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阮“呸”的一聲吐出瓜子,舔舔嘴唇,搖搖手道:“別,老子隻是看你同門一場的份上勸你一聲罷了,你可別打老子的主意,老子最煩你們這種女人,心細的跟個針眼似的,老子可沒心思猜你的心思。”


    莫婆婆歎息一聲,手裏研磨藥的力度放輕了些,隻抬著看著雲柳絮清淡的眉眼,眼含一絲慈柔勸道:“雲姑娘,你也別介意,小阮就是這樣的性子,他的話雖糙理倒不糙,人不能老是執念於過去,過去縱使再美好也隻能存在記憶之中,不如就忘記一切,放開一切,你或許會過的快樂很多。”


    雲柳絮隻搖搖頭,沒有回答,隻垂下頭怔了好一會兒,半晌歎道:“莫婆婆,我知道你是好意勸我,隻是有些事有些人不想忘不能放。”


    莫婆婆無可奈何一聲歎,元阮卻嗤之以鼻橫了雲柳絮一眼,又對著莫婆婆道:“莫婆婆,我勸你也別白費了心腸,有些人就是個榆木腦袋聽不進人勸的。”


    “莫婆婆,柳絮告辭了!”雲柳絮起身離去,剛出門口,轉頭看了看門口立著的一位麵容冷峻的藍衣男子,男子見她看她,臉上露出個溫暖的笑來:“雲姑娘,你這麽快就走?”


    雲柳絮淡淡一笑,點了點頭,眸光輕飄飄的從冷護法臉上移開。


    藍衣男子握住劍柄的手停了停,目光停頓在她的側顏上,他懷中摸出一枚同心結:“雲姑娘,這是我親手做的,你若喜歡就收下。”


    雲柳絮接過看了看,低低吟道:“儂既剪雲鬟,郎亦分絲發。覓向無人處,綰作同心結。”


    藍衣男子看不出雲柳絮的表情,隻是眸裏含了深深的期待之意,卻又聽她忽爾冷笑一聲,補充道,“冷護法,我與你何以綰作同心結。”說完,竟輕輕一拋,就如拋棄一塊無用的抹布一般將同結心擲於地上,然後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冷護法看著她窈窕的背影緩緩而去,怔了怔,彎腰撿起那紅色同心結複又放入懷中收藏。


    ……


    夜幕低垂,夏花修行完異能收拾收拾正準備入睡,忽聞到一股淡淡的狐狸之氣,尋常狐狸有狐臭之氣,可這隻狐狸卻不同,是狐狸皮毛染了牡丹香的氣息,有些怪異但也挺好聞。


    她微是一愣,未轉首就覺得後背被什麽冰涼涼的東西所擊中,她身子一木,已然不能再動,窗戶發出一聲“吱呀”一聲響,脖頸間已是冰涼一片,透出黑暗可以看見頸間架著得是一柄雪亮的利劍,帶著尖銳鋸齒的利劍。


    夏花已知來人是誰,也不說話,隻微微閉上眼,體能異能慢慢形成一股強大的能量,能量全身遊走,在瞬間衝破九姨太所點的穴位。


    她身子一低,隻是瞬間,以一種詭異的令雲柳絮看不懂的姿態成功脫離,她的劍下已是一片虛無。


    “好個小村姑,我倒小瞧了你。”


    夏花黑眸清亮,盯著雲柳絮,若是單打獨鬥,以她現在的二級異能斷不是這佟九姨太的對手,但足以自保,她冷聲道:“你來做什麽?”


    “殺你。”雲柳絮陰狠道。


    夏花冷哼一聲:“你以為你能殺得了我?”


    雲柳絮輕笑一聲:“是啊!你這小村姑還真有點本事,我殺不了你,但我可以先殺了你娘,你弟弟,你兒子。”


    “你就不怕蕭絕會殺了你。”夏花冷聲。


    雲柳絮冷笑道:“能死在他手下正好,不過,在我死之前我可不喜歡讓你逍遙過活,至少也要讓你活的痛苦不是?”


