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喊,把正溫馨笑著的兩人弄的一愣,李沁斂住笑,打算去開門,戚媛卻像從懵懂中漸漸清明起來,怔愣過後是驚訝,驚訝過後是沉思,隨即眉峰一挑,上前攔住李沁。睍蓴璩曉


    李沁溫柔的看了她一眼,安撫道:“放心,你的事我不插手。”


    綠景一大清早的找她喊救命,不用猜,一定是與憐眸有關,李沁竟然知道她對憐眸動了手腳,他說他不插手,她心頭微動,可現在想的不是這回事,是他,他不是中了春.藥麽?回想昨夜好像哪裏不對勁兒……。


    這麽溫馨甜蜜的好像新婚的早上,和昨晚的春.藥似乎哪裏對不上號。


    戚媛一拍腦門,想起來了,李沁的理智不是該混沌不清的麽?早上起來不是該先震驚,然後扯著她的手臂起來,搖晃著她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劇情應該是這樣的才對啊攴。


    “疼。”李沁拉下她的手,輕輕揉了揉掌心,然後俯下頭,在她拍紅了的額頭上細細吹了吹。


    溫熱的帶著他好聞的冷梅暖香的氣息,使得她忘了質問,怔怔的又是一晃神。


    “砰砰砰……迕”


    不要命的拍門聲突然在身後響起,嚇了戚媛一跳。


    李沁眸色一沉,頗為不悅的道:“我去看看。”


    門被拉開,一個嫩綠的身影慌亂的撲了進來,雙手杵著地麵向前爬了幾步,哭嚎的一把拽住她的裙裾,“夫人救命啊!那娘子要殺了小的!”


    綠景仰麵,昨兒瞅還和清秀沾邊的臉蛋此時腫的小饅頭那麽高,紅森森的巴掌印赤.裸裸的掛在上麵,眼睛裏全是驚恐之色,看見她的那一刹,頓時淌淚,和著之前一撇大鼻涕,哭的那叫一個精彩。


    不等戚媛是笑還是安慰一兩句,門口一個人影跌進來,秋香色的上衫,一條淺綠的六副裙,夾襖裏蕩下兩條絲絛,隨著她身子傾斜,絲絛蕩出一條淩亂的弧度。


    是憐眸。


    憐眸一抬臉,通紅的眸子全是陰毒的光芒,利劍般直直射進戚媛的對視中,戚媛坦然對上,一絲愧疚皆無。


    昨晚戚媛在茶水、糕點、香爐裏都下了藥,憐眸謹慎,並不喝茶水,一開始酒也不喝,可她千算萬算卻沒算出戚媛其實是把下了藥的茶水倒進炭盆裏,那滋滋冒起的白煙,就含著藥效。


    再加上香爐裏的香煙慢慢滲透,使得身體發熱的憐眸連飲了好幾杯酒,吸了不少藥味又喝了酒,就算不能達到直接飲下的藥力,對付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子卻是足夠了。


    之後把憐眸安置在堇的住處,又讓綠景故意與堇聲明,屋裏住的是女客,莫唐突。再有綠景自己的理解,一並說給堇聽,而顯然,堇明白了戚媛的用意,堇把對自己心懷不軌的金章門弟子誤導進了憐眸睡下的屋子。


    一個醉酒,一個中了藥,於是天雷勾地火,這一宿發生什麽不難想到。


    而憐眸醒來第一個懷疑的自然是綠景辦事不利,綠景一急就把人引到了戚媛麵前,這才有了現在的這一幕。


    戚媛不驚訝,也不懼她,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訴憐眸,‘招惹了我,就要付出代價,這就是你應有的代價!’


    憐眸哪裏看不懂她的意思,嗷的一聲尖叫,推開李沁就朝戚媛撲來。


    綠景還在戚媛腳底下,此時嚇的一哆嗦,急慌慌的向一邊爬,戚媛雖然不怕她,卻厭惡至極,皺眉向旁邊閃躲。


    一撲一躲,也就眨眼的功夫,快的連李沁還沒反應過來,估計他是沒料到女人之間的張牙舞爪也能這樣狠厲果決。


    待他想伸手去拽戚媛,眼前突然唰的閃過一道寒光,本能的就是一側身,心下暗驚的同時,快速看向戚媛。


    戚媛一下靠上身後的牆壁,一把出鞘的劍哧啦啦帶著劍鳴的回響插進她身前一步遠的地方。


    憐眸被驚的倏然停下動作,卻還是受慣性影響撲倒在地,那柄劍就杵在她眉心,一縷黑發被削斷,輕飄飄的落下來。


    “誰?”李沁身形一晃就擋在戚媛身前,長眉冷凝蹙起,沉聲喝問。


    來人身形快的猶如一束光,隻覺額角碎發微微蕩動,人已經立在屋內,布衣白衫,墨發束帶,背背銀劍,此時空有劍鞘。


    “主子,您果然在此。”平淡的語氣中帶著不可抑止的激動。


    “宋訣?”戚媛從李沁肩膀處探出頭。


    不等戚媛問話,宋訣快如閃電的伸手就將戚媛拉過來,隻見那行雲流水的袖子一甩,插在地上的劍如白鷺飛升般在空中劃過白光,嗖的入鞘。


    李沁的身手遠遠不及宋訣,可明知不是對手也不能眼睜睜的讓宋訣把人帶走。


    “放開她。”


