色他哥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別的人就怕知人知麵不知心。


    沈琪又開始盯著二少發呆。


    不得不說,這人長得還是挺好看的,難怪能騙到那麽多小姑娘,最近大火的玉女掌門人邱苑來探望過他幾回,不過都被擋回去了。


    手裏插了根針,有液體一點一點滲入體內。這也算治病?


    難道真的閉關很久了嗎?


    不知道像以前那樣顯顯靈裝裝大仙,挑著實現幾個願望,托夢讓百姓們先給他建座廟築個金身的法子還能不能用了呢。


    封儀有些無奈地睜開眼睛,便看見個鼻梁上架著一個奇形怪狀東西的男子正雙目空茫地瞧著他。


    “啊,二少你醒了!”沈琪推了推眼鏡掩飾自己的走神,關心道:“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餓了嗎?還是渴了?”


    為了模仿普通人類,辟穀多年的封儀喝了水,又喝了一小碗白粥,然後問:“你是誰?”


    給boss發了短信匯報好消息的沈琪露出一個精英式的笑容:“我是大少的特別助理沈琪,上個月二少您在公司見過我的。”


    “哦,”封儀淡定點頭,繼續問:“我是誰?”


    嘭——!


    沈琪仿佛聽到什麽碎裂的聲音,瞬間淚流滿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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