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說和


    ……


    “前兒你不跟娘說你長大了嗎,怎麽又要吃!”銀花問道。


    滿倉伸長手往銀花身上靠,“一個人我怕!”


    銀花把人摟住,“爹,娘,哥哥,弟弟都在這兒呀!”


    滿倉直往銀花懷裏鑽。


    “哥哥剛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他出去給你倒水?你為什麽不相信二哥,嗯?”


    “我要吃咪_咪!”


    “娘問你話呢!”銀花把滿倉稍稍推開說道。


    “不知道,我怕。”滿倉用力抓著銀花的衣襟不放。


    “娘摟著你,不怕,跟娘說。”


    “想跟娘睡。”滿倉小聲說道。


    “下回可得跟哥哥說清楚,不然二哥該生氣了。二哥天天想著領滿倉玩兒,滿倉可不興這樣做的。”


    滿倉點點頭,在銀花懷裏鑽來鑽去。


    “好了,娘抱著睡,滿倉是大孩子了,不能吃咪_咪。”銀花把人摟緊哄道。


    滿倉掙紮了一會兒,看確實無望,才老實的睡了。


    何家駿看銀花滿臉擔憂,幫滿倉把被子搭好,“你也別總想,有我們在一天顧一天,等我們顧不得了,他都多大了,還能老想著那個事不成。”


    銀花就是怕拐去倌館這事兒影響了滿倉一輩子,卻不想叫何家駿分神,遂應了一聲。


    何老娘的孝已經出了,何家駿明年要參加鄉試,現在除了學堂教書,其它時間一概都苦讀或練字。


    文年安和何傳文信裏說要歸家,等到的時候已經是快入冬了。


    文家那邊來了幾封信催文年安回去一趟,他後娘家侄女等了幾年,已經是老姑娘了。


    “嬸嬸,要入冬了,辦什麽事兒都不方便,等開了春我就去一趟。”文年安不緊不慢的說了一句。


    銀花提了一提,叫文年安有打算就好。


    何傳禮今年有十六歲了,生的雖比不上淨挑了銀花何家駿兩人優點的何傳文,讀了這些年的書也是自有一股氣質。


    何大嫂抱著囡囡上門,進門見了就直誇。


    文年安跟何傳禮已經不小了,又在名滿天下的鬆山書院求過學,何家駿怕自己移了他們習性,這次回來就不叫兩人再去學堂跟著讀書,隻偶爾叫文年安去幫幫忙。


    囡囡快三歲了,穿著一件半新的粉襖子,上麵好些沒洗淨的汙漬,把個鮮嫩的顏色壓的灰撲撲的。小姑娘不停的蹬腿伸手,嘴裏嚷嚷個不停要下地玩兒。


    前兒剛下了一場雨,天井裏還有幾個小水窪,銀花一不注意,糖球和歪瓜兩個不曉事的就抓了滿手泥巴,直樂嗬。


    銀花幹脆給兩人換了舊的小襖子,等兩個在院子裏折騰。


    “地上髒,我們不下去,就在娘身上玩啊!”何大嫂吃力的把人摟緊,嘴裏不停的說著好話。


    囡囡將養的脾氣霸道,村裏差不多年齡的小姑娘小小子都玩不到一塊兒,湊一起就得打架。小姑娘手快,每每一爪子就撓的別家孩子破了皮。小孩子家鬧鬧又不興大人好摻和,何大嫂又從不肯管管,自家孩子自家疼,時日一久,囡囡玩伴就少了。


    糖球和歪瓜人大些,嘴慢手慢,又曉得讓著小妹妹,囡囡反倒跟他倆玩得來。


    “啊——啊——”


    囡囡不如意是決計不肯的,死命的叫,一巴掌接一巴掌的往何大嫂臉上招呼,抓的何大嫂紮的整整齊齊的頭發都蓬散了下來。


    “死妮子,咋就不聽話哩!”何大嫂耐性告罄,幾巴掌就呼到了囡囡身上。


    “哇——啊——”


    院子裏立即回響起了小姑娘中氣十足的哭聲。


    “伯娘,叫妹妹不哭,跟我們玩。”歪瓜團著一個泥團慢慢走過來說道。


    何大嫂隻管摟著掙紮不停的囡囡,不答話。


    銀花曉得她心裏嫌糖球和歪瓜腦子有點兒問題,不願意叫寶貝女人跟他們兩個廝玩。


    “你跟糖球哥哥自己先去玩,妹妹發脾氣哩!”


    歪瓜看何大嫂不理人,衝銀花“哦”了一聲,有些笨拙的把泥巴團子放在何大嫂旁邊,“給妹妹玩。”


    囡囡見了,越發擰著身子要去撈。


    歪瓜叫了糖球一聲,兩人找了一個破木盆,任院子裏吵得翻天,自己和泥拌水玩的頭也不抬。


    以往小孩子家家來做客哭鬧起來,銀花拿一碟子新奇點心或兩個小玩意兒早就哄上了,這會兒心裏氣何大嫂不把歪瓜當回事,囡囡這小姑娘又確實難哄,故意不插手,看何大嫂好話狠話說了一大筐,最後還是不得不把小姑娘放到地上搓泥巴才罷休。


    “大嫂過冬的物什都置辦好了?”