    宋訣看了眼李沁,低頭在戚媛耳畔快速的低語幾句。


    戚媛臉色一變,緩了緩,才道:“李沁,我得回宋家一趟。”


    宋訣說老夫人病重,宋老夫人病的不是一天兩天,病重的事也鬧了好幾回,李沁明明是大夫,可宋訣卻小聲附耳相告,可想是不想外間的人知道宋老夫人的身體狀況,原因為何,她不知,但卻知道一定要回去看看,不管怎麽說,宋老夫人待她挺好。


    李沁也是明白人,雖然不樂意,但還是道:“去罷,有事往吳宅傳話。”


    戚媛點頭,餘光卻瞥了眼憐眸。


    “憐眸的事我來處理。”李沁淡淡的語氣別有深意。


    她想李沁與憐眸畢竟十多年的主仆情意,有些事說不準就信了憐眸說的,便指著地上跪躲在桌子後的綠景,道:“他知道一些事。”


    見李沁雖不滿卻點了頭,這才隨宋訣離開。


    宋家現在什麽樣了,宋訣言簡意賅的隻說了一句,‘回去就知道。’


    坐上馬車,等著坊門一開,直接從平康坊進入務本坊,宋家在西北麵,離著皇城近,坊門開的更早,鍾鼓還在敲,一波.波的震的耳膜發麻。


    苑兒已經向宋管事的請辭,宋有不知出於什麽考慮,一下就答應了,估計是覺得賣身契都在人家手裏,留下使喚也不可靠,所以戚媛這次回來,迎在二門的隻有宋有和諾。


    看到諾眼圈微紅,戚媛有一絲愧疚,是她讓他留下效忠的,卻在給了信任後一聲不響的離開,這事做的真不厚道。諾與宋訣在她身後一左一右的跟著,前麵宋有側著身子帶路。


    原來宋老夫人此時並沒呆在寧順居,一路走過去,看到一片山坡的蒼茫樹木,那隱在樹中用籬笆圍成的小院,正是戚媛僅僅去過一次的宋二郎的居處。


    怎麽在這兒?


    她遲疑著頓了頓腳步,宋訣低聲道:“老夫人前兒從明恩寺回來就搬到這來住了。”


    “哦。”戚媛答的平靜,情緒卻瞬間驚濤駭浪,她預感老夫人是發現了什麽,會不會和那張梵文紙條有關,明著是想念病逝的孫子,實則在這翻找那張紙條,那麽今天叫她回來,也是為了紙條?


    隨著宋有進了院子,腦海裏浮現著宋老夫人犀利的眼神、冰冷的嘴角和不怒自威的嚴厲氣勢,她暗暗打了個哆嗦,身後的簾子撂下,光線微暗,緊張感頓時從腳底往上竄,咬住唇,低頭進內室。


    還好宋老夫人不在宋二郎死的那間屋子,而是在隔壁的書房。


    雖然怕這個老太太怕的莫名其妙,可她卻不後悔回來這一趟,不管是那紙條還是別的什麽事,就借著這個機會說清楚也好。


    很意外,濃重的湯藥味彌漫了整個房間,宋老夫人並不似往常那樣或靠或端坐的等著她來,而是直挺挺的躺在榻上,瓔珞與簪珠都在,另有一個看起來與她年紀差不多的少年跪在榻前,被老太太拉著手,斷斷續續的說著什麽。


    越過少年的身影,目光落到老人的臉上,晦暗的臉色,褶皺的唇此時似乎更加萎靡,本就清瘦的兩腮此時塌陷的厲害,隻留那雙精明的眼,還有幾分清明的光澤。


    察覺到有人看過來,宋老夫人停止說話,一見是戚媛,出乎戚媛意料的,竟露出驚喜與飽含欣慰的表情,暗啞的急急道:“阿媛。”


    從未見老夫人這樣失態過,戚媛微怔,連忙靠過去,握住老夫人探過來的手,手的皮膚並不粗糙,但真的很瘦,瘦的硌手。


    “阿媛回來了,祖母放心了。”


    宋老夫人第一次對戚媛自稱祖母,戚媛沒顧上異樣,隻擔心宋老夫人說的急,上不來這口氣,安撫的順著她的胸口,柔聲道:“別急,慢慢說。”


