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東來,光寒十九州!


    劍光劃過大院的時候,風清影正在院子的角落為他同母異父的姐姐熬著藥汁。這一年他八歲,年紀雖小,但已經有點懂事了。俗話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擁有大院的風清影的家境當然不能算窮,可離奇的身世卻讓他早早的明白了許多事故。


    風清影的母親本是寧波城附近的一個農村鄉姑,但長相出色,品性也很好,被城裏大戶迎娶了。可惜這個女子命裏似乎有克夫相,嫁入那大戶才堪堪兩三年,那戶人家便連連發生意外,不久就家破人亡,隻剩下她和一個兒子存世。而後她又被一禦氣師家族的公子相中,納為小妾,誕下一女。可就在生下女兒的第二年,這一禦氣師家族被仇家殺上門,滿門幾百口人,被屠殺得隻剩數十老弱病殘。她因為帶著女兒出門照顧不能被收入家族的長子,才幸運地躲過一劫。


    克夫之名終於落到了這個女人的身上,寧波城的男人再無一人敢碰她了。可這個女人到底做錯了什麽?這母子三人在寧波城孤苦地生活了一兩年,不想,又有一個外來人不信邪地納了她。


    這個外來人便是風清影的父親——風天芒,一位已經修煉至化氣境的禦氣師高手。這位父親私下曾無意間透露過,他乃是天風國超一流宗門幽冥穀的弟子,中原十九州大大小小數千宗門的人見到他都得客客氣氣的。或許也隻有這樣的人物,才能不懼那女人的克夫之命。


    事實似乎也正是這樣的,一直到風清影出生的第六個年頭,風天芒身上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隻是在這一年,風清影的母親卻重病不治,逝世了。


    克夫克夫,克不了丈夫便要把自己給克死了麽?


    如此,大概也是個不錯的結局吧?


    然而到得風清影八歲了,他才明白,即便已經死了,那個名為母親的女人依舊能讓她的男人和家庭走不出悲劇的命運,哪怕事實上她什麽都沒做過!


    在見證這個悲劇之前,風清影首先便是看見了這一道驚天地、泣鬼神的劍光。劍光將大院分成了兩邊,耀目的光芒直上三四十丈高空,由東西去不知多少萬裏。空中一隻路過的雀兒恰巧被劍光中分,直落在院落裏的劍光的兩邊,灑血兩紅。


    風清影大驚失色,連忙趕回屋裏,待見到裏屋躺在床上的姐姐安然無恙,這才鬆了口氣,隻餘陣陣後怕。那劍光緊貼著挨牆的床沿而過,堪堪沒有傷到姐姐。


    姐姐名為楊鳳環,將將十二歲。小姑娘是個桃形臉,眉清目秀,頗顯精致可人,隻是那身子弱似風吹便倒,讓人見之憐惜。楊鳳環剛剛醒來,看見弟弟慌張地走進來,不由問道:“小影,你怎麽了,為什麽緊張兮兮的?”


    “啊……沒……沒什麽。”風清影擦了擦額頭的虛汗,見姐姐要扶牆起身,慌忙又大聲喊道:“姐姐——”


    楊鳳環頓住了,詫異地看著風清影:“小影,到底怎麽了?”


    風清影情急之下,說話也有點結巴了,磕磕絆絆道:“姐……牆上……光……別碰!”


    楊鳳環轉頭便見到了牆上的白光,不由得更迷惑了,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不……不知道,我一轉頭就發現這道光把咱家院子分成兩半了!”說著,風清影為了讓姐姐看清楚這道光的厲害,搬起了一張椅子牆上那白光推去,一邊說道,“這光很危險,不能碰!”


    隻見椅子推倒白光處,立時被削去一片,平整的切麵滑溜泛光。


    楊鳳環見了,小嘴兒不禁張了張,眉頭也擰了起來。深深吸了口氣之後,楊鳳環想了想,說道:“嗯,小影,我明白了。這恐怕就是爹爹他們禦氣師的神通吧,降在我們家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不止我們家,我看見這道光射出去很遠,隻怕寧波城從東到西有許多人家都被波及了呢!”風清影歎道,“姐姐,你說爹爹他們那些人真有這麽大本事嗎?”


