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飛坐在靠窗的位置,那三十個女兵正從他眼前走過,女兵算是有特殊待遇的了,一個車廂就坐三十人,寬鬆舒適,每人還發了水和吃的,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高天明嘖了一聲,眼睛瞥著窗外,嘟囔了一句:“一群‘大小姐’。”


    不止他一人,幾乎所有的男兵都是這麽想的,陸特是什麽地方?是所有陸軍擠破頭想去的精銳部隊,每年都是上萬人一同競爭那幾百個名額,這萬裏挑一的勢頭下是數不清的汗水甚至鮮血,一個大男人想扛過來都很艱難,更何況一個姑娘?


    當然,如果隻是放在一旁看的話,倒也賞心悅目!


    高天明隻是隨口一抱怨,沒想到這隨口的話就被人聽見了,經過的一個女兵頓了下步子,猛地回過頭,狠狠地瞪了高天明一眼,這姑娘雖然留著短發,但眼睛又大又亮,沒一點男孩氣,反倒看起來很是清爽,就算是凶狠狠地瞪人也很漂亮。


    高天明當下就愣住了。


    姚飛正坐在他對麵,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林城眼睛一瞥,看著窗外魚貫而過的女兵,不滿地說:“就這麽開心?”


    姚飛指著高天明笑著說:“開心的可不是我!”


    高天明臉騰地一下紅了,平時糙得不能再糙的大老爺們此時就跟個大姑娘似的,害羞得結結巴巴地說:“我……她……”


    林城當了他快兩年的連長也沒見過高天明這副模樣,新奇地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左右一晃悠,審視地瞧了瞧,說:“你……這是哪不對了?”


    高天明惱怒地甩開林城的手,一嘴的國罵硬生生卡在喉嚨口,就算再氣他也還記得林城是他連長!先不說林城的軍銜比他高上不止一級,單單說林連長那“小肚雞腸”,高天明敢肯定,如果他罵出來,那以後的日子一定不會好過!


    權衡來權衡去,高天明最終隻是弱弱地翻了個白眼。


    林城舒心地笑了起來。


    在等著火車開動的這段時間裏,幾個人都是說說笑笑,這十四個從團裏選出來的人都是萬裏挑一的,之前沒什麽實感,如今真真正正坐在了火車上,喜悅混雜著自豪也慢慢湧上心頭,他們為了火車上的這個位置付出了多少汗水,那麽現在他們就有多興奮!


    ——但,除了高睿!


    他一直苦著臉坐著,就像是個絕緣體一樣,屏蔽了周圍的一切聲音,其實這幾天高睿一直不太在狀態,他在猶豫,當好兵當尖兵當最強的兵,這是他一步步的目標,但等到他真的站在一個節點上,才發現自己竟有點舍不得,他不想往前走了,他想退出了。


    姚飛看了高睿一眼,心裏有點不是滋味,昨天顏炎打了個電話過來,是高睿和他去接的,顏炎和高睿說了什麽,他不清楚,但是之後顏炎跟他說的話,卻讓他一陣酸澀。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失真,但能聽出來帶著點不舍得,他說:“估計很長時間咱們都見不著了,高睿這人腦子不靈光,凡事你多看著點……”


    姚飛點點頭,然後才發現顏炎看不見,又補上句:“知道,我會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才聽見顏炎說:“我是什麽心思,你一定知道……但高睿的想法……”顏炎輕笑了一下,接著說:“估計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這話在顏炎心裏憋了很久了,好不容易才找著機會說出來,他也沒想能得到回答,隻希望有人聽聽,他這些日子懷抱著一絲絲希望的掙紮。


    姚飛拿著聽筒,垂下眼,輕輕地“嗯”了一聲。


    顏炎呼了口氣,剛剛還頹喪的聲音突然變得樂觀起來,就算隔著電話線,姚飛也能聽見他話裏的笑意。


    “如果混不下去了,盡管來找我!我養你們!”


    這話讓姚飛心口暖了一下。


    火車終於轟隆轟隆地發動了,一直垂著腦袋的高睿猛地抬起了頭,看向窗外,像是在找什麽似的,慌慌張張,但卻什麽也沒找到,整張臉就都耷拉了下來。


    姚飛張開嘴卻不知道說什麽,他下意識地看了身邊的林城一眼,卻撞進了那人黑色的眸子裏,姚飛愣了一下,那眼裏有堅定,也有慶幸!


    慶幸我們還能在一起。


    林城先別開了眼,笑了笑,然後對著高睿說:“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高睿愣了愣,然後苦笑了一笑,點頭說:“嗯。”


    從沈陽到葫蘆島不過三四個小時,大概中午的時候,這五百來人就到了,從火車上下來又上了皮卡,天氣涼爽,但皮卡裏不透風,又悶又熱,厚厚的軍服套在身上,憋出了汗,林城吐了口氣,他能感覺汗絲滲進了傷口裏,有點疼。


    姚飛依舊坐在最裏邊,雖然他現在對於同性的恐懼比之前好上不少,但這麽一個封閉的環境依然讓他很不舒服。


    林城就坐在姚飛身邊,姚飛的不自在他當然知道,他抬起手拍了拍姚飛的腿,湊到耳邊說:“沒事的。”


    灼熱的氣息噴到姚飛的耳朵裏,姚飛愣了一下,這溫度也太高了!他猛地轉過頭,伸手撫上林城的額頭,手心下的溫度很燙。


    姚飛心裏慌了一下,皺了皺眉,低下聲有點焦慮地說:“你發燒了!”


