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那邊沉默了好久才緩緩傳來林娜極其不自然的聲音:“現……現在可是淩晨兩點。”


    “我知道啊,淩晨兩點怎麽了?我的小辛辛她想什麽時候洗澡就什麽時候洗。”林黛麥翻了個身仰躺在床上,臉上滿是得意的神色,她故作驚訝地說道,“倒是姐姐你才奇怪吧,淩晨兩點打電話過來有重要的事情嗎?”


    林娜壓抑的聲音很明顯地表達她在隱忍著怒火:“我有些事情想和允辛談談,等她洗完澡麻煩你轉告她回個電話給我。”


    “真是不好意思,林娜姐姐,小辛辛才辦完重要的事情現在身心疲憊,等明天你再打電話來吧。”心情愉悅地說完這句話後林黛麥準備掛斷電話。


    “等下。”聽筒中又傳來林娜的聲音。


    “還有事?”林黛麥挑眉。


    “你剛才說她做的重要事情……”隱隱約約預感到不對勁的林娜小心翼翼問道,“是什麽事情?”


    “很抱歉,這個我無可奉告。”林黛麥優越感十足地說道,挑戰林娜的脾氣底線就是她最大的樂趣,不過在林娜的沉默中,林黛麥很快又話題一轉,神秘兮兮地咧著嘴笑,“不過我可以小小的提醒一下,姐姐你說三更半夜做到身心疲憊的重要事情是什麽呢?”


    林黛麥曖昧不清的話讓林娜更加沉默了,要不是聽筒那邊時不時傳來有些急促的呼吸聲,林黛麥甚至以為手機出現死機問題了。


    “姐姐能猜出來嗎?”林黛麥假裝疑惑地問,其實心裏早就狂笑地恨不得去地板上滾個幾圈。


    林娜聲音微微發顫:“我猜不到。”


    目的已經達到了的林黛麥便沒有再繼續和林娜周旋下去的意思,直截了當說:“那姐姐早些休息吧,明天還有的是時間再繼續猜。”


    說完林黛麥懶得等林娜回話就兀自掛斷了電話。


    隨手把手機扔在床頭,林黛麥胳膊肘撐在床上抬頭往浴室方向望去,浴室門依然緊緊閉著,明亮的暖黃色燈光從朦朧的玻璃門內透出來。


    這家夥該不會是掉進馬桶裏了吧?


    牆上的掛鍾顯示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淩晨兩點半,安靜的房間裏隻能聽到窗外此起彼伏的蟲鳴聲。在床上坐著又等了一會兒後,按耐不住心底隱隱泛起的擔憂之情的林黛麥選擇去浴室看看李允辛到底出什麽事了。


    隻穿著內衣褲的林黛麥大大方方走到浴室門前,扣了三下門:“李允辛?”


    裏麵一點動靜都沒有。


    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連林黛麥再次呼喚的聲音都有些穩不住了:“李……李允辛?你在裏麵幹什麽?怎麽還不出來?”說著林黛麥還猛地拍了幾下門。


    “咚咚咚”的拍門聲後,回應她的還是沉默。


    “該不會是被凶手從窗戶翻進去殺害了吧……”林黛麥雙手捧著臉驚恐地自言自語,“或者是那三個歹徒來報複她?”


    各種各樣不靠譜的幻想後,林黛麥連忙去扭動浴室門把手。


    本以為像李允辛這樣謹慎小心的人洗澡時都會把浴室門鎖得死死的,沒想到輕輕一轉就開了,還打算找重物來把門鎖砸爛的林黛麥愣了幾秒後趕緊鑽了進去。


    “李允辛你在……”鬼哭狼嚎的叫聲才進行到一半就驀然戛然而止了。


    隻見朦朧的暖黃色燈光下,李允辛渾身赤/裸地躺在浴缸裏,白皙的身體浸泡在透明的水中一目了然,被打濕的長發緊緊貼在臉頰兩側。此時已經睡著了的她歪著頭靠在牆壁上,似乎是夢到不高興的事情,她眉頭輕輕蹙起,緊抿著唇。


    白天倒還沒有覺得有什麽,現在這麽仔細一看,林黛麥才忽然發現李允辛眼圈下麵有著很深的黑眼圈,這樣子的她看上去十分疲憊。


    林黛麥走過去蹲下身,把手放進水裏試了下溫度,已經完全變成冷水了。


    “李允辛,你醒醒,到床上去睡覺。”林黛麥推了推李允辛的手臂,輕聲喊道。


    被碰觸到的李允辛猛地一抖,感受到寒冷的她縮了縮身體然後繼續昏昏沉沉睡過去了,裸/露在空氣中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怪不得那麽大聲都叫不醒,原來睡得跟死豬一樣。”林黛麥鬱悶地咕噥著,她背對著李允辛然後拉著她的雙臂把她往自己背上放。


    帶著水珠的冰冷肌膚觸碰到林黛麥光/裸的背部,讓林黛麥忍不住猛地一顫。


    幾乎是把李允辛拉起來的同時,被林黛麥大幅度動作吵醒的李允辛就睜開了眼睛,大腦混沌的她下意識猛然推開自己麵前的林黛麥,猝不及防的林黛麥一個趔趄狼狽至極地摔倒在地上。


    “我靠,李允辛你他媽瘋了嗎?”林黛麥感覺屁股都要被摔成四瓣了,她不顧形象從地上爬起來破口大罵,“老子是看你可憐才背你去床上的,你竟然還推我?!”


