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銘和郭了了即將要訂婚的消息就在這樣輕鬆而歡快的氛圍之中莫名其妙地坐實了。


    事後郭了了一直在想,如果程銘不玩突然襲擊,而是先和她商量一下的話,自己說不定會擰住他的耳朵,又好氣又好笑地讓他別開玩笑。


    但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麵,遍布名導演名演員還是這麽重要的場合,她發現要拒絕他,就跟在虎口拔牙沒兩樣。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她要是做了,未免也太沒良心了。


    於是乎,郭了了當時隻顧內心翻江倒海,嘴上卻出不了一點聲音,既是不敢,亦是不能。


    甚至在殺青宴結束之後,兩人手牽著手回家,郭了了幾次三番想告訴他,其實自己是一時鬼迷心竅才做出了大家所認為的默認的舉動,她並沒有和他訂婚的意思,或者說,是還沒有準備好。


    但看著程銘那帥氣的麵孔因為過分激動而微微泛紅,她忽然覺得,自己要剝奪那雙眼眸之中鋪天蓋地的喜悅,真的是太殘忍太傷人了。


    終究,是開不了口……


    隻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吧,她是一隻被趕上了架子的鴨子,舉步維艱,進退兩難。


    所以,此時此刻郭了了坐在柔軟無比的沙發上,手中握著一杯清香怡人的紅茶,嘴上卻隔一小會就唉聲歎氣上兩三次,聽得人心煩意亂。


    但是沒辦法啊,這件事,就像紮在心口的一根針,讓她一連好多天都是這種愁眉苦臉的糾結狀態。


    靠在郭了了身邊的左政搖搖頭,無奈地輕笑:有多少女人渴望被程銘許下這個承諾,然而他卻從不買賬,一旦覺得被束縛或者相處困難就會立刻甩手,頭也不回地瀟灑走遠。


    也隻有他這個妹妹,當作洪水猛獸一樣,唯恐避之不及,真的是暴殄天物,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哥,你說我怎麽辦呢?”自己死活想不通,郭了了終於開始荼毒他人。


    左政事不關己地刮刮臉頰,不由好笑道,“說了讓你別去片場,乖乖在公司拍攝mv,你偏偏不聽。現在你們倆連訂婚的日子都敲定了,我還能做什麽?”


    郭了了一口氣噎在喉頭,過了半晌才緩過來,特別無辜地喃喃,“那……那我怎麽可能知道他會忽然宣布這個消息啊?”


    左政疑惑地看了她兩眼,很挑重點地問了一句,“了了,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樣如臨大敵。程銘是想讓你做他的未婚妻又不是要你死給他看,我認識他那麽多年,他難得會有這麽認真的時候。更何況,你們交往也有一段時間了,就算訂婚,也是很正常的……還是說,你其實並不喜歡他?”


    郭了了被左政的一針見血刺得一驚,眼睛圓睜,連忙猛力搖搖頭,“不是的,哥你別亂猜!我隻是,我隻是……”


    卻是舌頭打結,良久組織不出一句完整的,能說服人的話來。


    其實,確切點說,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隻是”些什麽。左政分析得頭頭是道,讓郭了了根本反駁不了。


    是啊,她如果真的喜歡程銘,甚至是愛,並且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就不可能逃避,早就迫不及待地希望那一天快點到來了。


    然而,她不喜歡他麽?一點點除卻感激之外的情愫都沒有嗎?也不是的……


    和程銘交往,同他牽手,擁抱,親吻,打鬧,撒嬌,約會……她都不會覺得違心,相反的,輕鬆自在得像是和夢中情人生活在一起。這種種的種種,如果不是喜歡,那算什麽呢?


    但是,如果有一天,程銘告訴她他要和另一個女人步入禮堂,相信她會不哭不鬧笑著放手,並且誠心祝願這對新人,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或許,隻是兩個寂寞的人,因為不想再寂寞,而湊在了一起……


    那麽,如果是霍璟然呢?如果哪一天,他也要結婚了呢?


