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湛寧依然隻是將安拾錦送到距離安宅五十米開外的地方,其詭異的行為讓安拾錦極端不能理解。


    潛意識裏她漸漸覺得他說的話還挺有道理的,但是仔細想想,當初莫虛的原話是,她的有緣人在異域,這個“異域”究竟是指他本身就是異域人,還是隻是身在異域?


    她還在兀自沉默,陸湛寧手扶在車前,盯著車窗外一片幽幽的黃暈,眼神蒼冷得有如注視著北極之地,“小拾,你知不知道你媽媽在結婚之前曾與別人訂過婚?”


    安拾錦偏頭看他一眼,不明所以地點了下頭:“知道啊。”


    陸湛寧將視線對上她,情緒有些許的波動:“與她訂婚的人,姓陸。”


    姓陸又怎麽了?這話也僅僅在安拾錦腦子裏一閃而過,還好她反應及時,並沒有傻乎乎地將之衍生成語言,“這個姓陸的人和你有什麽關係麽?”


    陸湛寧嗬嗬地笑起來,可是表情卻是那樣的冷:“他和我是什麽關係啊,這要怎麽說明白呢,大概是,我媽嫁給他才生出了我,如果沒有他,這世上可能就不會有我存在了。”


    又來了!安拾錦已經許久沒有從他臉上看到這種極其冷漠森寒的神色了,她愣了好長時間才適應過來,小心翼翼地問:“為什麽好端端地跟我提這件事?”


    “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陸湛寧平靜下來,手伸過去摸了摸她的臉,“不管別人對你說什麽,你隻要記得,我沒有欺騙過你。”


    別人是誰,又會跟她說什麽呢?安拾錦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問明白,突然有燈光從車後遙遙臨近,陸湛寧立即關了車內燈,“別說話。”他低聲要求。


    連續兩輛黑色轎車從左側駛過,直直開去了安宅。


    “是爺爺他們。”安拾錦在昏暗中看向陸湛寧,“我們兩個見不得人麽?”她不明白為什麽要關燈,是不是連他自己都覺得由好朋友轉變成另一層關係是件很尷尬的事?


    陸湛寧的確覺得尷尬,但並不是她以為的那種。他勾唇安撫:“當然不是。”說罷,開燈,輕戳了下她光潔的額頭,“什麽事都別亂想,你這腦袋瓜子不聰明,很容易想歪。”


    安拾錦被他貶低了智商,悶悶地癟了癟嘴:“……哦。”心裏卻在暗暗想,哪裏是她腦袋不聰明,明明是他嘴巴笨,講不清楚話。


    **


    安拾錦一回到家就被葉知秋嚴審了一通,先是責問她中途跑去哪兒了,然後又交代了一聲下周末帶她一起去聚餐。安拾錦苦哈哈地垂下了肩膀:“舅媽,又要相親啊?”


    葉知秋被她這樣毫不忌諱地一語點破,笑了笑,什麽也不說,隻是扶著她的背讓她直起腰來,別年紀輕輕的就彎腰駝背。被她這樣輕巧地轉移了話題,安拾錦正要一口拒絕的話便生生截了去,等她終於逮到機會又想說的時候,葉知秋一轉身就回到沙發上和安老太太還有安湄坐著聊天去了。


    陳安然跟著大部隊一起回來了,可是陳安悅卻不見蹤影。安拾錦沒找著她,一個人趴在二樓的公共露天陽台上望著窗外若隱若現的月亮發呆。她又想家了,她想爺爺,想還在外麵遊蕩不歸的爹和娘。


    托著腮幫忍不住歎了句“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背後就緊跟著響起了安顧城的聲音,“喲,興致不錯啊!”


    安拾錦回過頭,草草看了他一眼,又把頭扭回去,繼續盯著月亮發呆。


    安顧城走過來與她並肩而立,“連顆星星都沒有,又不是滿月,有什麽好看的?”


    “不懂欣賞的人自然不會覺得夜空有什麽好看的。”她溫溫吞吞地開口。


    安顧城鬧了個沒趣,摸摸鼻子,又看了眼天上的那輪晦暗不明的月亮,湊到安拾錦跟前好奇地問:“你和阿寧是什麽關係?”


    阿寧?安拾錦斜睨他一眼,那雙桃花眼奪魂攝魄得太招搖了,她挪著小碎步離他遠了一點。然後歪了下頭,挑了下眉,“關你什麽事?”


    安顧城見自己又被他漠視了一遍,心中微微惱怒,看著她的眼神也不禁凶悍了一些,“我是你哥,別和陳安悅一起不學好。”


    她皺眉:“跟你就是學好麽?”


    “那當然!”


    安拾錦切了一聲:“這種大言不慚的話我也會說。”


    “……”強自按捺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安顧城咬了咬牙:“我隻是想告訴你一聲,阿寧母親的死或多或少和小姨……也就是你媽有那麽點關係,你別稀裏糊塗的什麽也不知道。”


    安拾錦嚇一跳,背上汗毛一立:“為什麽?”


