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魏如郎念叨著郭秦的時候,郭秦也正在心裏麵默默念叨著魏如郎,隻不過這兩人彼此之間的念叨中都帶著憤怒和憎恨,都恨不得置對方於死地而後快。


    魏如郎憤怒於郭秦不識抬舉,讓他在花巷裏那些漂亮姑娘們麵前顏麵掃地,又憎恨郭秦在青藤書社裏壞他好事,如果郭秦沒有出手阻攔鉤子,說不定他現在已經拿到那通天寶珠。而郭秦則是憤怒於魏如郎的霸道蠻橫和飛揚跋扈,又憎恨魏如郎恃強淩弱和仗勢欺人。


    此刻,躺在床上的郭秦,翻來覆去,無法入睡。他一會兒想著青梅,一會兒又在心裏咒罵著魏如郎,他現在是舉棋不定,左右為難,他之所以如此猶豫不決,是因為現在有兩條路擺著他的麵前。


    一條路是等青州城城門一開,就立刻離開青州城,這樣既避免了與魏如郎直接發生衝突,又保全了自己,這條路正是離開烏寨前張叔叮囑自己要踐行的那一條路,也是一條明智的和識時務的道路。


    另一條路則是幫助青家奪回青藤書社,守住通天珠,並且使青梅母女倆免受藏匿逃亡之苦,但這一條很難走,因為自己將要與那魏如郎直接發生衝突,魏如郎財大勢大,又是修煉之人,而且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何況他郭秦現在還不是一條龍,而魏如郎卻不僅僅是一條地頭蛇,他是一條凶狠致命的毒蛇,選擇這條路,自己將麵臨一個非常強勁的對手,稍有不慎,便有死亡的危險。


    如果他沒有在青藤書社遇到青梅她們,沒有和青梅一見如故,那麽他現在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第一條路,因為那樣的話,他在青州城裏就無牽無掛,而且他的武功並不出眾,他不應該也沒必要冒著生命危險去懲奸除惡,和魏如郎硬碰硬。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青州城裏有了他會惦記和牽掛的人,他現在視青梅為朋友,而朋友相交,義字當頭,現在青梅有難,他豈能獨善其身?更何況郭秦現在視青梅為知己,而士理當為知己者而死。


    這兩條道路,郭秦反複想了很久,一直無法作出決定,睡意全無的他幹脆下了床,輕輕推開房門,再次來到了院中。


    郭秦站在院中,望著遠方微明的天空,長吸了一口氣,晨時的空氣略帶寒意,不由讓他混亂的腦子瞬間清醒了幾分,他轉頭望向西廂房那邊,再次深吸了一口氣,毅然走向青梅休息的那間房屋。


    郭秦來到青梅的那間房屋前,抬手曲指,準備輕叩那扇淺黃楠木房門,但是他的手指在即將要碰到房門時,忽然一滯,他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幾下,內心那個反對的聲音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郭秦猛然甩了甩頭,將那個反對的聲音甩出了腦袋。


    “咚咚”,“咚咚”。


    郭秦不再猶豫,輕輕叩響了青梅的房門。


    而房屋裏麵的青梅,先前也是輾轉難眠,此刻也是剛入睡沒多久,重重心事,煩擾縈心,她本就睡得很淺,所以聽到輕輕敲門聲就醒了,她猜測是郭秦來告別,連忙起身下床,輕輕打開房門,抬頭一看,正是郭秦。


    “秦哥,現在就出發嗎?”青梅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問道。


    聽到青梅問自己是否現在就要出發離開,郭秦先是一愣,然後說道:“哦……不是,我不是來告別的。”


    青梅歪了歪頭,秀眉輕蹙,疑惑地問道:“那你是……”


    郭秦心裏一急,連忙說道:“青梅,我來是想告訴你,我想幫你們奪回青藤書社。”


    青梅猛然一驚,腦袋嗡的一聲炸響,震驚得腦子裏一片空白,半響後她才喃喃問道:“秦哥你說什麽?”


    見青梅沒有反應過來,郭秦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說,我要幫你們青家奪回青藤書社。”


    這回青梅是完全聽明白了,她目瞪口呆地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這位少年,眼前少年雖然比同齡人要高大和強壯很多,眉宇間也透出一股同齡人少有的沉穩和冷靜之氣,但畢竟隻是一名和自己同齡的十三四歲少年啊,為什麽會口出狂言,說出如此自不量力的大話來呢?