    說著,她靠近她走了幾步,眉心蹙成一條直線,此刻,她真是恨不得能殺了這個小村姑,憑什麽這個小村姑這樣輕易的就奪走了她的一切,她一點也不甘心,可是她不能殺她,若她死了,阿絕也無處活了。


    她握住劍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唇角卻勾了起來,露出一個恨毒的冷笑:“你若不肯受死,死的就是你的家人。”


    夏花上前一步寸寸逼近她,一雙清涼的眼死死的盯住她的眼,看到她眼裏的猶疑和不甘,她冷冷的笑了一聲:“九姨太,你若真想害我家人,何必廢話到現在,你來究竟是意欲何為?”


    不知為何,作為一個殺手,一個冷酷毒辣殺人如麻的殺手,在麵對這個小村姑仿似能看透人心的眼神的時候,她竟有些怯懦了,她微微往後退了一步,卻不肯服輸的高仰雪白的下巴,手中的利劍複又架上夏花的頸間,她冷笑一聲威脅道:“你若再敢動,我就割下你的頭顱,你倒要看看阿絕會不會再愛一個無頭鬼。”


    夏花紅唇一揚,唇角冷笑更盛:“就算我成了一個無頭鬼,阿尨也不會愛上你的。”


    “你剛剛說什麽?”雲柳絮手一抖,手中的劍差點落了下來。


    “好話不說二遍,你聽不到就拉倒。”夏花眸光凜凜。


    “阿絕竟然告訴你他叫阿尨,他竟然肯告訴你……”


    “叮——”的一聲,她手一軟,利劍落在地上,想起,阿絕回宮的那一年,有人不小心喚了他的小名竟被他當場剝了人皮,她知道阿絕曾經受過的侮辱,也知道有人曾拿著鞭條喝斥阿絕是一條狗,一條雜毛狗,自此以後,再無人敢喚他小名,就連阿絕的娘也不敢喚之。


    她原以為這世上再無人敢喚他阿尨,阿絕也絕口不會再提,可是她錯了,錯的離譜,在這個村姑麵前,阿絕是毫無保留的。


    她隻覺得很累很累,不自覺的眼裏就流出一滴辛酸的淚,她歎息一聲:“他待你終是與旁人不同。”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落在耳邊,別有一番淒絕的味道。


    夏花望著她流淚的眼,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她剛脫口而出喚了蕭絕一聲阿尨不過是想還以顏色罷了,她一口一個阿絕聽得她都肉冷,說到底,她還是個小氣的女子,聽不慣別的女子喚自己的男人那般親昵,她倒沒想到這一聲阿尨嚴重打擊了九姨太的心,恰是個意外之獲。


    她伸了個懶腰很是不耐道:“九姨太,若你是專程跑到我家來哭給我看,抱歉,我沒興趣,我要睡了,請勿打擾。”


    “夏花——”她偏著看著她,緊咬著唇道,“我來隻是想告訴你,不要企圖勾引阿絕。”


    夏花冷笑:“關你屁事。”


    她從鼻子裏輕哼出聲:“這原本是與我無關,可是若不是為了阿絕,你以為我會來找你。”


    “有話就講,有屁就放。”


    “你這村姑竟是滿口的汙言穢語,就不知道阿絕喜歡上你哪點。”她默然的撚起狐皮大領上垂下的珍珠流蘇,細細在指尖摩挲,恨恨的盯著她,繼續道,“我不管你與阿絕怎樣,隻是不準你將他勾引到床上。”


    “你是不是腦袋有毛病?”夏花額冒黑線,這佟九姨太喜歡蕭絕妒恨她,她可以理解,她夜闖她有威脅她,也可以理解這種因愛成狂的情緒,隻是她實在不能理解這佟九姨太竟跑來跟她說這一番話,比她娘的妓院的老鴇管的還寬,有管人家床事的麽?


    她依舊撚著珍珠流蘇,如弱柳般的站在那裏,淡如水墨畫的臉正靜然的對著夏花,徐徐又嘴裏又吐出幾個字來:“你若想要阿絕早點死,就盡管勾引。”


    夏花怔了怔,眸光裏帶著幾許驚詫之意,淡聲道:“多謝你好意提醒,請你走好,不送。”


    雲柳絮似乎並沒有走的意思,而是彎下撿起了長劍,眸光透過窗外看向屋外的那片黑暗怔忡片刻,半晌,又回過神來道:“你若敢蓄意勾引,我必誅殺你全家。”


    “九姨太,你真有意思,你究竟是以什麽樣身份來這樣警告我,蕭絕的屬下,蕭絕的發小,還是蕭絕的舊日情人?”