    “家裏幾個等著伺候的祖宗,哪裏有這快!弟妹可就享福了,做啥事都有人搭把手,哪像我……”


    大山媳婦兒蘭花進門兩年都沒身孕,何大嫂不曉得為這事兒鬧了好些回,今年六月查出有了身子,何大嫂又嫌蘭花懷的不是時候,大山疼愛自己媳婦兒,又幾年才盼來的頭胎,家裏幾個爺們兒都不叫蘭花下地,秋收秋播都隻在家燒燒火帶帶小姑子;生的時候恰好是將要開春,生產和坐月子的東西都得入冬前就準備好,到時候孩子才滿月,說不得春播也下不得地。


    “……我那會兒肚子挺得老大還得去地裏幹活,覺著疼了才往屋裏跑,剛進屋就生了老三,連產婆都不用叫,過了三天就得起身給一大家子燒火做飯,哪裏有她那樣嬌貴,生個孩子的歇兩年……”何大嫂說起來就有道不完的苦水。


    何大嫂生老三的時候,何二嫂還沒分出去,那時候還是何老娘當家,日子也沒現在好過,正是搶收的時候。


    何二嫂剛進門沒多久,她原話是,“我寧願到地裏累幾天,叫公婆曉得我的本事,傻_子才在家伺候大嫂做月子,受罪不說,還落不得好,人還當我想躲懶哩!”


    銀花懷何傳禮的時候,家裏也正艱難,臨產了還在麥子地裏拔草,連往家裏跑都來不及,就在地裏生了。


    這些年雖隔幾年有個年景不好的時候,卻勝在沒有*,比起十年前,大田村擴大了足有一倍,四周荒地盡數開成了良田,大家安居樂業,家家日子富足了許多。


    銀花聽著,但很少接話。


    何大嫂足足吃光了兩碗紅棗甜茶才想起來她今兒來的“正事”。


    “……他們家大女兒跟大侄子是同年生的,打小就跟著劉地主一塊兒去地裏收租子,能識字善算賬。我瞅著大侄子是讀書的,也不願意找我們蘭花那樣大字不識一籮筐的村裏姑娘,聽著真真好才應承下來,劉地主一早放了話,要給大姑娘陪嫁二十畝地和縣城的一座院子……”


    “大嫂,我們家不缺二十畝地,傳文是長子哩。”銀花斷然說道。


    劉地主家裏有小百畝地,在縣城有幾間鋪子和好幾處院子,隻一兒一女,那小兒子是劉地主快五十歲上頭才得的,願意陪嫁一個院子給女兒,未嚐不是打著叫女人就近住著,好幫襯小弟弟的主意。


    何大嫂也不知明白不明白,收了別人的禮就上門說和。


    銀花在這裏土生土長的過了十幾年,也早早的為何傳禮打算過,隻何家駿想著至少等大兒子做了童生才好,何傳文自己也並沒有開竅,便先放著。


    何大嫂被堵了回去,好一會兒才訕訕的開了口,“我不過是幫忙來傳傳話……”


    銀花曉得何大嫂為人,若不說的幹脆些,怕這事兒以後就斷不了了,收了別人的禮事兒又不成,大度些的還好,又那些子心眼兒小的,不曉得在背後說多難聽。


    “他爹指著明年叫傳禮下場試一試,這兩年怕是都提不成的。”銀花把鉤針放下,歇歇手指,看了何大嫂一眼。


    “哎喲,這可真是!”


    “大嫂接了這事兒,那隻能勞煩大嫂給回絕了。”


    何大嫂臉上就苦了下來,當時收禮話說得滿。


    銀花低頭又開始專心勾鞋墊,何大嫂不開口也不開口。


    “那弟妹子忙吧,我先回了。”何大嫂坐了會兒,幹巴巴的說了一句就去喊囡囡。


    囡囡跟歪瓜、糖球玩的正歡,弄得滿身泥巴點兒,叫了幾聲也不肯應。


    何大搜心裏本就存了氣,當即幾巴掌呼了上去,罵罵咧咧的強行把人抱走了。


    歪瓜和糖球都有些嚇著,丟下泥巴往銀花邊上靠。


    “不怕,這沒什麽好怕的,你們好好玩兒自己的,沒礙著伯娘的事。”銀花在兩人身上拍了幾下,“在外頭要是有人嚷嚷你們倆就躲遠些。”


    歪瓜和糖球倆應了,兄弟兩個又手拉手自己找樂子去。


    夜裏,銀花把何大嫂這事兒跟何家駿說了。


    “十七八歲成親也不算晚,你也別心急。”


    “孩子們主意都正,我隻得幫忙遮掩遮掩罷了。”銀花臉上敷著一層自製的蘆薈麵膜,含含糊糊的說道。


    以前銀花曾看到一句話,“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有不少人大以為然,銀花卻曉得就算不去管別人說什麽,但那條會讓大多數人說三道四的路必定不是一條好走的路,銀花回去佩服書上的那些人,卻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如此辛苦……


    ……


    作者有話要說:對於斷更這麽久,啥都不說,唯有多更謝罪!!從今晚到明天晚上五點,若幹更補償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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