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由左胸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間濺出的,薄刀仍然留在肋骨間。


    黃少爺的臉色白如玉,汗珠直冒,臉頰雖然已因痛苦而抽悸,但臉上的表情卻是高興的,他那扭曲的眼睛,一直看著藏花,就仿佛有千言萬語要說。


    “你……你為什麽要……”


    藏花已說不出話未,她用力咬著自己的嘴唇,雙眼已有水珠在滾動。


    “隻有這個辦法才……才救得了你。”


    黃少爺的聲音有點喘,臉色已越來越白,血卻還在流,他的眼睛又浮出了那抹輕愁。


    “你們在說話時,我……就一直在……注意著他。”黃少爺的嘴唇微微在抖。”我總覺得……像風傳神這樣的人……不應該這麽容易就……就被毒了。”


    他苦笑了一下。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說:“他一定……一定是將解……解藥放在牙齒裏。”


    藏花點點頭。


    “還好沒……沒有傷到你……”


    ──難道傷到你就沒關係?


    藏花沒有說出這句話,並不是因為她不想說,而是她知道就算沒說,黃少爺也明白她的心意。


    看著藏花扶著他的那一雙手,黃少爺淒涼地笑了。


    ──雖然笑得很淒涼,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甜蜜。


    “長這麽大,這還是第一次讓……女人抱。”


    藏花眼中的淚水,已忍不住地滴了下來,她知道黃少爺的這一種情,是天地間亙古以來最“純”的。


    隻可惜“情”之一物,不能施舍。


    藏花隻有無言地看著他。


    看著他,看著他……


    ……死去。


    安詳、滿足、快樂地離去。


    藏花默默地扶著黃少爺,眼淚雖已滴下,卻不再流了。她的嘴唇已因用力咬著而沁出了血珠。


    如果這一刀不是黃少爺攔下,她是否還能活著呢?


    他為什麽願意挨這一刀?


    是為了……?


    刀一揮,風傳神就頭也不回地穿出窄門,他知道這一刀一定會中,至於中的是誰,已無所謂了。


    隻要刀一中,就一定會使他們亂一下,風傳神要的就是這麽一點時間。


    這一點點時間,就已足夠池逃離了。


    外麵是個好天氣,是酷寒中難得一見的豔陽夭,奔出窄巷,風傳神立即轉入大街。


    因為是難得的豔陽天,所以街上充滿了人群,三五成堆地聚集一起話家常。


    逃命要緊,風傳神已顧不了路人異樣的眼光,他施展輕功在大街上飛馳著。


    幾個起落,眼看著將掠出城門,風傳神忽然覺得眼前一花,兩條人影已從城牆上落了下來。


    定眼望去,這兩條人影赫然就是戴夭和鍾毀滅。


    兩人一前一後地擋住他的退路,眼看著已無法再逃離開,風傳神索性笑了起來。


    “想不到兩位的輕功居然是一等一的。”


    “你想不到的事情還多著。”戴大說:“你有沒有想到我十招之內就可以要你的狗命。”


    “不用十招,七招就已足夠了。”鍾毀滅說。


    看熱鬧,是人類的劣根性之一。


    有人當街施展輕功,已是夠新奇了,居然還有人要決鬥,不看怎麽對得起自己呢?


    人群很快地就靠了過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風傳神仍然在笑著,而且絲毫沒有一點害怕、恐懼的樣子。他慢慢地脫下白色長袍,雙眼帶著笑意看著戴天和鍾毀滅。


    “看來今天這一場決鬥是勢在必行。”風傳神說:“這些人也一定可以瞧見一場熱鬧的戲了。”


    人群一靠過來,敷天就想勸他們離遠一點,因為他怕萬一風傳神使詐,拿人群當擋箭牌,到了那種地步,也隻有眼睜睜地看著他離去。


    他轉頭正想勸大家時,忽然發覺一件事,這些人雖然零零落落地站著,卻都是擋住了戴天他們的退路,有的甚至占據攻擊的最佳地點。


    鍾毀滅似乎也發覺了,他向戴天使了個眼色,兩個人會心地點點頭。


    這些人十之*是青龍會的人,更可能都是久經訓練的一流殺手。


    他們看起來雖然很亂,實際上都很有規律,而且每個人的眼神都仿佛野獸般的銳利、殘暴。


    “想不到這鎮上的人,個個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戴天笑著說。


    風傳神臉色更得意。


    “好眼光。”風傳神轉頭看著鍾毀滅。“你在青龍會那麽久,從來沒聽過有這些人?”


    “我知道總堂訓練宮一批人,叫做‘絲’,是專門應付各種突發事件的。”鍾毀滅說:“隻是不知道這些人是誰?平時待在什麽地方?”


    “其實就算你見過這些人,也想不到他們就是‘絲’。”風傳神說:“因為他們本來就是一群老百姓。”


    他說:“他們平時就生活在你們的左右,過的本就是正常人的生活。”


    “絲?”戴天問:“絲緞的絲?”