    她迎視著夏花眸光裏的輕嘲之意,淡聲道:“你不配知道我以什麽樣的身份來警告你,你隻需要知道,修煉冥殺之人必須保持童子之身,阿絕還有很重要的事必須要做,他不能沒有冥殺。”


    “聽起來真是一個不錯的借口。”夏花微有懷疑,卻也有五分相信九姨太之言。


    “這不是借口,而是事實。”她眉宇間突然冷戾,蘊著深切的無奈和恨意,緊緊的盯著她的眼,“我還不至於為了愛阿絕故意找這樣的借口。”


    “好了,我知道了,這下你真的可以走了。”夏花擺了擺手。


    雲柳絮雙眉暗蹙,指間還在撚著那一枚珠圓玉潤的珍珠粒,在夏花剛一轉身之間,從那枚珍珠粒中突然飛出一根閃著銀芒的青蜂針,針如一道細小的流星,直襲向夏花。


    夏花隻感覺背後一陣寒涼之意,就在那枚青蜂針要刺穿她脖頸的時候,她身子快速的往下一縮,青蜂針已從她頭頂飛過。


    那針好像是真的青蜂一樣,大有不刺到目標不罷休之勢,複又劃過一道銀芒返回過來直襲夏花,夏花眼中一抹寒芒閃過,身子往旁一傾,抬手間就欲接住那枚青蜂針。


    鮮血延著夏花的食指和中指緩緩滴落下來,夏花麵色微有些發白,盯著那枚青蜂針細一看,針上布滿了細小的密刺,針夾入指尖,那些細小的密刺在瞬間就刺破了她的手指,她手指一鬆,青蜂針飛速劃過,正巧落到雲柳絮的掌心,微紅的掌心染了鮮紅的血。


    雲柳絮好似沒事人一般靜立在那裏,嘴角微微一笑:“想不到你這村姑竟配用上我的青蜂針。”


    夏花詫異的盯著她,眉頭緊鎖,臉帶怒色:“你還賴著不走,想怎樣?”


    “我聽阿絕說你是個有味道的女子,我就想知道你究竟有什麽樣的味道。”她的話似歎似惋,還夾著一種失落,將掌心一收,她再沒說一個字,轉身絕然而去。


    夏花盯著那黑洞洞的窗外呆望半晌,指尖鮮血還在流,她放手放到唇邊吸了兩口,血止住,她懶洋洋的又打了個哈欠,直挺挺的往床上一倒,罵了一句他媽的,她本是來種田打獵發家致富的,自打遇上了蕭絕,就遇到這一幹人等,一幹莫名奇妙的人,這該死的蕭絕今晚為何沒來!


    她想了想,自嘲的笑了一聲,搖頭道:“老娘想他作甚!”眼一閉,側身睡去。


    剛入睡,朦朧間,似聽到有人在敲門敲的砰砰響,夏花不耐煩的將被子往頭一拉,反正敲門聲是從對麵西廂房孔秀枝屋子傳出來的,自然與她無甚幹係。


    “砰砰砰——”又是幾聲敲門聲,接著就是哭喪的聲音,“大姑,大姑,你快開門,快開門啊——”


    “吱嘎——”一聲,夏花聽到清晰開門聲,然後就傳來孔秀枝急切的聲音,“嬌嬌,怎麽啦,這深更半夜的跑怎麽從家跑出來啦!”


    “大姑,嗚嗚……”孔嬌嬌突然痛哭起來,從來都不和孔秀枝親近的她,突然一下撲倒孔秀枝懷裏,哭的又大聲又悲痛。


    “這大晚上,哪個喪門星跑來敲門,鬧的人不得安生。”傳來一聲夏孔氏的咒罵聲。


    接著,又傳來一個開門聲,夏孔氏披著外衣揉著眼睛走了出來,正要罵,忽一眼看見好像是孔嬌嬌,不敢相信似的揉揉眼,又湊上前在黑暗中仔細打量一番,隻見孔嬌嬌頭發散亂,眼睛紅腫,衣領歪斜,露出半痕雪脯來。


    他高聲道:“嬌丫頭,你這是怎麽了,有這麽大晚上跑出來嚇人的麽?”