    郭了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種時候想起他來,但她的心瞬間就痛得無以複加,發瘋一般地抽動,折磨著她的四肢百骸。


    然後,她自嘲地笑出聲來。她想:自己或許會去觀禮,也會站在人群之後默默祝福,但卻絕對不含真心。她應該是會嫉妒得要死,恨不得殺了那個新娘吧……


    郭了了啊郭了了……她搖頭,蒼白的笑掛在嘴角:你真是一敗塗地!


    事到如今,你最愛的,依舊是那個傷你最深的男人。


    有人說,世界上最短的咒語,是一個人的名字。


    然而她在心底默默念了那三個字千百遍,為什麽他就是不出現呢?


    果然,有緣無分,並不隻是說說而已-


    就在郭了了終於下定了決心和程銘攤牌的時候,卻是蘇瀧景搶先了一步,約她私下見麵,說是要談一些事情。


    郭了了的心底不由就生起了不好的預感,坐立難安。這可不能怪她,因為每一次,有人要和她“談談”,不管談什麽,往往都能談出絕望和痛苦來。


    白寒依是這樣,林果是這樣,鬆翎也是這樣,那麽蘇瀧景……


    想到她對程銘瘋狂而熾熱的執念,郭了了歎了一口氣:她恐怕會比她們都要過火。


    “我剛從法國回來,現在時差還沒倒回來,很累了,話說完我就走。”


    一見麵,屁股都還沒坐熱,蘇瀧景就已經想離開了。


    幾月不見,蘇瀧景還是一如既往的高挑而冷豔的美人形象,她的頭發長到了腰處,海藻一般披在身後。她也瘦了許多,身上幾乎沒有幾兩肉了,鎖骨深深凹陷下去,卻美得驚人。


    郭了了依稀記得,程銘向隊員宣布他們倆在一起的消息的時候,r和angel都樂得拍手叫好,說什麽“終於過了空窗期了啊”,“再不找女人我以為你要從良了啊”……諷刺之中卻是帶著真心實意的祝福。


    隻有她,一聲不響地就跑去法國進修,甚至可以拋下組合的巡演不管,隊員的行程不顧。左政當時生了好大的氣,揚言要派人去法國將她追回,硬是被程銘了下來。


    他隻說,“su被束縛得太久了,讓她去散散心也好。”


    不知道為什麽,郭了了聽出了一絲不舍,以及一股,淡淡的憂傷。


    那個時候,她也隻是輕輕地點頭附和,然後程銘轉過頭,和她靜靜對視,眼睛裏,流淌著她看不明白的情愫,像在懷念,又似在遺恨,虛虛實實地亂晃。


    程銘和蘇瀧景曾經登上過“國內最般配的明星情侶”總榜第一位,盡管他們倆從來沒有傳過緋聞。


    其實就連郭了了也一直不明白,這兩個人相識相伴相知了這麽多年,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蘇瀧景對程銘有多迷戀多在乎,程銘也是對蘇瀧景青眼有加寵溺備至,但為什麽他們一直走不到一起?


    別扯什麽隻有兄妹之情的空話,程銘從來沒有拿她當妹妹看過,而蘇瀧景也絕不甘於隻當一個妹妹。


    時間回到現在這一刻。


    蘇瀧景戴著墨鏡,一手扯下包得嚴嚴實實的口罩,風塵仆仆的模樣,說出的話卻泛著寒氣,成功將郭了了善意地笑著打招呼的話語逼了回去。


    “你不能和max訂婚。”


    擲地有聲的一句話,卻沒讓郭了了的心蕩出半絲漣漪來。


    她本就猜她的意圖猜得八、九不離十,她也很想說她其實正準備去找程銘把事情說明白,但是看著蘇瀧景那雙寫著“另有隱情”的眼睛,她忽然猶豫了。


    “為什麽?”


