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獅子表情和平常無二,似乎一點也沒覺著抓著他的衣角有什麽不對一般。


    斯內普轉身把自己的衣角從對方手裏抽回來,哪知道對方抓的力氣比他想象中的要大的多,他掙動了幾下還是無果。


    他抬頭不耐煩地問道:“你做什麽?”


    話音剛落,他就被扯進了身後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斯內普的呼吸仿佛一瞬間窒住了。


    哈利想來才注意到,這竟然是他們之間在雙方都清醒的情況下的第一次擁抱。


    哈利從背後擁著他,清晰地感覺到了懷中的人的僵硬與別扭,對方的絲質黑袍摸上去有些冰涼,但卻是幾乎與他自身偏低的體溫一樣的溫度,隔著衣服與自己微熱的肌膚貼在一起的時候,幾乎能夠感覺到兩個極端的溫度,他握住了斯內普抬起來抗拒的那隻手:“別動……西弗,就這樣呆著一小會兒好嗎,我什麽也不會做的。”


    他們是如此的不同,仿佛像兩個方向無限延伸的鏡麵一般,但卻無可救藥地不願意放手。


    斯內普甩開了哈利握住自己的那隻手,卻沒有再次掙脫他的懷抱。


    哈利閉上眼摟緊了他,伸手觸碰到了他背脊上纏繞著的紗布,指尖無意識地在表麵上輕輕磨蹭著,一遍又一遍的,仿佛在確認著什麽一般。


    斯內普歎了口氣:“我還活著,蠢貨。”


    他知道自己傷的程度,羅伊恩的目的不在於一擊殺死他,那個傷口遠沒有到致命的程度,放在過去在血流幹淨之前他看都不會看它一眼,但這一次,他在逃跑的前夕卻還記得花上時間來給自己施上一個止血魔法,似乎忽然畏懼了死亡一般。


    小獅子在身後抱著他,溫熱的體溫漸漸傳了過來,在這個寒冷的時節裏那感覺並不算得上糟糕,對方的心跳聲清晰而規律地由背上傳來,一點一點與自己的心跳逐漸同步,他想,他畏懼的不是死亡吧,而是如果他再死去一回,這個家夥一定承受不了。


    他想到了在昏迷之後偶爾聽見了些許聲音,關於那個一向隻會傻樂的格蘭芬多小獅子抱著他發出撕心裂肺的哀鳴之聲,仿佛心髒被硬生生剜開一半的絕望。


    他最終,最終還是不忍心見到他這個樣子,以至於連對自己的性命都變得小心翼翼了起來。


    “嗯。”哈利將頭埋在斯內普的肩側,一寸一寸地隔著衣服親吻描繪著他背後的傷口,他的聲音埋在衣料之中,嘟嘟囔囔的,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固執,“如果您死了,我就在你身邊挖一個坑,然後把自己埋進去,我花了大半輩子的時間都在追趕著我所錯過的您的過去,現在我再也不會讓您把我丟下了。”


    小獅子的語帶笑意,斯內普卻發現,他竟然無法正確判斷這句話中的真實性究竟有多少,隻能幹巴巴地回道:“說這種幼稚的話你今年是幾歲了?救世主先生。”


    “十一歲啊。”哈利刻意裝得奶聲奶氣地說,“教授,初次見麵,我叫哈利·波特,在我長大以後,您可以和我結婚嗎?”


    “……閉嘴吧你。”斯內普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個肘擊。


    哈利捂著胸口輕聲笑了出來,過了片刻才低聲說道:“我是說真的,上次的問題,您有了答案了嗎?”


    斯內普知道他說的是什麽,那天在漫天紅霞夕陽之下,小獅子親吻他的手背說,我愛你,您願意永遠和我在一起嗎?他當然也明白小獅子真正想問的不是這個,他隻是拐彎抹角的想要一個承諾,一個,他不會先於他死去的承諾。


    “我愛您。”哈利在他身後呢喃著,似乎將所有所有的話語都凝聚在了這三個字之間,深情得讓人不敢輕易揭開去看那下麵究竟藏著怎樣深刻的情緒。


    咫尺之內的距離斯內普仿佛能夠聽見心髒傳來的轟鳴之聲,刹那之間他仿佛見到上百隻白色的飛鳥在他的耳邊掠過,翅膀拍打出的沙沙聲紊亂了他的整顆心。


    “……我知道。”斯內普最終低垂下漆黑的雙眸這樣說道,“我會告訴你答案的,在我們回去原來的世界之後。”


    “在那之前,我不會死,你也不會。”


    哈利望著他,這大概是黑魔法教授所能做出的,關於不死的最為認真的承諾,他點了點頭,任由對方的深黑色衣角一點一點地由自己的手心抽離,有些沉重卻溫柔地勾起了唇角:“尊您所願。”


    ******


    哈利抓著阿爾法的紅色鬢角,站在巨龍背上囂張地由戰場中心直線掠過,吸引了大批亡靈騎士的注意力,他衝著他們擺擺手,聲音幾乎響徹了大半個沒落的聖亞城:“哈嘍,晚上好夥計們。”


    綠眼睛青年抽出了腰後泛著熠熠光芒的長劍,勾起嘴角笑得自信而囂張,“讓我們開始最後的盛宴吧?”