    “誰啊?”屋內夏仲文喝了一聲。


    “老頭子,你且睡著,是嬌嬌,無事。”夏孔氏斜了一眼孔嬌嬌道,“又不是死了人,大晚上的跑到我家來差點把老婆子的心悸病都嚇出來了,嬌丫頭,你跑來有什麽事?”


    孔嬌嬌轉過頭來,氣恨恨的哭道:“不管你事,我又沒叫你跑出來。”


    “你這死丫頭,如今撿了高枝要飛了就瞧不起你奶了是不是?”夏孔氏頓時大怒。


    “我呸,你算我哪門子的奶……奶奶,我這條小命沒折在你手裏就算大造……造化了,你別有事沒事就拿出奶奶的譜你。”孔嬌嬌越說越氣,越氣越哽咽,伸手指著夏孔氏的鼻子道,“我來找我大姑,又沒找你,你若再一味的拿出奶奶的款,別叫我說出好話來。”


    “你這死丫頭,看我不打……”夏孔氏抬手就要揮巴掌。


    孔秀枝早已對夏孔氏灰了心腸,如今平安廢了,平桂想害了相思病似的,自個男人又是個窩囊廢,她每每忍夠了夏孔氏的喪聲惡氣,何況她這會子護女心切,話也冷了許多:“娘,大晚上你就息著去,嬌嬌的事有我在,不敢勞您老人家多費心。”


    “老大家的,你陰陽怪氣的說這些話什麽意思?”夏孔氏覺得顏麵上有些掛不住。


    孔秀枝沉著嗓子道:“媳婦哪敢有什麽意思,您老也真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勸你老就別鹹吃蘿卜淡操心了,有這閑功夫早點睡去,省得明兒起來沒精神又要打雞罵狗。”


    夏孔氏腳一跺:“好好好,我說不過你,如今你可敢站在我頭上拉屎拉尿了,老頭……”


    夏孔氏沒喊完,孔嬌嬌冷笑一聲:“老棺材,你那一百兩還沒完全拿到手吧,我若跳河閉眼睛——橫了心,到時定叫你叫花子走人——兩手空。”


    夏孔氏臉色一變,嘴往下一彎,彎出許多細密的皺紋,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了兩轉,自言自語道:“死丫頭,嘴裏一套一套的,我倒要看你日後能落個什麽好。”


    說完,氣忿忿的回了屋。


    “娘,怎麽了?”老三夏之富從窗戶裏探出腦袋來。


    “大晚上的不睡覺,你狗拿耗子多管什麽閑事。”尤氏起身忿忿的拍了夏之富一腦袋又罵道,“你大哥窩囊,你跟你大哥一樣都是窩囊廢,眼見自個老婆受了欺負,屁都不敢放一個。”


    “好你個死娘們,你還有臉說,你和夏平安那檔子事誰知道是非黑白。”夏之富臉色一綠,又回頭罵了幾句,就甩了尤氏一個大嘴巴子。


    尤氏大哭大鬧起來,從床上爬了起來和夏之富扭打在一處,邊打邊罵:“你個死沒良心的,老娘孩子都為你生了三哥,你還有臉說這些話。”


    “誰知道那三個孩子是誰的種,跟你長得倒像一個模子刻下的,哪裏有半點地方像我了,我瞧著像夏平安那個小兔崽子。”


    “啊……我不活了,不活了啊!”尤氏拿尖指甲拚命摳夏之富的臉。


    “好了!不分日夜的瞎鬧什麽!”夏仲文起了身走出門口,衝著尤氏的屋子怒喝一聲,“再鬧,一個子也不留給你們。”


    夏之富趕緊縮了脖子不敢再作聲,尤氏氣的低聲啜泣。


    孔嬌嬌衝著夏仲文狠狠的翻了一個白眼,連理也不理就拉著孔秀枝進了屋,兩人趕緊將門栓栓了起來。


    “嬌嬌,快告訴大姑究竟是發生什麽事了?”孔秀枝急得幾乎要哭了,心更是突突跳的厲害,她隻覺得嬌嬌大半夜的跑來必然沒有好事。


    “大姑,你為什麽……為什麽要那麽狠心,獨獨把我丟棄,夏平安是家裏長孫也就罷了,你還有夏平桂,你怎麽不把夏平桂丟棄了,偏偏丟棄我,我可是你的長女啊!”孔嬌嬌氣憤的將背上背著的包袱往屋子裏的桌子上一摜,散落了一地的首飾和衣服。