    蘇瀧景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按在桌上,遞了過去。


    “這是什麽?”郭了了拿起來看,照片上的背景是巴黎繁盛的夜景,在塞納河畔,習習的晚風之下,站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


    那是她——或者又不是。


    她有些惶然。


    那個女人長得和她很像很像,盡管夜色深沉醉人,但郭了了至少是分辨得出自己的臉的。


    但是,長這麽大,別說是法國,她連s市都沒出過,又怎麽能出現在這張照片上?


    而且,雖然眉眼相似,但穿著淡粉色波西米亞風長裙的女人和她的氣質卻大相徑庭。


    高貴,優雅,成熟,美麗,尤其是微笑起來的時候,嘴角還帶著一個梨渦,十足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女神。


    而自己……郭了了自嘲地笑,就算打扮得像個仙女,也掩不住那股濃濃的屌絲味。


    “呃……她是……”


    “她叫左青青,你的雙胞胎姐姐,也是max的初戀情人。”


    郭了了的眉頭終是招架不住,微微地蹙在一起。


    她從來沒有聽人說起過,自己還有個姐姐。


    母親沒提過,左政沒提過,就連程銘……如果是初戀情人的話,總該有些印象的吧?


    蘇瀧景麵無表情地為她解惑,“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調查你們家的私事,但是為了max,我並不後悔這麽做。當年你母親離家,卻執意要帶走一個女兒,她選擇了遲出生一分鍾的你。因為左青青有先天不足的毛病,她必須把還在醫院觀察治療的大女兒留在左家。所以,在之後的十幾年裏,左青青一直是你父親的掌上明珠,左政最寵愛的妹妹。”


    她講述得有條有理,加上那安之若素的鎮定模樣,讓郭了了不得不相信。而且,她忽然想到母親再嫁之後生下的女兒取名一個“青”字,是不是也正是為了懷念她曾經未能一並帶走的心肝寶貝呢?


    如果換做旁人,早就因為這種明明是同根卻不同命的境況而恨得咬牙切齒了,但郭了了不是這樣,她知道怨天尤人一點用都沒有。而且,她有留意到,蘇瀧景淡然無味的聲音裏似乎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痛苦,這讓她心裏很不舒服。


    “那她現在在哪裏?”


    蘇瀧景瞥了她一眼,聲音更加的冷冽,“死了,五年前就死了。”


    “什麽?死了?!”郭了了止不住驚詫出聲。


    “你為什麽這樣震驚?”蘇瀧景竟然冷冷一笑,“她如果還沒死,輪得到你陪在max身邊嗎?”


    郭了了怔了片刻,想到那張照片,心裏湧動這怔忪,“你是說,程銘將我當做左青青的替身了?”


    她這句話問得沒有絲毫的起伏,就像一個冷眼旁觀的局外人,隻因她一時接受不了:世上真有這樣子無恥的男人,為了一張臉,可以犧牲一個人……


    “不。”蘇瀧景即刻做出反駁,“max是為了補償。因為左青青,是被他間接害死的。”


    然後在郭了了還未出聲之前,她就繼續自顧自緩緩道,“他們才戀愛了一年,就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了。但max為了給左青青一次難忘的求婚,他將地點選在了遊艇上……卻沒想到,那晚正好超強台風登陸,暴風雨弄翻了遊艇,max僥幸活了下來,但左青青卻死了,而且,整整打撈了七天,就連她的一片衣角都找不到……”


    “這件事對max的打擊非常大,他一直覺得是自己害死了最愛的女人,不死不活了整整六個月。那個時候,他酗酒吸煙聚賭濫、交……頹廢到極點,折騰到連人的樣子都沒有了,卻還是療不好情傷。”