    在哈利成功吸引了大部分亡靈士兵的注意力之後,斯內普戴上了黑色的兜帽,騎著掃帚向城外飛去。


    在他離城的那一刻,哈利仿佛有所感應一般動作有了稍許停頓,而後幹淨利落地斬下了一個亡靈騎士的腦袋,他一腳踹開失去了頭顱卻仍然直挺挺地站立在他麵前的白骨,接下來的動作再沒有絲毫遲疑。


    ******


    哈利在一番苦戰之後,終於成功掃清了跟著他進入古堡大殿中的亡靈騎士,走上了二層樓,瓷磚地麵上已經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亡靈騎士。


    “四分五裂!”德拉科舉著魔杖對衝著哈利上來的亡靈騎士喊道,成功讓它的腦袋和四肢都分了家,失去了腦袋控製的白骨在地上自己胡亂走著,看起來詭異又有些好笑。


    德拉科拍著手靠在了樓梯邊上,他以眼神示意哈利,哈利朝他微微一點頭,順著樓梯向三層樓走去。


    三層樓中站著的是納威,他的腿傷沒有好全,傷腿那一側的防禦很糟糕,幸好拉爾先生難得地靠譜了一回,雖然嘴裏還是在嘰嘰咕咕著要吃飯之類的話,還是恪盡職守地站在了主人防禦薄弱的那一側,用藤蔓絞斷衝上來的亡靈騎士。


    雖然……“……拉爾,別把人骨頭吃下去!你會消化不良的!”納威火急火燎地拍打著拉爾先生的後背,“快吐出來啊啊啊!”


    哈利忍不住笑了一下。


    “嘿,哈利。”納威看到了由旋轉樓梯走上來的哈利,笑著指了指四樓,“接著上去吧,這裏的交給我們就好,我們會認真找係統的權杖到底在哪的。”


    哈利點點頭,不再多說些什麽,繼續向上層樓跑去。


    四層樓上鋪著紅地毯的走廊蜿蜒曲折,精致的圖案與鮮豔的顏色在灰敗的聖亞城之中看起來無比的不真實,他踩上柔軟的紅毯,身後的樓梯傳來了“扣扣”的不自然急迫響聲。


    哈利連頭都沒有回,直接將對方由心髒位置捅穿,白骨哢拉拉散架的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哈利置若罔聞,繼續順著走廊走著。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畫像,但似乎並不是出自名家之手,反而像是幼童玩耍嬉戲時隨意塗畫出來的,畫風幼稚得可愛,顏色大多明豔跳脫,主題也都十分簡單明了。


    畫像上畫了許多的內容,哈利停在了其中一幅畫麵前,幼稚的筆鋒畫著的似乎是城民圍著遠征歸來的戰士們的場景,領頭的身穿白色戰甲的青年氣質溫和,笑容如同清泉一般和煦,有一個隻及他腰高的小孩高高舉起著一束嬌鮮欲滴的花站在他的麵前——看那個顏色與模糊的形狀,似乎是百合。


    青年微笑地彎腰半蹲著望著幼童,白潔的披風垂於地上也不去理會,畫麵停留在了他伸手接過這束花的那一刻,而畫中其餘的人物景色都畫的有些潦草,唯有這位領頭的青年被刻畫的格外認真,從畫像之外都能夠感覺到他由心中流露出來無盡的喜悅。


    畫像下方有著一個金色的名牌,上麵歪歪斜斜地寫著幼童的字跡,這幅畫的名字叫……“賢者。”哈利忍不住輕聲跟著念了出來。


    羅伊恩心思縝密,說話真真假假滴水不漏,哈利想到對方曾經說,他唯一的真正的族人就是聖亞,為了他們他可以付出所有一切的代價,也許那些話,並不是他的謊言之一。


    這個場景太過夢幻美好,與現在衰敗的廢墟之城看起來分外的格格不入,顯得有些悲涼。


    有些夢,一旦做了,就不願意再次醒來了。


    他轉身繼續向深處走去,那裏有著一扇雕著花的門,哈利伸出手,還未觸碰到門把,門就吱呀一聲自己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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