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程諾恢複知覺的時候,她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麽都無法撐開。她拚盡氣力吸了一口氣,卻發覺自己的口鼻上好像被什麽東西給捂住。她的呼吸很困難,胸口悶得發慌。


    這種窒息到無法呼吸的感覺從小就伴隨著她。她從小就患有先天性腰果過敏症。可小時候她不懂事,偶爾偷吃過脆脆的腰果後,就窒息得快要死去的時候,就是現在這種窒息到無法呼吸的感覺。


    她努力地回憶自救的方法。終於,拚盡全力,她抬起右手,推開了口鼻上的東西。


    她深深地呼吸了幾口後,呼吸終於逐漸順暢起來了。


    她撐開眼睛,轉動脖子,四處打量。隻見自己置身於一片白色之中。


    她記得,她在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刹車無法控製,她的人連同她的小轎車衝出了山坡。


    難道她去了天堂?她上輩子是一個醫生,難道扶死救傷積了陰德,死後就到天堂做天使了?


    可是,不對啊。為什麽會有這麽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撐起無力的身子,慢慢地坐了起來,再次四下打量。


    咦!這裏不是她前世辦公室隔壁的休息室嗎?


    她摸著自己的額頭,確定沒有發燒。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臉頰上的肉,很痛很痛!


    這,的確不是做夢,也不是幻覺。那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呢?


    她從單人床上爬了起來,正要往外走去,卻忽然聽到辦公室裏傳來兩個女人壓低的聲音。這兩個聲音,非常熟悉!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休息室的門後,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隔壁的說話。


    “莉莉姐,你確定程諾對腰果過敏?”是郭小美的聲音。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與疑惑。


    “小美啊,我和程諾是堂姐妹,我們一塊兒長大的,我怎麽會不知道她對腰果過敏的事情。你放心吧。再過五分鍾,如果她還是處於昏迷狀態,那麽連華佗轉世也救不活了。”是堂姐程莉的聲音,聲音淡淡的,仿佛在說著什麽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樣。


    “莉莉姐,可我還是很擔心啊。程諾隻是喝了加了腰果粉的飲料,她就窒息地暈倒。哎呀。是不是我的擔心是多餘了?”她的聲音裏盡是誇張的關切。哼!她當然知道程諾對腰果過敏,隻是她要裝作一無所知。如果真要查出什麽,也跟她沒有一毛錢的關係。


    “小美,你真是瞎操心。無論程諾今天會不會醒來,跟你我都沒有一丁點兒的關係。是她自己拿起那杯熱飲喝下去的。這是大家都看到的。況且,那杯熱飲裏隻是加了腰果粉而已,又不是砒霜。”程莉笑著安慰她,頓了一下,她又繼續說:“哪怕她醒了,她今天也不可能有氣力上台演講了。你呀,別盡顧著瞎操心,好好準備一下競選演講吧。少了她這麽一個競爭對手,你勝出的幾率就大大提高了。”


    “那就太好了。莉莉姐,你這麽幫我。我會告訴……”郭小美開心地說道,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她小心地壓低了聲音。


    躲在門口傾聽的程諾聽到她們的對話,震驚地無與倫比。


    今天要上台演講?什麽情況?演講不是早就在半個月前就結束了嗎?再說,自己明明在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發生了車禍。怎麽會又回到了競選演講的這一天?


    她怔怔地不知所措。


    難道,是老天爺聽到了她臨死前的呐喊,讓她重新活過一次嗎?


    想到這兒,她的身子禁不住顫抖起來!這個新發現讓她悲喜交加!


    可是,待她反應過來後,細細地回想剛才聽到隔壁二人的對話,她的震驚不亞於重生的事實。


    難道,她前世過敏性窒息的發作,竟然是堂姐程莉和郭小美聯手害她?


    前世的今天,她就是因為喝了一杯郭小美端過來的熱飲,很快發生了過敏性窒息。但是,她後來是被搶救回來了呀!她還以為隻是郭小美暗中做了手腳,是為了阻止她上台演講!