    “嬌嬌,你快告訴爹,究竟是怎麽了?”夏之榮一瘸一拐的跑了出來。


    孔嬌嬌冷哼一聲:“大姑爹,你說錯話了,你算我哪門子的爹。”她嗬嗬又笑了兩聲,“得到好了才把我當女兒,得不到好時那麽多年,你又縮著脖子幹什麽了。”


    夏之榮臉上一紅,目光閃爍,歎息道:“當年也是沒辦法啊,鬧了饑荒沒的吃才……”


    孔嬌嬌瞬間打斷:“別給我提當年,當年也沒見這個家餓死一個人,就我是多餘的,你別現在貓哭耗子假慈悲了,你給我走,我不要聽你說話。”


    孔秀枝將夏之榮一推,冷著臉道:“這會子你說再多有何用,你且先息著,嬌嬌還有我哩。”


    夏之榮搖搖頭隻得離開,孔嬌嬌一雙眼睛通紅通紅,豐潤柔媚的臉被冷風刮的冰冰涼,又沾了淚的鹹氣,顯得有些幹巴巴的,孔秀枝忙打了盆水來替孔嬌嬌揾了臉,又問道:“嬌嬌,你想急死大姑啊,你倒是告訴大姑究竟是怎麽了?”


    “大姑,我……我……”孔嬌嬌臉上更加紅了,眼睛裏透著深深的惶恐之意,搖著腦袋轉眼間又是淚流滿麵,“我怎麽辦,我怎麽還能嫁到李家去,我……嗚嗚……”


    “嬌嬌,你把大姑的心都哭焦了啊,有事就告訴大姑,哪怕豁出命來,大姑也要為你解決。”孔秀枝站在孔嬌嬌麵前一把摟住了她,任她在她懷裏哭了一會又道,“嬌嬌,你別怕,大姑再也不會,再也不會丟棄你了。”


    孔嬌嬌抬起頭來,一雙眼睛腫的桃核一般,倒顯得有幾分楚楚動人柔美,她一行哭一行涕道:“大姑,我已經不是清白之身啦,我怎麽還能嫁到李家,李天佑還怎麽肯再要我。”


    孔秀枝聽了竟忽然鬆了一口氣,難道這是天意,天意不願讓嬌嬌嫁到李家,即使嬌嬌失了身也比嫁到李家那個火坑被淩辱虐待強,她摸了摸孔嬌嬌的頭發,又替她重新揾了麵,拿了把凳子坐到孔嬌嬌對麵拉住她的手,語重心長道:“嬌嬌,既如此,不如不嫁到李家吧。”


    “大姑,你說什麽?”孔嬌嬌瞪大雙眼,麵帶急怒之色,“我好不容易才尋到這一樁稱心的親事,李天佑人我也見過了,實在是說不出來的好看,大姑你不替我想辦法也就罷了,還說出這樣冷心絕情的話來,你分明是有意要絕我前路,看不得我好。”


    “嬌嬌啊,大姑一心為你,怎會想你不好?”孔秀枝有苦難言。


    孔嬌嬌冷哼一聲,無情的將孔秀枝拉住她的手一甩:“既然大姑這般說,我也沒有留下的必要。”說完,站起身來就走。


    “嬌嬌,這麽晚了,你一個弱女子要去哪兒?”孔秀枝拉住孔嬌嬌。


    “不關大姑事!”孔嬌嬌奮力一爭。


    “嬌嬌啊,你要大姑怎麽辦呢?”孔秀枝想說出實情,終是將脫口而出的話又吞回到肚子裏,大哥給她弄來了懷子藥,她還指望著肚子能再爭氣懷個小子作終身依靠,她需要銀子,很需要,若孔嬌嬌不能嫁到李家,她到哪裏弄這麽多銀子出來。


    她狠下心來緊緊拉住孔嬌嬌不放,歎道:“這事也不難,不過洞房之夜弄些手腳便可混過去了,隻是你告訴大姑,究竟是誰毀了你的身子,大姑找他算帳去。”


    孔嬌嬌一聽這話,便回頭又坐了下來:“大姑,真有法兒可以混過去?我第一次血都流過了,到時哪還能再破的流血?”