    林城扯著嘴角笑了笑,靠著後壁,閉上了眼睛,剛下火車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了,頭暈乎暈乎的,現在更是疲憊的恨不得就這麽睡過去,全身就跟冒著火一樣,熱、累、無力……


    他吐出口濁氣,就這麽閉著眼將頭埋到了姚飛的肩窩裏,喃喃地說:“累,讓我睡一下。”


    姚飛隻覺靠在自己身上的是個大火爐,他的心突突跳了兩下,將心裏的慌亂狠狠按了下去,他伸出手撚了撚林城的頭發,什麽也沒說。


    皮卡晃悠了兩個多小時,這一路的路坑坑窪窪並不好走,但林城睡得很死,身上的溫度不降反升,燙得慎人的氣息一直在姚飛的肩窩裏來回地撞,姚飛的眉頭擠成了個疙瘩,如果是別人他會毫不猶豫地報告坐在副駕駛的教官,那麽在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這人一定會被送回去。但林城不行,絕對不行!


    吱呀一聲,皮卡總算停了下來,姚飛垂下眼,拍了拍林城的肩膀:“到了!醒醒!”來回說了好幾遍,林城才終於睜開了眼,輕哼了一聲,揉了揉腦袋,皺著眉抬起頭,說:“到了?”鼻音很重。


    姚飛點點頭。


    下一秒,皮卡的門就嘩啦一聲開了,刺眼的陽光射了進來,林城眼睛突地疼了一下,然後就聽見一聲嚴厲的嗬斥:“小崽子們,都下來,下來!”


    不得不說這五百人在素質和技能上都是頂尖的,不過兩分鍾,每個車下來的人都已經站好,一溜十輛車,把不大的空間塞得滿滿當當。


    這些陸特的新兵麵前站著一排教官,倒是統一的黑臉,就等著給這群兵們一個大大的下馬威。


    突然,那排教官中傳來一聲嗤笑,這笑聲在安靜的環境裏顯得很是突兀,接著又是一聲嗬斥:“閉嘴!”


    但那笑聲反倒有些肆無忌憚,越來越大了起來,接著,從那排人中走出個人,身形高挑,隻看身材的話倒也英姿勃勃,但是卻長了張極不相符的娃娃臉。


    姚飛看到人的那一刻就愣住了,就見那娃娃臉徑直走到他麵前,笑得洋洋得意:“又見麵了!”


    還沒等姚飛回答,娃娃臉就回頭喊了一嗓子:“隊長,這一車的人就給我了!”


    要不是娃娃臉這一句話,姚飛竟還沒發現,之前演習見過的猛虎隊隊長也在教官行列裏頭,還有那個和娃娃臉“形影不離”的黑臉兵。


    姚飛腦中閃過一個詞——狹路相逢!


    娃娃臉站在這一車人前麵,齜著牙,說:“我叫章天煌,你們可以叫我章隊,從現在開始往後的兩個月,由我帶著你們!”說著便笑了起來,雖然是笑卻透出股陰測測的感覺:“我會讓你們無比希望回到昨天!”


    就像是證明他的決心,這一車子人還沒搞清楚狀況就開始五公裏越野。一群人由章天煌帶著,往外邊跑去。


    繞開十輛卡車,姚飛這才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根本不是之前想的的訓練場,而是真真正正的一片荒地,在最南端按著十來個大型軍用帳篷,顯而易見,這是為他們準備的。


    姚飛苦笑了一下,真是比新兵連還狠!


    到陸特的頭一回訓練,所有人都想給教官留個好印象,都卯足了勁在跑,但林城實在是力不從心,他現在能站著能動就已經很艱難了,他隻覺得天旋地轉,胃一直在冒著酸水,這才跑了幾分鍾,就落到了最後,臉色慘白。


    姚飛心裏著急,他知道林城是病了,放慢了步子想扶一扶他,卻被眼尖的章天煌瞧見了,那人帶著一副小人得誌的模樣小跑到林城身邊,嗤笑道:“這就受不住了?”


    林城抬起眼,也笑了起來,蒼白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示弱:“還有什麽,我等著!”


    章天煌收起笑容,一張臉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上下瞧了瞧林城,說:“你是不是有病?你一個連長犯得著來這受苦受累嘛?”


    林城挑了下眉:“我樂意!”


    這話堵得章天煌直冷笑,然後對著姚飛說:“最後兩名直接淘汰!如果你樂意就陪著他!”


    說完章天煌就加快步子跑到前麵去了,留下一個傻了的姚飛,他沒想到,進了陸特竟然還有一輪篩選在等著他。


    林城喘了口粗氣說:“你……先走……”


    姚飛愣了一下,說:“但你……”


    林城慘白的臉上忽然挑起一個淺淺的笑:“信我!”


    作者有話要說:標題是好機油加上去的,嗯嗯,這個還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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