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險境方知情如水


    藍皓月未及開口,已被身後的人一把捂住了嘴。


    “這裏地處偏僻,倒真是幽會的好地方。”那人低沉地笑著,將她攬至身前。藍皓月怒睜雙目,回頭但見一雙帶著調笑之意的眼睛瞟向自己。


    ——正午。


    她的心猛地一沉,但這次卻不再像以前那樣激烈反抗,她甚至不希望驚動遠處的池青玉。然而此時池青玉本已摸著河邊樹身走了一程,忽而停下了腳步。


    “藍皓月?”他似是有所察覺,試探著問。


    藍皓月被正午緊緊捂住了口鼻,眼見池青玉轉身又往回走來,心急如焚,拚命地蹬上身前樹木,反身就朝正午撞去。


    池青玉聽見這邊的動靜,心知必有事情發生,不禁尋音飛奔而來。不料他還未靠近山岩,自岩上忽飛掠來數名灰衣人,個個手持單刀,如急旋風一般齊齊砍向池青玉。他卻好似全無察覺,依舊快步向前。灰衣人的刀尖已近在眼前,池青玉忽地雙袖激揚,一邊麵不改色地朝前而去,一邊運指如風點上眾人刀背。


    那數人刀勢為之阻礙,驟然改換攻勢,劈頭蓋臉朝他周身籠下。池青玉側身一閃,聽得身後有人衝來,反手摁住對方手腕,趁其無力還擊之際奪去他手中單刀,隨手一揚,正架住前方攻來的一刀。


    此刻灰衣人不斷圍攻,他無意與之多做糾葛,身形疾旋之下橫刀斜掃,搶在最先的數人應聲而倒。他才想舉步,卻聽山腳下傳來藍皓月一聲低呼。


    池青玉不禁微微蹙眉,此時忽覺身後風聲疾勁,那來勢迅猛中帶著陰柔,不似一般掌風,更不同於刀劍嘯響。他身形疾掠,忽又反身出刀,刀尖碰觸之處惟覺綿力無窮,一股內力纏繞其間,倏然滑上手腕。


    他運力震臂,刀身直捺刺向對方,那內力驀地激增,強壓著他的刀勢意欲將他逼至河邊。池青玉方才墜崖時本就受傷,此番咬牙強撐,手臂上血流如注,拚著一股勁猛地一收刀勢,趁對方出掌之時側身擒向其咽喉。


    那人長袖卷拂,狀如利刃,直掃池青玉麵門。那邊的正午趁勢抓住藍皓月腰身,將她橫抱在懷,掠向池青玉身後。


    池青玉此時正足踏岸石往後疾掠,橫刀護麵,堪堪擋住那人的長袖。正午本就對他懷恨在心,見他無暇分心,含著冷笑之意,伸手便打出一枚飛梭。那飛梭甚是輕巧,其來勢迅疾,風聲卻被掩住,無聲無息地朝著池青玉後心射去。


    藍皓月情急之下大叫出聲,正午怒極,反手便卡住她的咽喉。池青玉忽而一撤防衛,循著聲音斜掠而至,那飛梭緊貼著他的肩膀劃過,他手中單刀一晃,朝著正午頭頂直劈而下。正午抬腿飛踢,池青玉手中刀鋒竟偏向了藍皓月麵門。


    藍皓月驚慌之中無法閃避,眼見白光直落而下,肌膚徹骨生寒。池青玉卻好似感覺到了異樣,出掌扣住藍皓月肩膀,將之迅疾護在身邊。孰料此時身後又有一股真氣澎湃而來,她回頭但見一道繽紛彩練飛卷如虹,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絢麗,一時之間竟讓人無法直視。


    “快走!”她焦急大喊,想將池青玉推出。但那彩練遮蔽了天日,重重掃中兩人後心。


    她隻覺眼前一黑,胸口窒悶難忍,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便像斷線風箏一般斜飛而出。池青玉正抓住了她的手臂,連帶著被那彩練擊中,與她一起跌落在地。


    ******


    正午搶步上前,一腳踏住藍皓月衣袖,迅速奪過她背後的古劍,抽出鞘來,但見寒光爍爍,明若秋水,不禁笑道:“倒是一把利刃,給這瞎眼的小道士用實在可惜。”


    藍皓月唇角流血,瞪著正午道:“你也配說他?”


