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貝女兒的病莫名地自己好了,賈敏自是喜不自勝,倒是也沒去追究許多,整日裏張羅著給兒子弄這樣女兒弄那樣地吃喝,看得林如海亦是心裏感慨:當初娶她,無非是為了幹淨利落地斬斷和那人的情思,現在各自都有妻兒,想想年少時候的風流情思,還是任其湮沒的好,有這一雙乖巧可人的兒女,夫複何求?


    那邊,賈敏的母親,即遠在京城的賈太夫人賈母近日聽聞外孫女兒病甚危機,女兒憂心如焚的事情後擔心不已,這一日,又恰逢陪房賴大嬤嬤過來探視,便聊起這個事情來,說到傷心處,賈母抹起了眼淚,說:“我那敏兒,膝下唯有那一雙兒女,雖然黛玉是個女娃兒,若是就這麽白白地沒了,怕是敏兒這一輩子都心裏難過。”


    賴大嬤嬤不住地勸慰說:“老太太別擔心。別說是表小姐,就是我們府裏的哥兒姐兒,還有大老爺和二老爺,誰不是七災八難地過來的?小人兒是這樣的,想來是太尊貴了,老天爺偏要磨練磨練,等過了這陣子就好了,老太太千萬別說喪氣話。倒是老奴以為,表小姐這一次若是好了,老太太可以勸著姑太太帶著表小姐表少爺來京城散淡散淡,住下些日子,好調理調理身子。揚州是個好地方,可是,要論醫術的話,到底還是這天子腳下、皇城根的禦醫高明些。就請姑太太過來住個一年半載地,叫咱們府裏慣常請的院使大人好生給表小姐表少爺看診調理,沒準兒就好了。”


    賈母聽得動了心,說:“一會兒就叫珠哥兒來給我寫這信去!”


    座下的王夫人嘴上也說著寬慰的話,卻用帕子拭著嘴角,順便掩去那一抹得意之色:小丫頭片子死了才好!最好連賈敏那愛生病的大兒子也一並死了!這討厭的大姑奶奶往日在家的時候就掐尖要強、挑三窩四地討人嫌,嫁出去了之後老太婆還一天念叨三次,敏兒長敏兒短的,煩死個人!


    賈母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要把她珍藏了許久的一株老山參和一株幾百年的靈芝草給姑蘇那邊送去呢,一個丫鬟飛奔入內,滿麵喜色地跪下稟告說:“姑老爺那邊給老爺回信了,說是表小姐的病已經在好轉了,叫老太太千萬放寬心!”


    賈母一聽老懷開慰,忙問究竟,那丫鬟便一五一十地說起來,“信裏文縐縐地,婢子也聽不明白,大概就是表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也沒怎麽醫治自己就好了起來,現在能吃飯能下地走動了,想來是無礙了。”


    賈母念著“阿彌陀佛”,賈母身邊慣常給她保管鑰匙的執事大丫鬟悄聲來問:“老太太,那您才說的老山參和靈芝草還要不要使人給姑太太那邊送過去呢?”


    賈母沉吟著說:“就是好了,她一個小人兒的身體還是要好好地調理。老山參和靈芝草都給包上吧,以後有了好的,咱們再自己留著。”


    王夫人聽得簡直是憤憤不平,這麽好的藥材,不拿出來給自己人用,倒是心心念念一個勁兒地掛念外人!往近了說,家裏的珠哥兒成日裏裏麵白氣弱,最須得補養,就是寶玉,身子也弱,往遠了說,還有宮裏的才人。要知道就在前幾天,賈才人叫人傳出消息,說是身子不好,宮裏雖然有太醫診治著,到底不過是個位卑人微的小才人,要想要好的藥草還得勞煩家裏人費心。那時候怎麽不見這死老太婆拿出這好東西來?反而說些不鹹不淡的話,什麽才人心思太重啊,什麽自己寬解著想開些之類的,現在想起來真是氣死人了。到底是各人身上掉下來的皮肉各人心疼啊,老太婆知道掛念她那遠嫁的女兒,我還不是一樣掛念我入宮後就幾乎沒見過麵的可憐女兒?