    “這有什麽難的,大姑自會告訴你怎麽弄,這會子你也不用心急,你趕緊告訴大姑那個混蛋究竟是誰?”孔秀枝咬牙切齒道。


    孔嬌嬌低下頭來,死命的咬著牙,將唇咬出血來,從嘴裏恨毒的吐出兩個字:“大舅。”


    孔秀枝一怔,渾身一抖,臉色的肥肉顫了三顫,嘴巴翕合嚅動:“不……不可能,嬌嬌你弄錯了是不是?”


    “沒錯!”孔嬌嬌沉聲一喝,眼睛時又流出淚來,絮絮道,“從前他隻是摸上我的床,摸摸我親親我也就罷了,不想今晚,今晚他竟……嗚嗚……”


    “嬌嬌,我可憐的嬌嬌,你以前怎麽從來也不告訴娘啊!這個天殺的孔炳槐,老娘非要殺了這個畜牲不可啊!”孔秀枝隻感覺被萬箭穿心一般的難受,一聲娘脫口而出。


    這種被親人傷害的痛苦叫她幾乎要瘋狂,她恨不得立刻揪了孔炳槐,拿剪刀剪了他那肮髒的玩意,她一雙眼睛氣的暴突出來冒著火樣的光,牙咬的咯咯響,又是心疼孔嬌嬌又是氣恨孔炳槐。


    “大姑,這種事情我一個姑娘家怎好意思開口,更何況我又是你們丟棄不要的,我受了委屈除了忍著找誰說去,況且平常若不是孔炳槐護著,我哪還能長這麽大,打也給那個後娘打死了,今日若不是實在被逼急了,我也不會不管不顧的就這樣跑到你家來。”


    “嬌嬌,都是娘不好,娘千不該萬不該當時聽了你奶的話,可是娘真的沒辦法啊,娘怕你爺奶啊!你爹又是個一味隻知道聽你你爺奶話的,你叫娘找誰去啊!”


    孔嬌嬌心灰灰,到這會子她還能感覺到身下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痛,她害怕再看到孔炳槐那一張令他作嘔的嘴臉,更嘔心他將滿嘴口水吐到她身上,還有……還有那些讓她難以啟齒的事。


    她當時害怕的要瘋了,她滿腦子漿糊,除了大姑,她不知道還能向誰尋求幫助,在盛怒之下,她壓根就什麽都顧不上的跑了出來,可又不甘心好東西落在屋裏給那個舅媽摸去,才又返回屋裏收拾了東西連夜跑到白頭村來。


    還有一個多月她就要嫁入李家了,在此之前,她是不打算再回到那個可怕的家,她怕到時候弄出風言風語來壞了名聲,李家不要她了,她如今都二十了,錯過這村再找不到這店了。


    她疲倦至極的歎了口氣,隻道:“大姑,你幫我打盆水來,我想洗澡,髒,我身上太髒了。”


    孔秀枝哀慟難掩的噯了一聲,抹著眼淚開了門,自去了廚房燒水,還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碗,又引來夏孔氏的一陣咒罵。


    夏花被吵的實在難以成眠,耳力太好有時也是害,這些爭吵的聲音在黑夜的寂靜中聽得尤為刺,就連夏大壯都起了身,去了院子裏的茅房。


    夏大壯返回家時,在夏花窗前停駐片刻,轉頭透過窗戶朝裏望了望,隻恨不得能從窗子裏爬進去看看娘,可又怕娘生氣,又忽然想到那天摸了那葉呂氏胸前軟軟的一片,頓生一種惡心感,當中還夾雜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燥動感。


    夜風冰涼打在他雪白的臉上,卻未減燥熱半分,近日不知怎了,夜裏時常頭痛,還經常做噩夢,他好想能睡在娘的懷裏,可是他雖然傻,也知道他不知睡在娘的懷裏,有時,他在想,他要如何才能將娘永永遠遠摟在懷中不放鬆,他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他側耳細聽之聲,仿佛聽到那個孔肥豬和孔嬌嬌的說話聲,她二人說話聲音雖不大,但在這萬籟俱靜的夜聲音聽的尤為清晰,孔嬌嬌說的那時他似懂非懂,隻是最後一句他真切的聽懂了,那個孔嬌嬌說自己身上太髒了,要洗澡,其實他也覺得自己的手髒,整天怎麽洗都洗不幹淨似的。