    “我若是不配,還能有誰?”他俯身點了點藍皓月的臉頰,藍皓月隻覺惡心,忿忿偏過臉去。池青玉強撐著身子,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再與之浪費口舌。


    此時手挽彩練的芳蕊夫人款款行至近前,低眸掃視兩人,鳳目一抬,向正午道:“如今正好抓到他們,我們要即刻遠離此地,以免被唐寄瑤她們發現。”


    正午回複了嚴肅的神色,朝她揖道:“早有安排。”說罷,他自袖間取出一物,放在唇邊輕輕吹響。哨音悠悠,不多時便有兩艘船隻自上遊急速行來。芳蕊夫人向正午低語幾句,飛身掠上前麵較大的那艘船。


    正午點頭擊掌,當下從後麵小船中竄出數人,聽由他吩咐,將藍皓月與池青玉以繩索捆綁著丟至船艙內。藍皓月透過艙前竹簾,隱約可見前麵船上有多人蜷縮躺臥,手腳顫抖,想必是與唐門之人打鬥時被淬毒暗器擊中,才變成了這樣。


    正午向身邊人叮囑幾句,見下屬策馬疾馳而去,方才躍上小船。他在船頭踱來踱去,不住朝遠處張望。藍皓月眼見兩艘船飛快地向下遊駛去,心急如焚,但又掙不開繩索。池青玉用肩膀碰了碰她,低聲道:“你本就有傷,不要運力。”


    藍皓月無奈,側過臉,就看到他微閉著雙目,臉頰上亦有擦傷。她的傷處還是疼痛,剛才一陣使勁掙紮,如今已是筋疲力盡,於是便隻能悄悄地躺在了他身邊。


    ******


    也不知過了多久,船艙口竹簾一動,正午忽而鑽了進來。還沒等她回過神,他已伸手取下腰間束帶,將藍皓月的雙眼緊緊蒙住,輕聲道:“藍大小姐,少不得委屈你一下。”


    藍皓月驚慌失措,正午捏著她的腰肢,故作驚訝道:“看你總是對我那麽凶狠,還以為年紀太小不解風情,卻原來腰軟膚滑,天生一個美人胚子。”


    藍皓月急得雙腿亂踢,卻反被他壓住。池青玉就躺在她身邊,無奈雙臂被捆,使不出力氣,隻得憑著感覺一腳踢去,正踹在正午腰際。


    正午惱火起來,反手一掌摑在他臉上,罵道:“早就瞧你不順眼!怎麽,你想在小美人麵前逞英雄?我告訴你,她我是不會殺,但你這瞎子卻實在礙事!”


    池青玉臉上指印道道發紅,卻緊咬牙關不吭聲。正午被他這高傲樣子惹惱,放開藍皓月轉而揪住他的衣襟,反手抽出腰間烈焰刀,以赤紅的刀鋒貼在池青玉臉頰上,挑著眉道:“別以為裝出這等大義凜然的樣子就能將人唬住,你既有心要充好漢,不如讓你聽聽這小美人是怎麽跟我交好的!”


    說罷,他一擲烈焰刀,手指一撩便伸進藍皓月的衣襟。此時正值盛夏,藍皓月在外麵隻穿了一件薄薄的紗衣,且剛剛落水,渾身衣衫盡貼著身子,被他這一觸,全身都顫栗起來。正午一把捂住她的嘴,在她身上肆意撫摸,她氣血上湧,不顧傷痛拚命抵抗。


    池青玉雖看不見,但卻也猜到了幾分,不禁寒白了臉,掙紮道:“正午!你要是對她無禮,我發誓不會放過你!”


    正午哈哈一笑:“你也隻會說說大話罷了,等我跟她好了之後,將你一刀宰了扔進河裏,你就等著下輩子再來找我吧!”


    “你敢!”池青玉怒極,雙臂猛然發力,竟險些將那繩索迸斷。正午一驚,急忙抬腿朝著他胸口踢去。此時船尾忽而一晃,芳蕊夫人的聲音自後方傳來:“我就知道你跟那丫頭在一起沒安好心!”


