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鳳梧自然接過了他的劍,血淋淋的劍。


    秋鳳梧在笑,哭著笑,他了解白玉京,所以他才笑。


    他們本是惺惺相惜的朋友,就如與高立一般。


    這柄長生劍,也是白玉京的朋友,自然也是秋鳳梧的朋友。


    風在吹,越吹越冷。


    天已下雪。


    鵝毛般碩大的雪花飄灑飛舞。


    白玉京的雙眼終於永遠的閉上,雪花掩住了他冰冷的身體,他們的淚水卻是那麽的晶瑩,勝過白雪。


    白雪啊!你本事潔淨的,為何要零落塵世,遭受汙染,遭受苦難?


    人不也如白雪一般?


    在塵世走一遭,難道不是來這世上受苦,來這世上遭受汙染?


    秋鳳梧已站起,抖落許多白雪。


    血漬滿布的劍鞘落在一層薄薄的白雪中。


    這柄劍,長生劍。


    便,直指蒼穹!


    “青龍會!”


    一聲嘶吼,穿山振林。


    劍風破空,宛如怨婦泣訴。


    這時,又是一道血光飛竄而來。


    這次卻是七八個大包的炸藥,若同時被引爆,他們的下場可想而知。


    此時,夜色下已亮起了光芒,璀璨的紫金色。


    炸藥頓時被火焰吞噬,在火焰中化作了灰燼。


    秋鳳梧手在顫抖,他在後悔,若不是方才一時愣神,白玉京也不會死了。


    劍也在顫抖,是在質問他?


    長生劍錚然發光,血光。


    秋鳳梧身影猛然掠去,就如一道雷霆,襲向黑暗深處。


    憤怒與仇恨讓他的感覺放大十倍,一會兒的功夫,他便看到了一個老叟。


    骨柴嶙峋,身體佝僂,他悠閑的坐在梅樹梢頭,他竟然還光著腳,似乎對嚴冬一絲感覺都沒有。


    老叟右手拿著一根七尺長的竹竿,下端已經開了列,竹竿上滿是刀痕,然後他又慢悠悠的從衣服裏摸出一把刀,在本已是“體無完膚”的竹竿上刻了一刀,竹竿的一頭垂著一根銀線,引線上赫然吊著一枚血色的魚鉤。


    他在笑,就如魚鉤釣到了一條大魚。


    他本就釣到了一條大魚。


    長生劍的劍光在咆哮,秋鳳梧也在此時刺出了一劍,如猛虎撲食。


    雪在飛,風在吹。


    劍光凜凜,湮沒了多少白雪?


    刹那,老叟已經不見了,空枝上隻剩下雪花。


    秋鳳梧繼續瘋狂的追昔,他能感覺到老叟所在——他的怒氣與怨氣所指向之處。


    忽然,他停住了,或者說是被硬生生的按住,按住他的是一隻枯瘦的手,這自然是一個老人,卻不是那個釣魚老叟,而是古老。


    他說道:“為何不收起你的劍,笑一笑?”


    白粗布短袍,係著一條黑腰帶,粗麻編織而成的鞋於套在一雙滿布泥汙的腳上。


    頭發鬆散,臉上刻滿了歲月的辛酸。


    他腰間插著一柄劍,普通的劍。


    秋鳳梧的心霎時平靜了下來,是被某種自然所引導著,他滿腔憤怒,那如滾滾波濤般的怨恨平和了下來。


    “你是誰?”秋鳳梧問道。


    “你這個問題其實毫無意義,就算我告訴你,你未必知道我是誰!”古老說道:“不知你有沒有心情和我談一談?”


    “自然可以,但現在不是時候。”秋鳳梧心情再次激蕩。


    “現在正是時候。”古老說道。


    古老爸劍,順著長風刺向楊錚。


    動作突然,劍招凶狠。


    秋鳳梧舉劍,一擋,人一掠。


    劍氣縱橫,如狂獅咆哮。


    人影交惜,仿佛頑猴戲樹。


    劍鋒互交,火花如流星般閃起,也如流星般消失。


    老人劍招辛辣,秋鳳梧以劍化解。


    一劍刺,一劍解,劍劍要命,劍劍相接。


    劍氣滿布,梅樹的枯枝斷裂,斷裂就碎,碎了就隨風飄揚,飄向遠方、


    飄進虛無間。


    枯枝已裂,已碎,已飄。


    也已落,落入泥土。


    人影交錯,劍鋒互挫,光芒殉。


    劍尖垂下,人不動。


    瞬間,兩人已交手六十四招。


    八八六十四。


    老人臉上的皺紋仿佛又加深了,他忽然歎了口氣。


    歎完氣老人就已經停手,秋鳳梧自然也停了下來。


    老人忽然說了一句誰也想不到的話:“沒有春怒,你還對付不了青龍會。”


    “春怒?”秋鳳梧道。


    “是啊!沒有這一劍,你什麽也做不了。”古老接道。


    “你知道這一劍在哪裏?”秋鳳梧也不再掙紮。


    古老笑道:“當年邵空子找我去相這一柄劍,那是一柄可怕的劍,我也看出來了,所以,邵空子殺死了自己,將那一柄劍藏了起來。”


    “藏在了哪裏?”秋鳳梧問道。


    古老的眼神忽然深邃了,他望著昏黑的蒼穹,緩緩說道:“和他自己,葬在了一個可怕的地方!”


    什麽叫做可怕?


    死?


    但有人不怕死!


    哪裏是可怕的地方?


    墳墓?


    但有人期盼著走進墳墓!


    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可怕的地方。


    “哪裏才是可怕的地方?”秋鳳梧的目光也深邃了。他忽然想起了段玉的話,然後他的身影驟然消失。


    古老就站在原地,沒有阻止他,隻是凝視著空中飄飛的雪花。


    秋鳳梧一會兒就回來了,他手中還拿來了碧玉刀,碧玉刀本就是找到春怒的鑰匙。


    “告訴我,春怒在哪裏?我需要他!即使再可怕的地方,我都要去尋找!”秋鳳梧目光非常急迫,也非常堅定。


    “你知道碧玉刀是找到春怒的鑰匙。”古老說道:“那麽,這柄碧玉刀可是你的?”


    秋鳳梧不假思索的搖著頭:“不是,這是段玉的刀。”


    “很好。”古老欣慰的笑了。


    “很好。”秋鳳梧有些疑惑。


    “對,你可何為碧玉刀?”古老笑著問道。


    秋鳳梧思襯一番道:“誠實。”


    “不錯!”古老說道。


    “難道找到春怒的鑰匙是誠實,不是碧玉刀?”秋鳳梧感到一頭霧水的問道。


    古老微笑著,皺紋交織而成,雖顯蒼老,卻是一種堅毅的笑:“不!碧玉刀本是誠實,誠實碧玉刀。”


    “那麽豈非每一個誠實的人都有一柄碧玉刀?”秋鳳梧感覺到不可思議。


    “對,誠實的人都有一柄碧玉刀,就如有勇氣的人都有一杆霸王槍,能真誠對別人笑的人都有一柄長生劍,自信的人都有孔雀翎!”古老緩緩道來。


    “孔雀翎!”秋鳳梧再次驚訝,但他此刻卻想通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無極孔雀翎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辰末湮痕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辰末湮痕並收藏無極孔雀翎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