    他怕一直在家洗手娘會說他,所以時常跑到萵苣塘將手泡在池塘裏一泡就是小半個時辰,又拿皂角洗,又是摳池塘地下的淤泥抹,怎麽洗還是覺得手髒。


    他滯留在桂花樹下一動不動,夏花的屋子裏漆黑一片,他就是望穿秋水也望不到娘,突然,西廂房旁邊的一處小暖閣裏燭火亮了,孔秀枝輕輕喊了一聲:“嬌嬌,水都打好了……”


    “哦!”孔嬌嬌喪魂落魄的答應一聲。


    夏大壯身子一抖,邁步小跑就跑回自家屋中,夏花聽見夏大壯回屋的聲音總算鬆一口氣,如今沒了煩人的吵雜聲,她恬靜睡去。


    夏大壯睜著一雙眼平躺在床上,兩眼直勾勾的盯著白紗帳頂,帳頂隨夜風輕輕蕩漾,屋內被風灌的極冷,夏大壯卻是額上冒著虛汗,他踢開被子隻覺得燥熱難減,無法入睡。


    腦海裏一時浮現那一晚他親眼所見稻草垛裏發生的那一幕,一男一女光著身子在那裏動來動去,他們究竟是在做什麽不要臉的事,他拭了一把額上的汗,更加燥熱,熱到簡直要焚毀了。


    他緊緊夾住兩腿,隻覺得某個地方有股潮水洶湧鼓蕩著,他幹脆跳下床站到窗子跟前,任憑冷風吹打在身上。


    小暖閣內燭火搖蕩,他心旌神搖,他覺得這世上沒有一個女人比與娘相比,娘在他的心裏近乎謫仙,他從來不敢對娘有半點輕薄之意,哪怕是想想,他也覺得罪惡。


    娘的身體是那樣的,不知那個孔嬌嬌又是怎樣的,是不是這世上所有的女人在長大後都會像那樣葉呂氏一樣有著肥白厚軟的身體。


    不!他搖搖頭,他怎麽又想到那個令人惡心的老女人了,那個老女人連娘腳下的泥土都不如,他怎麽能把娘和那個老女人相比,他恨恨的抽了自己一嘴巴,眼睛卻未離開過那幽幽燭火。


    鬼使神差的,他也不怎麽的就出去了,他躡手躡腳的如暗夜裏的小貓兒一般不敢發出一點聲息,當他繞進那個暖房的窗前時,他緊張的腿肚發抖,透過窗戶微微可見一個人影在拿著絲瓜瓤子不停在的身上擦著,似乎有雪白豐潤的胳膊上都擦出了血印子。


    那個人影緩緩轉了過來,頭發披散,一張臉圓如滿月,身子更是不同於夏花的平坦,波濤那個啊洶湧。


    “咕嚕”一聲,夏大壯喉頭滾動,發出一聲吞咽口水的聲音,他在想,若是這樣的身子在娘身上又是何等風情,若長在娘身上,或許他還有機會摸一摸,因為他這一輩子都打算留在娘身邊,機會總是會有的,忽然,他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好肮髒,他怎麽能那樣想娘哩。


    額上的汗越加盛了,他慌忙的抹了一把汗,喉頭淤塞,胸腔憋脹,他有種想把自己眼睛挖了感覺,他怎麽能偷看除了娘以外的女人洗澡,不!娘洗澡更不能偷看。


    他轉身欲溜走,一不小心踩到一個簸箕發出一個細碎的聲響。


    “誰?”屋內孔嬌嬌發出驚恐的聲音,“大姑,大姑……”


    “嬌嬌,怎麽啦,怎麽啦?”孔秀枝急匆匆從屋內跑了出來。


    “大姑,有人,屋外好像有人。”孔嬌嬌將身子全部埋進水裏,一臉驚恐,就連夏之榮和夏平安也起了床朱了家夥出來查看,怕屋內入了賊偷盜了錢財。


    夏大壯有些驚慌失措,好像做了壞事的小孩被當場捉住一般,幸而他雖然傻氣,卻也懂得這時不能硬闖出去,他悄悄兒的往後退,身子一下隱到廚房後牆角底下。


    “喵——”的一聲,一隻小黑貓兒從屋頂處一下竄跳下來,撞到簸箕上又發出一聲響。


    眾人噓了一口氣,夏平安正巧走到那窗格子一下,轉頭一見,孔嬌嬌正濕嗒嗒的坐在大木盆裏,他心驀地一跳,他從此以後再無福消受女人了。


    可是他不會退親,絕不!就算他沒了命根子也不能叫人知道,反正媳婦早已說好,親事也早已定下,連彩禮都送了,就算不能人事,也要把花掉的彩禮弄回來,再不濟娶個女人回來當個服侍他的傭人也好。


    他站在那裏冷哼一聲,將手裏的抄著的鐵鍬往地下一扔:“大半夜的不睡覺,還洗澡,你他娘的身上出蛆啦!”