    已經完全清醒過來的李允辛淡定地拿過掛在架子上的浴巾把自己身體圍住,淡淡看著火冒三丈的林黛麥略帶歉意說道:“抱歉,我不知道是你。”


    林黛麥撲哧撲哧喘著怒氣,雙手揉著還在發疼的屁股,狠狠瞪了李允辛一眼後以非常僵硬和奇怪的姿勢離開浴室了。


    李允辛筆直地佇立在浴缸中,單手捏著胸前的浴巾邊緣以不讓它掉下去,從濕潤的發間浸出的水滴在白皙的肌膚上滑落最後消失在圍在包裹著身體的浴巾中。


    大概是浸泡了太久的冷水,李允辛此時的臉色看起來非常蒼白,她依然抿著唇似乎在思考著什麽,過了將近五分鍾她從緩慢地從浴缸中走了出來。


    臥室裏林黛麥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本來就不算太大的床被她長手長腳一占幾乎所剩無幾了。


    李允辛目不斜視走到衣櫃前開始翻找睡衣。


    “你找什麽呢?間接性失憶了吧,睡衣不是被你拿進浴室了嗎?”被李允辛翻找時發出的“悉悉索索”聲吵得不耐煩的林黛麥語氣十分不好地說道,從她的方向正好能夠清楚地看到李允辛已經紅透了的耳根。


    聞言李允辛身形一頓,然後默不作聲往浴室方向走去。


    “喂,我說你臉紅什麽?”林黛麥用右手撐著腦袋對著李允辛背影調侃道,“該不會是因為剛才被我看光了的緣故吧?可是怎麽辦呢?好像該看的不該看的我都看到了喔~”


    上挑的尾音讓李允辛耳朵上的潮紅迅速蔓延至整張臉,李允辛頓了頓腳步隨後一言不發快速走進浴室。


    等到李允辛再次出來時都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林黛麥視線隨著李允辛走動的身形移動。不知為何,以前這個點她都在夢中和周公約會去了,現在卻還是像吸了大/麻似的清醒得不行。


    李允辛脫了拖鞋手腳利索地上床躺好,她伸手拉下床頭台燈的拉線,整個房間頓時陷入黑暗之中。


    林黛麥翻了下身體,側躺著麵對李允辛,朦朧的月光中她看到李允辛那輕輕顫抖著的濃密睫毛,讓林黛麥不知不覺聯想到太太家門前翩翩飛舞的蝴蝶。


    耳邊那帶著一絲急促的呼吸聲讓林黛麥明白此時的李允辛肯定一時半會睡不著,剛才李允辛那一係列別扭的反應讓林黛麥感到驚奇。不得不說,李允辛比她想象中來得保守太多,甚至讓林黛麥懷疑她和林娜到底有沒有發展到那種程度。


    “李允辛?”安靜的空氣中,林黛麥輕輕喊道。


    等了好久,李允辛才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恩。”


    “睡著沒?”林黛麥明知故問。


    “快了。”明顯是不想和林黛麥多說話的態度。


    黑暗中林黛麥笑得很陰險,連屁股上還沒完全消失的疼痛都忘記了。在李允辛沒注意之時,林黛麥猛地撲了過去,像章魚一樣纏在李允辛身上。


    “林黛麥!”被忽如其來的動作驚嚇到的李允辛生氣地大聲吼道,下一刻忽然意識到什麽的她又趕緊噤了聲。


    吃定了李允辛怕吵醒隔壁的小周兩人和夫婦這種心理,林黛麥更加大膽起來,把身體往李允辛身上靠了靠曖昧地緊貼著她,雙手所幸直接摸到她胸前:“右使大人,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這棟房子已經修建很久了,隔音效果也不算太好,如果她們此時動作太大說不定說吵醒隔壁的人,礙於這點本來想大力推開林黛麥的李允辛冷靜了下來,她呼出一口氣勉強壓製住了內心的浮躁,淡淡說道:“你問。”


    懷裏溫暖的身體竟意外給了林黛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這是第一次讓她覺得世界上她不再隻是孤獨一人。這種忽然出現的奇怪想法讓林黛麥自己都覺得詫異。


    “我在改教所的時候,你為什麽要寫信給我?”這麽久以來林黛麥終於說出了壓抑在她心中的疑問,不知是不是想起了看到那些信時的溫暖感覺,林黛麥聲音也不知不覺柔和下來,“你明明是支持林娜的人,為什麽還要寫信鼓勵我?為什麽要為我做這些事情?”


    林黛麥永遠記得她收到第一封李允辛寄給她的長長的信時,她抱著信坐在地上不顧及形象嚎嚎大哭的場景。她身邊從來沒有關心她的人,即使是看著她長大的文謝。就像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最後的結局會很不好,所以在她落難時連個假惺惺給點關懷的人都沒有。


    李允辛的激勵無疑是雪中送炭,盡管林黛麥從來沒有回過信,她依然每周一封準時送來。改教所內的任何人都不能和外界聯係,李允辛隻能用這樣微弱的方法鼓勵林黛麥。


    在絕望中給你送去溫暖的人,一定要緊緊抓住。這是林黛麥無意間發現媽媽付蘇岑日記中的最後一句話。


    良久的沉默後,李允辛輕輕開口:“我答應過付阿姨要照顧你的。”


    “付阿姨?”


    “就是你的母親。”李允辛轉頭看向林黛麥,明亮的瞳仁一瞬不瞬望著她。


    “我媽媽……”林黛麥身體有些顫抖,她已經有十幾年沒有聽任何人提起過她了,久得她甚至連記憶中對付蘇岑所剩無幾的印象都沒有了。


    “黛麥小姐,我會代替付阿姨照顧你,並且傾盡我所有努力幫你排除你未來道路上的阻礙。”李允辛說,“但是,我隻希望你能努力到不辜負付阿姨的期望的地步。”


    愣了半天,林黛麥呐呐問:“那林娜呢?”


    “她的事情已經與我無關了。”絲毫不帶任何感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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