    “後來,左政找到了他,max聽了他的勸,試圖以工作麻痹自己,以很低的價格簽約,進了皇天旗下。不過三年,便成就了一代星光最盛的天王。所有人都說,憑著程銘的風頭,完全可以脫離皇天,自立門戶。真是說得輕巧,誰又知道呢,他是在還債,還一場他根本沒有欠下卻永遠還不完的債。他把自己作為一件最昂貴且可以展出的商品,賣給了娛樂圈,並且早已做好了將一輩子都搭在裏麵的準備。max辛苦打拚了這麽久,不管吃多少苦受多少累他通通不在乎,但他始終得不到左政的原諒。max真是太天真了,左政是世上最精明的商人,而他則是儲量豐富的鑽石原礦,左政怎麽可能放走他……”


    郭了了聽著心酸,她的哥哥,確實是這樣一個以利益為上的男人,他可以完全不顧他人的死活,他的狠,就狠在動刀子的時候還能和你稱兄道弟,交心交肺。


    所以怪不得,在他們第一次碰麵的時候,左政雖然表現得很親切很溫和,但卻對她長得和他已故的妹妹很像的事情隻字不提。為了百分之百確定,他肯定是私下調查過,但憑著他左政的手腕,要查整整三個多月這麽久嗎?為什麽他非要等到自己一心一意要離開霍璟然之後,才和她兄妹相認呢?


    是不是,也是為了他那至上的利益?


    蘇瀧景的說話還未停止。


    “後來,他遇到了你。我知道,剛開始的時候,他肯定是分得清你和你姐姐的,畢竟世上人有相似,左青青不會再活回來。而你心有所屬,除了霍璟然,別的男人,就算優秀如程銘,也無法入你的眼。你和別的女人不一樣,你或許不璀璨,不耀眼,但你是特別的。隨著你們漸漸靠近的距離,我感受得出來,max動心了。這一次和以前都不一樣,他認真到,就像在對待初戀一樣。而你實在太遲鈍了,怎麽能一點都感覺不出來呢?於是他隻好忍著,在他確定了你就是左青青的妹妹之後,他更加千方百計地對你好,為你著想,默默做著補償。你可能會覺得好笑,但他就是那麽傻,覺得對妹妹好,姐姐在天之靈,也會過得好一些……”


    “直到霍璟然將你傷到體無完膚,那時候我就預料到,max遲早會和你在一起的。但是,我真的沒辦法看著你們倆訂婚,因為結局必定是不幸福的。他是陷得太深,完全被假象蒙蔽,出不來了。他以為和你在一起就能恕罪,左青青死掉的陰影會被抹去,但終有一天,他會知道那完全就是他的自欺欺人……你可能會說我自私,完全不為他的感受考慮,但我可以大方而且毫不猶豫地承認,我愛他,而且愛了整整五年。但你呢,你能嗎?你如果和我發誓,會愛他一輩子,就算他清醒過來之後也能對他不離不棄,安慰他陪伴他直到他徹底忘記左青青,那我也不在這裏當惡人,做這種下作的阻撓。”


    蘇瀧景將堅決的態度攤在郭了了麵前,直直地看著她,她拿過麵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她講了太多的話,連她自己一時半刻都無法接受得了。


    郭了了壓得極低的腦袋緩緩抬起來,她沒有說話,隻是微笑,雖然那笑容極其苦澀,但卻有一種明媚的堅強摻雜其中。


    唉,自己又被一個男人騙了一次,而且騙得慘不忍睹。


    但說真的,郭了了摸摸心口,好像也沒有那麽痛,至少沒有想象之中那麽痛。


    不知道是因為痛過頭了,麻木了,還是她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是啊,蘇瀧景,她沒辦法做出這種虛假的承諾來。


    她不愛他。


    這場所謂以愛為名的追逐,根本就說不清,是誰負了誰,是誰迷亂了誰,又是誰,拯救了誰——


    ps:今天更五千,也算久違了。因為一連三天滿課我眼睛疼耳鳴實在碼不了字,所以斷更了一天,請大家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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