    安顧城轉過身靠著欄杆抱著肩:“叫我一聲哥。”


    她二話沒說,一大步跨過來雙手抱住他的一隻胳膊,毫不猶豫地喊:“親哥哥。”


    “……”安顧城濃黑的眉毛抖了抖,將她抓住自己的手抖落下去,“陸伯伯和小姑訂過婚,這事你知道嗎?”


    安拾錦猛一點頭,本來不知道,但是剛剛知道了。


    “陸伯伯和小姑也算得上是一對青梅竹馬吧,他對小姑倒是死心塌地的,可惜小姑後來卻愛上了小姑夫。那個時候陸奶奶還在世,她看陸伯伯那麽傷心,就安排他去相親。陸伯伯和陸伯母就是在相親的時候認識的。兩人結了婚卻過得並不好,陸伯伯給不了陸伯母想要的幸福,陸伯母又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什麽事都憋在心裏,久而久之就得了抑鬱症。”


    “她的狀態一年比一年差,在我們高三畢業那年,有一天她感覺身體不舒服去醫院看診,那麽巧去的是小姑所在的那家醫院,又偏偏那麽巧看見了陸伯伯,她是知道小姑的存在的,看見陸伯伯立在遠處不動聲色地望著小姑在護士台工作,當即就受了刺激,那天晚上服用安眠藥過多,第二天早上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


    “是因為睡不著才吃了很多安眠藥麽?”


    安顧城衝她搖頭:“不是,是自殺。阿寧的外公就是那年去世的,父母全都不在了,丈夫又對她不聞不問,她忽然間生無可戀。”


    “不是還有兒子麽?”


    “你也應該能看得出來,阿寧骨子裏其實是個很冷漠的人,陸伯母可能天生不太會用言語表達感情,小時候阿寧還會主動和她親近,等到長大了就逐漸疏遠了,陸伯母和他之間的感情一直不鹹不淡的。”


    安顧城歎了口氣,忽然拍上安拾錦的肩:“你們如果走得比較近,你最好弄清楚他接近你是不是抱有其他目的。阿寧這個人偏激起來有些不可理喻。他母親剛去世的那兩年他就跟個瘋子一樣,看到我都一副殺母仇人的眼光。雖然現在正常了過來,但是我還是不得不懷疑他有可能把他母親的死牽連到了小姑的頭上。”


    “不會的!小陸醫生不會冤枉好人!”


    安顧城聽見她這樣肯定,隻覺得好像有些事被他輕易地忽略掉了,這麽一想,他整個人一下子陷入了揣度當中。安拾錦被他緊盯在眼裏,她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一巴掌推上去,把他臉轉向一邊,“收起你這副賊眉鼠眼的討厭樣!”


    安顧城側垂著臉,弧形完美的下頜緊繃出了直線感,搭在護欄上的拳頭攥得嘎嘣響,他深吸了一口氣,勉勉強強地忍住了火氣,眼神重新望過來,僵硬的表情讓安拾錦有些訕訕。


    “我當然也希望他不會。其實,他最恨的還是他自己。”見安拾錦求知若渴地瞪著眼睛等著他繼續往下說,他想了想,陷入回憶裏,“有一次在酒吧他喝得爛醉,我親耳聽到他紅著眼說,如果他能對他媽媽多關心一些,她媽媽就不會自殺,更不會錯過最佳搶救時間。”


    安拾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而好奇地看著他:“你好像很關心他?”


    安顧城聳聳肩,他關不關心沒必要告訴任何人。該說了都說了,剩下的就不是他需要顧慮的事了。他無所謂地笑著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好歹兄弟一場。”


    呆愣了良久,安拾錦才轉過身去繼續尋找天上的月亮,可惜已經被黑雲遮住了,朦朦朧朧的像是含著無限心事般躲藏了起來。


    做人果然煩惱好多啊……她想起陸湛寧送她回來時說的話,默默欽佩起來,莫非小陸醫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是怎麽知道會有人在她麵前說他壞話的?歪頭想了想,她忽然又有點生氣,他說是給她提前打預防針,說白了根本是對她的不信任嘛!有沒有搞錯,她會是不分青紅皂白就錯怪朋友的人麽?哦不對,已經不是朋友了。


    哎,安拾錦忍不住歎氣,真的要和他在一起試試麽?還是問問奶奶的意見吧,如果奶奶反對,長輩不讚同也不失為一個拒絕的好理由啊!


    在外麵呆夠了,她折身打算回臥室好好睡一覺讓吸收太多信息量的大腦休息休息,手機在口袋裏短促地吵鬧了一聲,恰巧有短信進來。


    掏出來點開查看,陳安悅十萬火急地求救——好妹妹,你回報姐姐的時刻到了,我今晚可能回不去,隨便你想什麽理由,總之不能讓我媽他們找我開罪!


    安拾錦的記憶悠遠地飄到了宴會上的某個畫麵,憋著一口矜持的笑,快速回複過去——你又要被驢拱了啊?這次是心甘情願還是又要被用強?


    很快,那頭發來一句——你去屎!!!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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