    被青梅這麽上下掃視了一遍,郭秦讀懂了青梅眼中的意思,他正色道:“青梅,我是認真的。”


    青梅望著郭秦,眼中失望之色一閃而過,她搖搖頭,重重地歎了口氣,輕聲說道:“秦哥,先進屋再說吧。”


    看來,她對誇下海口的郭秦有些失望。


    郭秦跨過梨木門檻,走進青梅的房子,隻見這間房間和自己睡的那間房間一模一樣,都十分寬敞,書案,茶幾,圈椅等諸般東西應有盡有。


    見青梅已經坐到茶幾左側那把椅上,郭秦也連忙坐到茶幾右側那把椅上。


    青梅望著郭秦,郭秦望著青梅,兩人都是沉默無語。


    沉默半晌後,郭秦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左手撫額,望著青梅問道:“青梅,你為什麽不相信我呢。”


    青梅眼裏閃過一絲薄怒,說道:“秦哥,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心意,隻是你這話如何叫人相信?我問你,昨夜你曾經說過,你現在依然是煉氣境下品對不對?”


    “是的。”郭秦點頭答道。


    “那你知道那魏如郎現在是什麽境界嗎?他現在是煉氣境上品,他之所以如此著急想要得到通天珠,是因為他已經在煉氣境上品停留多年,明白靠自身努力已無法再做突破,又聽我那不爭氣的爹在一次大醉後提到,通天珠已獨自吸納天地靈氣多年,現已是通體血紅,魏如郎是想吸盡通天珠內血色真氣,以圖突破煉氣境,進入化氣境啊,你說你一個煉氣境下品怎麽可能是人家煉氣境上品的對手?”


    聽到青梅說魏如郎已然在煉氣境上品浸染多年,郭秦喃喃說道:“那個煉氣境上品的匪軍首領夏左還不是被我殺了。”


    不過他聲音極低,顯然自己也是一點底氣都沒有,畢竟擊殺夏左那劈山一擊不是他自己能掌握的力量。


    青梅沒好氣地說道:“那一次是身臨死境的被動爆發,你以為你每次運氣都那麽好啊?”


    郭秦無言以對,因為青梅說的有道理,他不可能每次都那麽僥幸,但他轉念一想,又說道:“我不一定要和那魏如郎正麵對抗的嘛。”


    青梅擺了擺手,說道:“即使你有意避免直接衝突,但你一旦牽涉進來,那魏如郎豈會輕易放過你,你們倆總有一天會麵臨決戰的,這對你來說太危險了,你對我們青家有情有義,我們青家也不忍心讓你冒著這麽大的風險來幫我們,秦哥,天已經亮了,城門也快開了,你還是抓緊時間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吧。”


    說著青梅便準備去書案那邊取她先前寫好的那封信,見郭秦還有話要說,便又坐回椅中。


    隻見郭秦搖搖頭,說道:“你我雖是萍水相逢,卻一見如故,言語也甚是投機,在我心裏早已將你視為知己,知己身陷困境,我豈能獨善其身?”


    聽到郭秦的話後,青梅忽地心中一酸,眼眶一熱,她沒想到相識僅僅一夜的郭秦已然將自己視為知己,沒想到自己在郭秦的心目中已然占據如此重要的位置,她連忙扭過頭去,不想讓郭秦看到自己奪眶而出的淚水。


    半響後,青梅拭幹眼淚,回頭望著郭秦,思索片刻後,說道:“秦哥,青梅倒是想到一個兩全之策,隻要萬事順利,既能奪回青藤書社,又不至於讓你冒太大的風險。”


    郭秦眼光一亮,急忙問道:“是什麽計策?”


    青梅麵露難色,遲疑片刻後說道:“這個兩全之策,恕青梅暫時不能告訴你,隻有等我征得我娘同意後,我才能說出來。”


    郭秦皺眉沉思點頭,說道:“好的。”


    “那事不宜遲,秦哥你在此稍等片刻,我現在就去隔壁房間找我娘商量。”


    郭秦再次點了點頭,青梅說完便起身走出房門。


    片刻後,隔壁就傳來開門聲,隨後傳來一陣????的聲音,接著卻傳來青梅和母親的爭吵聲,然後又是青梅母親的哭泣聲,最後又是一陣陣的哀歎聲,聽得郭秦是異常震驚,這母女倆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爭執?這爭執又和青梅說的兩全之策有什麽關係?弄得郭秦是一頭霧水。


    半晌後,隔壁的歎息聲終於停歇,過了一會兒,就見青梅走進房間,但是,她的胸前竟然抱著他爹的骨灰盒。


    郭秦眉間一緊,心中忽然生出一種不妥的預感。


    果不其然,青梅將骨灰盒放到兩人之間的茶幾上後,抿唇輕歎了一聲,然後說道:“秦哥,想必你已經猜到,那通天寶珠就藏在我爹這骨灰盒中,我那兩全之策就是希望你能通過吸收通天珠內的血色真氣,來提升你的實力,如果你能吸盡珠中真氣,肯定能越級進入煉氣境上品,這樣你就有和那魏如郎一戰之力了,剛才我和我娘商量的時候,她剛開始還不同意,後來勸說半天,她才勉強答應。”


    盡管郭秦先前已經有了不妥的預感,但是聽完青梅的敘述後,他一時茫然無語,楞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連忙搖頭說道:“青梅,這方法萬萬不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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