    賈才人就是王夫人所出的嫡長女、賈元春。她十五歲時入宮,現已是雙十年華,猶記得當年入宮時花容月貌,才情卓越,還憧憬著什麽時候一承君恩,澤被闔家,連帶著賈家一族都榮耀起來。誰知道,一入宮門深似海,五年過去,卻僅得一次侍寢,白白磋磨了青春年華在那深深宮門之內。


    賈母當年本是反對賈元春入宮的,覺得與其去博那鏡花水月的恩寵,還不如找個年紀相仿的青年才俊,就像賈敏嫁與林如海一般,做平頭夫妻得好。可是,奈何王夫人和賈元春的心太高,百般勸慰不住,隻得由她去了,心裏也抱著點僥幸的想法,若是真能籠絡住皇帝,提振一下賈府也好。


    可是,有句話說得好,“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賈元春滿心以為隻要初次侍寢時皇帝見識了她的容貌才情,就一定會為之傾倒,從此百般寵愛,生皇子,封妃,漸次往上。誰知道,皇帝自那一次侍寢之後就把她忘在腦脖子後麵了,再也沒有召過她。現在看著一年又一年地,宮裏又選了新的秀女,急得不得了,卻也無可奈何,隻好怨命不好或是怨家裏沒個頂事的人助仗,不然倒是可以在皇帝麵前提上一提。可惜,賈元春怨來怨去,老天爺偏是沒聽到,反而怨得生起病來,一年裏麵有半年都是懨懨地。


    王夫人和女兒一條心,也是日夜難安地想著設個什麽法兒叫皇帝想起女兒才好。可是,賈府說起來赫赫揚揚的,其實也就是個虛名兒,大老爺不過是仗著祖宗的體麵領了個虛銜,老爺呢,做了十多年的官兒都才是個工部員外郎,五品的芝麻小官兒,別說給皇帝進言了,隻怕連皇帝的麵兒都見不著。另外托人吧,相熟的親戚裏隻有娘家哥哥王子騰,他雖然官兒做得大,卻最是察言觀色明哲保身的,賈元春是他的侄女兒,能在宮裏占得一席之地他當然樂意,可是那一日他小小心心地在皇帝麵前剛露了一個話頭兒,偏遇上皇帝心緒不好,反而招了一頓罵去,就再也不敢露頭了。


    這邊王夫人還真是冤枉了賈母,賈母焉得心裏不疼的,畢竟賈元春也是她看著長大的、金尊玉貴一般嬌滴滴養大的嫡嫡親親的孫女兒,就這般死不死活不活地丟在宮裏她也確實是不忍心。但是,有什麽轍兒呢,天家的事情哪有她們置喙的餘地?更何況,君心難測,誰知道皇帝心裏是怎麽想的,也就隻能靜觀其變了。


    但是,賈母的“無為而治”落在王夫人眼裏,就是漠視,就是偏心眼,尤其是這會兒對比太明顯了!一個是自家嫡親的孫女,一個是別家的外孫女,一個是宮裏的才人,一個是四五歲、病病歪歪的小丫頭片子,結果呢,嗬嗬,老太婆實在是偏心得令人發指啊。


    又十餘日,賈母專門遣人送去姑蘇的兩樣珍貴的藥材到了賈敏的手裏,賈敏感念母恩至深,不過,對著信中提及的“待黛玉身子好轉,你便攜著煜哥兒、黛姐兒一起來京城住些日子,叫這裏的禦醫好生給哥兒姐兒調理一二”的話,賈敏怎敢自作主張,隻得拿著信去問如海。如海看了信,淡淡地說:“黛玉的身子雖然好些了,到底還是弱,怎麽禁得起長途跋涉?再者,往日我記得你請什麽高人大士給黛玉批過字,說是她最好在家裏呆著,不見外人的好。怎麽又好往京城裏去呢?”


    就這一句話,賈敏便打消了去京城的念頭。沒多久,纏綿病榻數年的大嫂於氏撒手人寰,緊跟著二哥賈政的嫡長子賈珠病逝,賈敏心裏為大嫂和侄兒哀痛,也怕賈母白發人送黑發人心中悲痛,滿心裏打算想去京城探視探視,實在是丟不下自己的一對兒女,最終未能成行。


    但是,賈敏心裏未必就沒有怨言。


    林如海當年才華冠京城,金殿奏對稱旨,蟾宮折桂,禦街誇官,榮摘探花之冠,連先帝都讚許有加,隨即入翰林,前程一片看好,正是如火如荼之際卻急流勇退,自請外放,從微末小吏做起,直至今日的從二品巡鹽禦史,雖然家財積攢了不少,也算不愧對林家之列祖列宗,不過,和一般清流讀書人所崇尚的出翰林入內閣名列朝廷首輔的光耀前程相比還是有些黯然失色,而且,賈敏出嫁沒多久就隨他出京赴任,一別故裏和父母高堂就是十數年,僅僅是當年父親故世時回去過一次,思之令人惆悵。


    賈敏就鬧不明白,夫君當初為何要自請外放。而且外放的官員三年一任,考核好的話托著京裏的親屬或是好友活動活動、運作運作總能回京,故而這十多年來賈敏看著任上的許多官眷都隨夫返京,盡管她嘴上沒說過什麽,心裏卻委實難受,不知為何夫君一直沒動過回京的念頭,不僅如此,偶爾有京中大哥二哥的書信過來,委婉暗示要不要在京中托人暗中運作好使他返京的時候,總被他一口回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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