    風清影的父親雖然是一個禦氣師高手,但在家很少跟風清影他們提及禦氣師的事情,不過也有模糊地跟他們說過一點點禦氣師的神通手段。是以看見這等異事,楊鳳環和風清影首先想到的便是禦氣師的神通。


    楊鳳環終究不懂禦氣師的世界,哪能答得了風清影的問話?她隻得說道:“爹爹的事情我們則能猜得到,等爹爹回來,你自己問問他吧。這道光——等爹爹回來應該也是能解決的,就先不要管它了。對了,哥哥和福伯呢?”


    “哥哥一大早就跟對門的大橙子一家出城打獵去了,福伯剛剛才出去給我們買早點。”


    風清影這家的家主雖然是個敬畏如神的禦氣師,但是在寧波城落戶時,卻是一切從簡的。院裏隻有一個管家的福伯,其他的丫鬟也在母親去世後都退走了。或者更應該說,風天芒隻當這裏是個臨時的落腳點,而風清影的母親隻是他養在這裏連個小妾都說不上的女人罷了。好在風清影一家都經曆過許多事,可不是什麽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公子哥,他們甚至不習慣讓人伺候著。


    若非風清影是風天芒的親骨肉,在他母親走了之後,恐怕風天芒都不會再來寧波城了吧。


    也是有著這樣一個禦氣師坐鎮,四周鄰裏都不敢來找風清影三姐弟麻煩的,甚至平時不管什麽事都還要多給些方便。一家子這麽過著倒是平平安安。也就是姐姐身子弱,得用藥養著而已。


    福伯管理這風天芒給予這個院子的財務,大哥胡萬響跟著對門的獵戶學習獵藝,是打算以後也當個獵戶的。日子這麽走下去,仿佛一塵不變……


    於是,除了突兀而來的這道危險的白光有點驚人之外,風清影和姐姐又過了跟平常沒有兩樣的一天。


    橫跨整個院子的白光一直到了夜晚哥哥回來的時候才完全消散了去,但每每從那遺留的裂痕上走過,還是能感覺道皮膚上有陣陣刀割的疼痛。白天的時候,城裏曾因為白光亂了一陣子,後來被官兵壓下去了。到現在也似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般。


    用過晚飯之後,風清影一直蹲在院子裏看著地上的裂痕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福伯和姐姐早早就歇下了,哥哥胡萬響還在院子裏打打拳。


    十五歲的胡萬響已經長得很是健壯了,活像個小牛犢。他的麵相長得粗獷,不討人喜,臉上更是因常年出去打獵而被野獸抓出兩道醒目的爪痕,變得嚇人起來。風清影每次見到這個哥哥都會有點害怕,因為胡萬響從來沒有給過他好臉色。


    胡萬響不喜歡風清影,盡管是因為這個弟弟他才能住進這個院子。他總覺得是風清影害死了他母親。自風清影出生後,母親的身體就一天比一天差,最後熬不過第六年的冬天,永遠地離開了他們。如果不是生下風清影,母親那會早早地離他而去?更何況那個後爹每次回來這個院子都對他狠狠訓斥一番,還指手畫腳地管著他的人生?所以風清影這個弟弟在胡萬響心中都不如對門獵戶的兒子二狗更親近!


    打完獵戶教他的一套拳,胡萬響便去後院洗澡睡覺了,看都沒多看一旁的風清影一眼。


    過了好一會兒,風清影好像是呆夠了,終於起身回他的屋裏去。


    這一夜靜悄悄的,沒有人知道,這一道劍光之後,會給這個院子裏的人帶來什麽……


    第二天,風清影是被院子裏吵鬧聲吵醒的。他昨夜睡得有些沉,這會兒都日上三竿了。


    吵鬧聲越來越大了,風清影還在揉著朦朧的睡眼,房門就被人一腳踹了開。


    進來了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一陣翻箱倒櫃,其中一人還朝外喊道:“葉少爺,這裏頭還有個小鬼!”


    “哦?”外頭一個聲音傳來,“帶出來看看。”


    可憐的小男孩直到被人拎起來才意識到家裏發生了不好的事情,他終於驚恐地喊出聲:“你們是誰,為什麽在我家?快放開我!”


    然而小小八歲的身體,任憑他如何掙紮,哪能從這些凶神惡煞的男人手中掙脫?