    “夏平安——”孔嬌嬌厲聲一喝,坐在木盤裏不依不饒的罵道,“你敢這麽跟你姐說話,我洗澡怎麽啦,又沒叫你燒水,你別忘了,你娶媳婦的銀子還是從我這裏撈的!如今你成了個死太監,還不如把那銀子要回來,扔到水裏還能聽到個響聲兒。”


    “嬌嬌,你還是少說兩句吧,怎麽說平安也是你親弟弟啊!水也要冷了,你趕緊上來吧。”孔秀枝趕緊打了個圓場。


    孔嬌嬌冷笑一聲:“我可沒個死太監做弟弟,聽著都嫌丟人,大姑你趕緊把那訂親的彩禮錢拿回來,扔到水裏還能聽到個響聲兒。”


    夏平安被孔嬌嬌一句死太監戳中了痛處,雙手緊緊握住,微微的顫抖著,胸口劇烈的起伏,目眥欲裂,額上的筋脈抖抖的立了起來,臉漲的通紅,牙齒咬得格格作響,眼中閃著無法遏製的怒火,就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狗。


    盛怒之下,他哪管孔嬌嬌是不是他姐,更不管孔嬌嬌正赤身果體的坐在桶裏洗澡,複又抄起鐵鍬,“砰”的一聲踹開暖閣的門。


    “平安啊——”孔秀枝反應過來,和夏之榮一起趕緊拉住了夏平安。


    “夏平安,你好大的膽子,你想幹什麽!”孔嬌嬌變了臉色,卻也不肯將囂張收斂,在她心裏,如今她才是這個家的恩人,一百兩銀子,這個家憑什麽得那一百兩銀子,如果沒有她,得個屁,她們該把她祖宗一樣供起來才行。


    夏平安兩眼冒火的相著孔嬌嬌,孔嬌嬌此時才真有些害怕,她想逃,可赤身果體怎麽跑,她死死盯著夏平安,雙手護在胸前又道:“夏平安,你趕緊出去!”


    “平安啊,有話好好兒說,先讓嬌嬌穿了衣服啊。”孔秀枝苦勸。


    夏平安怒氣半點未消,他長得人高馬大,膀子用力一甩,夏之榮和孔秀枝身子一歪,夏平安揮起手上的鐵鍬就欲往孔嬌嬌頭頂蓋去。


    孔嬌嬌兩眼驚恐的睜著,眼見那鐵鍬就要鏟到自己頭上來,失聲驚叫:“啊——”


    說時遲那時快,夏之榮用力一把推開夏平安,夏平安一個趄趔跌倒在地。


    “又吵什麽啊!這個家還有沒有個清靜啦!”夏孔氏氣憤難當的走了過來。


    夏仲文也沉著臉,咳了一聲走出屋門,沉聲一喝:“全都給我閉嘴!”


    孔嬌嬌見夏平安竟真的要殺她,頓時怒不可遏,又見夏仲文老夫妻兩一起起了床,料定那夏平安也不敢怎樣,便高著嗓子厲聲喝道:“好你個死太監,竟然要殺我,吞了我的銀子全部給我吐出來……”


    “嬌嬌啊,你趕緊少說兩句吧!”孔秀枝生怕跌壞了夏平安,又急的去扶夏平安,夏平安已急紅了眼,一把將孔秀枝推開,拿著鐵鍬又衝向孔嬌嬌。


    這一次,他非殺了孔嬌嬌不可,這可惡氣他怎能忍得下,況且孔嬌嬌打小就給了別人家當女兒,他對她也無半點感情,甚至隻有憎厭,尋常這孔嬌嬌看他都是揚著鼻子一副瞧不起的樣子,舊怨加新仇,他一鐵鍬就揮了過來。


    “啊——”夏之榮發生淒厲的一聲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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