    她忽然想起,剛才醒來時,堵在她口鼻處的某物。她連忙回頭去找,找到了一個口罩。可是,裏邊的藥物已經揮發的差不多了。


    她手握著口罩,心中一片疑惑在擴大。她們倆為什麽陷害她?


    堂姐程莉隻比她大三個月。她當時考到了第一醫院工作,惹得大伯母眼紅。大伯母央求了奶奶做說客,要她幫忙把在鄉下衛生所裏做護士的堂姐給調回到城裏來。


    她當時剛進入醫院才沒多久,想要找人也不容易,就委婉地回絕了。可是,奶奶三天兩頭上門來找她爸,說什麽她爸媽離婚時,她才三、四歲,都是大伯母幫襯著帶大的。大伯母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又說,既然程峰的戶口不落到她家,那麽就幫程莉落實工作。


    她爸經不住老太婆的緊箍咒般的念叨,就讓女兒想辦法給走走後門,說能幫則幫吧。


    她硬著頭皮,通過鄭曉瑩家富二代男朋友的關係,給醫院好幾個領導走了後門,花了她大半年的積蓄,疏通了關係,落實了堂姐的工作。


    她想來想去,不明白堂姐為什麽要害她!


    還有,郭小美又有什麽理由來陷害她呢?難道,郭小美真的把她當做競選副主任的競爭對手了嗎?可是,這次競爭副主任不是有兩個名額嗎?


    她和郭小美是大學同學,而且還是室友。她睡上鋪,郭小美睡下鋪。她還記得,郭小美第一次上人體解剖課,吐得一塌糊塗。


    大學人際關係的冷暖涇渭分明,郭小美平時有些小傲嬌,並不惹人喜歡。因為她睡在郭小美的上鋪,每天上上下下,和她關係自然就比其他人親近了些。


    其他同學上完課,大多離開了。偏偏那天任課老師家中有急事,就把照顧郭小美的重任交給了她。郭小美吐得一點力氣都沒有。她自己背著她,出了教學樓。


    天知道,郭小美一米六八,一百三十斤。她一米六零,八十六斤。如此懸殊的體力,她竟然把她從五樓一點點地背到了一樓。然後,把她放在自行車後座上,一路穿過了半個醫大,來到了醫大附屬醫院。


    自那以後,郭小美和她漸漸地走得近了,一起去上課,一起去吃飯,一起晚自習。


    所以,她非常震驚,這兩個人,為什麽會合夥起謀害她!


    她正怔愣間,聽到隔壁醫生辦公室裏椅子被推開的“咣當”聲音,連忙躺回到單人床上。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有人走到她的床前。堂姐程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諾,你醒了嗎?你有沒有事兒呀?”


    郭小美冰冷的手覆蓋在她的額頭上,矯揉造作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小諾,你有沒有事兒?”


    程諾假裝悠悠醒來,無力地撐開雙眼,吃驚看著她們倆問:“莉莉姐,小美,我怎麽會在這裏?”


    然後,她假裝恍然大悟地說道:“哦!我想起來了,今天下午要上台演講,我真的是太緊張了。難道,我暈過去了?是你們幫我送回來的?”


    程莉和郭小美快速地交流了一下眼色。


    程莉關切地說道:“阿諾,你沒事了就好。”她又轉頭對郭小美說:“哎呦,小美,你不知道,我們家阿諾,從小膽子比較小。小學的時候,我們倆是同班同學。班會上,正好點到阿諾的名字,讓她上台分享期中考試第一名的心得。你知道嗎?她站上去後,整個人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冷汗直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郭小美也搭腔,“是啊是啊。莉莉姐,我知道,我知道。小諾當時和我一起去d市學習半年後,d大的陸教授特意指名讓她分享一下半年的學習心得。你知道嗎?她那個時候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冷汗直冒,然後就真暈過去了。當時,嚇得陸教授立即現場實施人工呼吸了。”


    程莉嘴裏的那段經曆,程諾早就沒有了印象。但是,郭小美說的那一段經曆,她記憶深刻得仿佛一輩子都不能抹去。


    她記得,當時的自己太過緊張了。一來,台下領導席裏坐著陸教授。二來,她當時好像喝了點什麽飲料!