    那男人拎著風清影來到院子中,仍在了地上。


    院子四麵都守著人,看打扮像是一群家兵。院中一個衣著鮮麗的公子哥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地上的裂痕出了神。他身後有兩個戴著黑色鬥篷的黑衣人如木樁一般站著。旁邊一個小廝模樣的人正向福伯詢問著什麽,動不動就扇福伯耳光、踹上兩腳,福伯隻是搖頭、苦苦哀求。


    風清影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差點兒都被嚇哭了。好在他終歸記得自己有個牛逼的爹,慌亂中竟也敢放兩句狠話:“我爹是禦氣師,你們闖到我家裏,等我爹回來,不會放過你們的!”


    聽了這話,一直低頭出神的公子哥終於轉頭來看風清影了。他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話,噗的大笑起來:“哈哈哈,我好怕,我好怕喲!隻可惜你爹已經做了鬼,回不來咯!”


    “你……你胡說,我爹不會死的!”風清影已經完全心慌了。


    公子哥提著椅子靠近風清影,他按著風清影的頭,指著地上的裂痕說道:“看看這條裂痕,知道這是什麽嗎?”


    不等風清影回答,公子哥便接著說:“一劍橫跨整片中原大地,這可是人族最強禦氣師最後的絕響啊!中原第一劍氣宗梅劍芳與妖族妖皇大戰三天三夜,一直到昨天,梅宗以最強一式分天劍重創妖皇,自己也命隕妖皇之手!最強禦氣師啊,就這麽沒了,你說,這得是人族多大的損失?


    “知道梅宗為什麽會和妖皇打起來嗎?因為有人通敵,將梅宗的行蹤透露給了妖族。妖皇集結妖族最精銳的妖怪大軍埋伏梅宗,梅宗無法脫身,隻能死戰!而你爹,就是通敵者之一!


    “雖然你爹當時也在梅宗的巡守隊中,已經戰死,但導致梅宗之死的罪過豈能輕饒?所以啊,隻怪你投錯了胎,當誰的兒子不好,非得當風天芒的兒子?”


    公子哥絮絮叨叨的話,風清影並沒有聽懂多少,他隻聽到一句——他爹戰死了!


    死了?真的死了?不可能!風清影的大腦登時就變得一片空白了,雙眼迷茫而無神,仿佛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感覺不到了。


    公子哥一見風清影這模樣,大感無趣,無聊地說道:“嘁,還以為風天芒在這裏藏了什麽東西呢,原來是在這兒養了一個私生子,還是一個沒用的孬種!”


    旁邊的小廝似乎是問完了話,躬著腰湊過來,說道:“少爺,這裏除了有點錢,其他什麽都沒有!”


    “嗯,猜到了。”公子哥伸了伸懶腰,“我就沒指望能發現什麽,這趟出來就是散散心,整天憋在穀裏,悶都悶死了!”


    “那……這兩人怎麽辦,要不埋了?”


    “別動不動就埋了人家好不好,少爺我有這麽殘忍嗎?”


    “是小的不對,少爺宅心仁厚,人所共知!”


    公子哥欣然享受小廝的恭維,想了片刻,道:“錢帶走,這院子燒了吧,讓他們自生自滅。我這麽仁厚的人,當然要給他們一個機會啦!”


    公子哥一聲令下,家兵們便立馬執行,在院子四處點火了。一隊人在火光中出了院子,向城外而去。


    在路上,小廝好像還在疑惑少爺今天怎麽轉性了,不禁又問道:“少爺,真放了他們?”


    公子哥跳起來扇了小廝後腦門一下,恨鐵不成鋼地說道:“跟我這麽久了,你都還沒點眼力勁兒?那院子明顯不是兩個人住的,其他人在我們來到之前就走了。斬草要除根,讓人盯著那小鬼,把餘孽全給我找出來!”


    “少爺英明!”小廝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我聽說定康國的天狼大盜這兩天逃到了寧波城?”


    “是的,少爺。”小廝問道,“您的意思……”


    “我知道他們是想要從天風國逃到紅漳州去,”公子哥笑道,“告訴他們,讓他們先去把那小鬼一家收拾了,辦好了這件事才準他們走!在自己的地盤上殺人,我們能不動手就不動手,不然讓別人知道了,麵子上不好看!”


    “是,小的這就讓人去辦!”小廝應著,到一旁安排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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