    “是。”鍾毀滅說。


    “他們為什麽要叫做絲?”


    “因為他們都經過特別挑選,從小就要接受非常嚴格殘酷的殺人訓練。”風傳神回答了他的問題。”要能在最適當的時候,把握著最有利的機會,用最快速有效的方法殺人,而且要在殺人後全身而退。”


    “有沒有人不能接受呢?”戴大又問。


    “有。”風傳神說:“不能接受,就要被淘汰。”


    “被淘汰的,就隻有死?”戴天說。


    “是的。”風傳神說:“經過每年一次的淘汰之後,剩下來的人已經不大多了。這些人每一個都冷酷無情,都有毒蛇般的靈動狡黠,狐一般的好猾,駱駝般的忍耐,而且都精幹縮骨、易容、狙擊、突襲、刺殺。”


    他說:“這些經過淘汰剩下來的人,又被送到東瀛扶桑的‘伊賀穀’去受三年忍術訓練。”


    他又解釋:“經過這種更嚴格更殘酷的忍者訓練之後,他們每個人都能將身體像蛇一樣扭曲變形,躲藏在一個別人絕不能躲進去的隱秘藏身處,等到一個最有利的時候,才風竄而出,狙擊突襲,殺人於瞬息之間。”


    “哦?”


    “他們有時甚至可以不飲不食,不眠不動,蜷曲在一個很窄小的地方三兩天,可是隻要一動,對方通常就死定了。”風傳神笑著說:“他們這種形態,就好像毒蛇中最毒的那種‘有竹絲’一樣。”


    “那麽他們為什麽不叫青竹絲?”


    “圇為他們的掩護色並不一定是青的,他們看起來也不像是蛇。”風傳神說。


    戴天笑了。


    “有理,非常有理。”戴天衷心稱讚。“絲,就是絲,哪裏還有比這個更好的名字?”


    一南郡王府的師爺戴天,品鑒力一向非常高明,這一點從來也沒有任何人能否認。


    “有絲,是不是就應該有絲路?”


    戴天仿佛對這個很有興趣。


    “是的。”風傳神居然很有耐性地回答。


    戴天笑了笑。


    “不知這條絲路是不是從漢時開辟,從盛唐通達,從長安始,經河西走廊,過嘉峪關,通黑水域,到達敦煌的那一條絲路?”


    風傳神搖搖頭。


    “不是?”戴天又問:“絲路有兩條,另一條當然也是從長安始,由北走,出關,人哈密,吃哈密瓜,吃完哈密瓜後,就從通化、伊犁、阿爾泰山,一直走到我們所不知道的異國,是不是這一條絲路?”


    風傳神又搖頭。


    “這一條也不是?”戴天間:“那:麽這個絲路到底是哪條路?”


    “都不是。”風傳神說:“這個絲路並不是一條路,而是一個人。”


    “一個人?”戴天問:“人為什麽要叫絲路?”


    “因為這個人,在這些把自己的性命看作遊絲般的‘絲’心目中,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條路。”風傳神說:”國為沒有他這個人,這些‘絲’就無路可走。”


    “所以這個人就叫絲路。”


    “是的。”


    “好,好極了。”戴天又讚揚。“絲,絲路。就算中原一點紅拿著劍對準我的咽喉,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名字了。”


    “絲路其實並不一定是人,而是一條路。”鍾毀滅說:“死路。”


    “死路?”


    “是的。”鍾毀滅笑了笑。“這些‘絲’雖然認為沒有他就無路可走,有了他,其實也一樣無路可走,就算有的話,那麽這條路一定是死路。”


    風傳神的臉色變了,變得很難看。


    那些被稱為”絲“的人,臉色更難看,不但難看,還帶有吃驚,他們實在想不到,這世上居然還有麵對著他們能談笑風生的人,而且居然還敢損他們。


    有些人已經將兵器握在手中,隻等命令一下,馬上就可以將這兩個人碎屍萬段。


    鍾毀滅仿佛沒有看出這群人的憤怒,他接著又說:“這一群‘絲’,現在來了二十七個,加上你,一共是二十八個人。”鍾毀滅看著風傳神。“而我們隻有兩個人,看樣子,今天我們是死定了。”


    “事實好像是這樣子的。”戴夭居然回答了他這個問題。


    “這一群‘絲’,都是經過殺人訓練的,如果我說從一數到三,他們就會死了,你相不相信?”鍾毀滅在問戴天。


    “數到三?我不相信。”戴天搖頭。“就算數到三百,我都不相信。”


    “你不相信?”


    “不信。”


    “要不要賭一賭?”


    “好。”


    鍾毀滅回過頭來,看著風傳神。


    “你信不信?你要不要賭一賭?”


    他是不是喝醉了。還是在做夢?


    二對二十八,數到三,就要這些“絲”死?怎麽可能?


    風傳神當然不信,他當然願意賭。


    “好,我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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