    說話間,簾子忽地一撩,芳蕊夫人厲色站在船艙外,雙目如電死死盯著正午。


    “夫人,我隻是與她開開玩笑。是這個瞎子不識好歹,反正他對我們沒用,又不會誤事。”正午忙站起身,垂手站在一側。


    芳蕊夫人冷笑一聲:“我再警告你一次,若是還這樣任意妄為,不要怪我翻臉無情。奪夢樓向來不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正午臉頰抽動一下,默默後退。芳蕊夫人來到池青玉身前,伸足輕輕撩起他下頷,柔聲道:“長得很是俊俏,可惜目不能視。”


    池青玉緊緊閉著雙眼,這時有人在船艙外低聲道:“夫人,信已送到。”


    芳蕊夫人應了一聲,側身對正午狠狠道:“我去見唐寄瑤,你安分點待著,少動手動腳!”


    正午急忙換了神情,笑道:“夫人真生氣了?我怎會對這小丫頭有興致……”


    芳蕊夫人冷笑一聲,轉身便出了船艙。


    正午目送芳蕊夫人上岸,轉身怨毒地盯著池青玉,忽見池青玉衣襟中垂落一縷紅線,其間墜著一枚剔透的玉石。他返身以刀鞘挑起紅線,那玉石微寒,青綠色的底子澄澈如春水,中間有天然而成的花形,瓣瓣初綻,恰如靜立於池中的蓮花。


    “這玉墜是你的?”正午將它拋在半空,又伸手接著,隨意地看了看。


    池青玉一驚,隨即冷淡地道:“是又怎樣?”


    “道士本該清心寡欲,你卻帶著這種東西,真是做作!”正午冷笑一聲,隨手拋去玉墜,轉身離去。


    ******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隻聽河水不斷流淌。池青玉側身躺了許久,忽又聽到身邊傳來啜泣之聲。他吃力地揚起臉,道:“藍姑娘……”


    藍皓月被蒙住了雙眼看不到他,隻是知道他就在跟前。她蜷縮成一團,想到這一連串的遭遇,難過之極。以往父親教訓她的時候談到江湖凶險,她一直都不以為意。但自從離開衡山之後,竟連遭挫敗,這次若不是又有池青玉護著,或許早已性命不保。


    她很是悔恨,又覺自己甚是無用,如今反成了累贅。


    池青玉卻以為她是因害怕而哭泣,盡力地靠近她,小聲道:“他們不會殺你。或許是要拿你做要挾。等過會兒,我幫你想辦法。”


    藍皓月抽泣道:“我不是怕死。”


    “那,為什麽要哭?”


    她往他身前縮了一縮,沮喪道:“是我沒用,連累了你。”


    池青玉怔了一下,低聲道:“不要那麽想。”


    “你身上疼嗎?”藍皓月小心翼翼地道。


    “不疼。”他回答得很堅定。


    藍皓月知道他在逞強,更覺內疚,傷心道:“我誰都打不過……”


    “……隻是,你遇到的人比較厲害……”池青玉輕聲道。


    她垂著頭,“你現在卻會安慰人了。”


    “那還能怎樣?”池青玉無奈,“難道硬是要在這時候還罵你?”


    “我爹說不定就會。”她話雖是這樣說,心中卻想到了遠在衡山的父親。


    池青玉沉默了一會兒,道:“天下哪有不疼孩子的父母?”


    藍皓月愣了愣,這話很多人對她說過,但她此時聽池青玉再度說出,心裏卻不是滋味。她聽他說過,他是被父母遺棄在荒野的,可她不明白,為什麽他還會抱有這樣的想法。


    “你……難道不恨你父母?”她鼓起勇氣問道。


    池青玉靜靜躺著,呼吸了幾下,低聲道:“有什麽可恨的?”


    “可是他們不是……”她說至此,也不忍再講下去。


    “我看不見,不能照顧他們。若是平常人家,將我養大了也是浪費。”他很平靜地說完這段話,再也沒有出聲。


    藍皓月心裏酸酸的,本已止住的淚水漸漸濡濕了眼前的束帶。她也沒再說話,隻是側過身,躺在他跟前,聽著他的呼吸。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明天和周日上午都有工作,無法上網,所以提前更新了。下一章在周日下午更新正文!這幾天都沒什麽時間寫文,而且後麵發展下去的有些情節是我以前沒有想到的,等於是平地起樓,所以不能天天更新,見諒。


    ps:之前蜜兒和xx同學提到要買《廬州月》的定製書,確定否?有木有人也要的?如果確定的話我明天再開第三次,那個購買框會在這篇文的文案上也顯示出來的,會掛滿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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