    對!她想起來了,那飲料也是郭小美遞給她的!難道……


    電光火石之間,她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她隱下心中一刹那想明白的事情,嘴角扯出淡淡的微笑,“你們倆別盡顧著揭發我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了。對了,現在幾點?離下午競選演講還有多少時間?”


    郭小美冷不凡地聽她這麽一說,臉上笑容一僵,隻那一瞬,就被程諾捕捉到了。她本來還不太相信的心,往下沉了沉。


    反倒是程莉沉得住氣,她抬起腕表,看了一眼,笑著說:“現在快兩點了。下午的演講是兩點半準時開始。不過,小諾啊,你看你現在有氣無力,真的要那麽拚命嗎?”


    郭小美一雙緊張的眼睛,立即轉移到程諾身上。


    程諾淡淡地笑了起來,“莉莉姐,你忘記了我的外號了嗎?人稱‘拚命學霸’說的就是我啊。無論競選結果怎麽樣,這個競選演講我可不能打退堂鼓。”


    郭小美聽她這麽一說,眼神驟然暗了下來。


    程莉瞥了她一眼,這丫怎麽這麽沉不住氣。她堆著笑對程諾說:“知道,知道。你可是我們老程家最拚命的醫生呢。新婚第一夜那天,大家剛鬧了洞房。卻沒有想到,醫院一個電話,就把你從洞房叫到了病房呢。”


    程醫生結婚當晚從洞房被叫到病房的光榮事跡還被醫院領導大肆宣揚。副院長煞有介事地給程諾好評說,醫生當以救死扶傷為終身使命,無論何時何地,心係病人的醫生,都是好醫生。


    程諾卻有苦說不出。她在辦婚禮的前一天才從手術台上下來,請了三天婚假。結婚當天早上,還特意給郭小美打了電話,讓她在自己請假期間,多多關照那些病人。


    卻不料,一個身患宮頸癌的六十歲大媽,開腹手術進去後,卻發現病情比預料的要嚴重很多。


    當日,全院刀功最好兩個醫生,一個在休產假,另一個在休婚假。郭小美著急間,不能給那個剛生過孩子的傅醫生打電話,隻能給正要洞房花燭夜的程諾打電話。


    程諾二話不說,立即答應火速前往醫院。


    程諾做完手術,回到家,淩晨四點多。房門被新婚丈夫段逸謙反鎖了。她實在累得不行,就窩在沙發上將就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段逸謙打開房門,還用揶揄的口氣說:程大醫生,果然是盡職盡責的好醫生。新婚之夜,都能百分之百地為病人考慮。該點一百個讚。


    程諾發現,自己的婚姻,從新婚之夜開始,就埋下了導致離婚的導火線。她幽幽地歎了口氣。


    “小諾,你要真是熬不住,你還是先向領導說明原因,說不定下次還有機會。但是,你今天去了的話,你如果演講不好,反而在全院領導麵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這對以後的發展可不是好事。”程莉裝著好心繼續說服她。


    程諾心中暗歎:前世的自己,就是在堂姐的反複“好心”的勸服下,覺得她的建議很有道理,就向領導請了假。卻沒有想到,機會就這樣和自己擦身而過。這次,無論能不能選上,她都要上台演講。無論這次競選結果,至少自己已經努力過了。


    程莉和郭小美見她硬是要去參加競選演講,兩個人也沒有了法子,隻是囑咐她好好休息半個小時,她們就結伴離開了。


    程諾見二人走遠,這才拿出手機給正在外地進修的鄭曉瑩發了一條信息:


    曉瑩,你讓你家阿航想辦法從醫院的監控室裏找出今天下午一點到兩點之間的監控。對,就是我們辦公室的監控。忘了告訴你,我們辦公室的監控,今天早上已經修好了。


    很快,鄭曉瑩就回複她:好,立即去辦。


    程諾躺著閉目養神。希望能從監控裏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重生之閑妻不閑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江南婉約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江南婉約並收藏重生之閑妻不閑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