    宋老夫人怔住了,簪珠與瓔珞也怔住了,還有那個陌生的少年,以及屋子裏的其他人,大家都跟第一次見戚媛似的愣愣的看著。


    “老夫人哪裏不舒服,再不請個禦醫來看看罷……。”她的話還沒說完,隻覺得手一緊,脹痛襲來,原來是老夫人反手握住她的手,使了大力。


    抽不出來,也不敢抽動,這才發現老夫人今日有些不尋常,在大家都緩過神來後,她獨自發愣起來。


    祖母……,多遙遠多親切的稱謂,雖然老夫人一直威嚴不和善,但她還是渴望有老夫人這樣護短的親人。


    就算犯了天大的錯,回到家,祖母一句埋怨都沒有,有的是默默在她身後收拾爛攤子,有的是雖嚴厲卻暖暖的關懷。


    好像,宋老夫人做的已經足夠了。


    “祖母。”戚媛試著喚了一聲。


    全屋寂靜無聲,宋老夫人忽然眼圈泛紅,拉著戚媛的手越加用力,好像要把一輩子的力氣都用來抓住這個失而複得的孫女,宋家唯一的嫡親血脈。


    “祖母,您不能有事,我現在就去請禦醫。”戚媛鼻頭一酸,扭頭不願深究宋老夫人這樣激動的熱淚從何而來,又惶恐於這樣的親情很快就要被生老病死奪去,急著起身。


    宋老夫人並不放手,鼻囊吸了吸,喚住她,“別怕,生死本是常事,你先坐下,我給你介紹表兄認識。”


    戚媛垂下眼,舍不得看宋老夫人衰老的病容,思緒漸漸飄遠。


    她想起孤兒院裏給孩子們做飯的周奶奶,咳嗽的上不來氣還惦記著孩子們吃的飽不飽,穿的暖不暖,其實她去孤兒院時周奶奶已經被辭退了,因為年老的緣故,不過還是會常看到周奶奶出入孤兒院的身影,每次都會帶一些自家產的果子和花生,孩子們一見她來就撒歡的圍上去。


    綠蔭婆娑的下午,周奶奶是所有孩子最期盼的親人。


    可後來,一個冷冬過去,聽說很多老人都沒扛過這場寒冷,但那時孩子們沒把周奶奶算在內,直到春去夏來,一個周***遠房侄子送來周奶奶不多的一點積蓄捐給孤兒院,大家才知道周奶奶已經沒了。


    那個夏天過的很慢,她就是在那個夏天明白了,孤兒的真正含義。


    “媛表妹。”少年清潤的聲音喚醒了她,戚媛回過神來,茫然的望過去。


    長的很清淡的一個男孩,與自己年紀相仿,眉淡淡的,睫毛也淡淡的,鼻子很秀氣,嘴唇也秀氣,不過可能是因為笑容淺淡,整個人看起來都淡的像沒有味道的水,臉部輪廓很清秀,若不是能感覺他的眸光在微微閃動,真的會讓人以為這個人在慢慢消失在空氣中。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


    戚媛眼睛眨了眨,驚異的發現他的眼瞳是銀灰色,有一種迷幻的光澤,很稀奇,也很好看。


    “阿媛,你表兄第一次到治久城來,這幾日你就陪你表兄到處走走,買些土特產帶回去。”


    “哦,好。”戚媛覺得宋老夫人雖語氣尋常,可流連在她與表兄身上的目光似別有深意。


    從樹坡下來,天色已經晚了,中午飯是與老夫人和閔敏一起用的,就是那位表兄。


    閔敏看模樣與自己年紀差不多,一問之下才知道竟比她大三歲,住的地方就安排在了紫玉院的左近,曲桐園。


    她立在碎石鋪就的分岔口,望了眼曲桐園,再看眼右邊的瑟荷園。


    微微蹙眉,有一種怪異在心底升起。


    驀然就想起宋訣說的女皇娶皇夫的事,紫玉院在中間,兩旁院落住著倆容色迥異的美男,還真有那麽點意思了。不說戚媛,隻說宋老夫人,屋裏宋老夫人勉強靠著引枕起身,簪珠掀簾子進來,“少夫人走遠了。”


    宋老夫人聞言歎口氣,道:“阿媛雖小有聰明,卻心性不定,曆練少閱曆不足,遇事難免浮躁衝動,以後你陪在她身邊,多照應些,也多包容些。”


    閔敏神色淡泊,卻不代表他沒有情緒,道:“姨婆說的我都記下了,可我覺得,過多的保護是不容易成長的,我觀媛表妹也是心裏有數的人,放手曆練一番,也難說就不能成氣候。”


    宋老夫人眸光一動,沉默下來,不久就道:“你是下一任冉魏閔氏的少主,姨婆本不該讓你徇私,可宋家,隻留她一點血脈,我卻不能撒手不管。”隨之眸光愈發篤定,望著閔敏道:“敏兒,你發誓,會對她好一輩子,讓姨婆放心的去。”


    閔敏銀灰色的眸子微沉,抿住唇不語,與宋老夫人僵持了一陣,淡淡道:“姨婆,我隻能答應為媛表妹達成三個願望,其餘的事,姨婆,您就別為難敏兒了,您知道我,是不會娶別人的。”


    半晌,傳來老夫人幽幽的一歎,“又是個傻孩子,也罷,強扭的瓜不甜,不過什麽願望的就算了,你保證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幫著阿媛就是了。”


    閔敏沒再矯情,一口答應,“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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