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健康是徹底沒轍了,隻好說道:“那,那個東西……”


    我答道:“你是想問,那個東西是不是會被我們拿走?這得看看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麽。”


    範健康盯著我,眼神終於露出了恐懼,他怕我。


    果然,範健康確實漏下了一部分沒說——他不光跟那個男人說過話,那個男人,也真的給他留下過一個東西。


    原來,在那個年輕男人出現之後不久,他就發現,那個男人似乎對他的魚閘很感興趣,經常在那裏駐足觀看,範健康心說懶漢就是懶漢,一定是在打自己魚閘的心思。


    他那個樣子看著也不像是什麽大凶大惡之徒,所以範健康直接就出來,想嗬斥他。


    可到了那男人身邊,那男人一回頭,他一句話梗在了嗓子裏,也就說不出來了。


    那個男人雖然看著跟他歲數相仿,可帶著一種很奇怪的壓迫感——那絕不是普通人,而像是,人上之人!


    那個男人就問他:“這魚閘是你弄的?”


    範健康不由自主就點了點頭。


    那男人一副很欣賞的樣子:“這東西很精巧。”


    叫誰讓人這麽誇,能不高興?


    範健康對他的反感也就消失了一大半,心說這人至少挺懂行。


    這麽著,這倆人就成了朋友。


    範健康就問他,整天走來走去到底幹什麽,為什麽不去做工賺錢?


    那人說,他要找的地方,比錢重要。


    範健康聽不懂,他覺得,世上根本沒有比錢重要的東西。


    那個人就笑,說有。


    範健康到了現在,也不知道他要的到底是什麽。


    不過那個男人說,你要是想賺錢,倒是也並不難。


    範健康這才來了精神,問他怎麽講?


    那男人偏偏卻賣關子,說等我找到那個東西,離開這裏的時候,就告訴你。


    範健康開始不相信,但是後來一尋思,這人既然不是普通人,那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


    而那男的一邊找什麽東西,一邊卻跟他學魚閘。


    他以為這人也想捕魚,就教給他,可這男的用魚閘把魚給圍住了之後,隻靜靜的看著魚——有時候,還幫著魚從魚閘裏麵逃出去。


    範健康越來越看不懂了——這個人不像是正常人,幹的也不是正常事兒。


    終於有天,那個男人從外麵回來之後,難得露出了非常高興的樣子,範健康就看出來了,他怕是找到那個想找的東西了。


    果然,那男人點頭,兩個人就一起坐在妒婦津看遠方的山,範健康知道,他找到了想要的東西,可能就要走了,這一瞬間,竟然還有點不舍。


    而那個男人渾然不覺,這才說道:“你不是總想發財嗎?我現在就告訴你,怎麽發財——把一個東西壓在了房子地基下麵就行。”


    範健康就問他什麽東西那麽牛逼,聚寶盆嗎?


    可那個男的搖頭,說不用問,但是這件事兒,有兩個要求你得做到。第一,你不能告訴任何一個人,不然,財氣就破了。


    第二,你這個人福薄,所以福報一定得自己積累,一旦你發了財,那就要幫助其他的窮人,幫助的越多,那你得到的,也就越多。


    範健康心說這是什麽講究,跟地攤五毛錢一本的鬼故事差不多。


    不過,他還是照著那個男人說的做了。


    那個男人把東西埋下,都沒讓他看見,隻說以後他還會來取這個東西。


    範健康著急了,說你怎麽還要取走呢?那我財氣不就沒了?


    那男人一笑,指著妒婦津附近的一塊地就說,將來你有了錢,記得把那個位置買下來,那是個元寶山地。


    範健康也不懂元寶山地是什麽意思,隻覺得這男的異想天開,那地方一片大荒,有錢了買它幹啥,種瓜?那土質也不好,種瓜怕也不甜。


    那男人也隻是說你記住就行了。


    元寶山地——我倒是知道這種地。


    這地東邊高,西邊低,生不出什麽好的植物,最多長荒草,可這種地方,最適宜做買賣——一旦匯聚了人氣,寸土寸金。


    範健康對那人越來越好奇了,想問清楚他的來曆,可那人搖搖頭,說我不告訴你,是為了你好——我馬上要遇上麻煩了,你要是卷進來,也會跟著倒黴的。


    接著,那人忽然跟聽見了什麽似得,臉色一變,就讓範健康躲在平時看魚閘的地方,不管看見什麽,也千萬不要出聲。


    範健康看他那樣子,也覺出事情真有點不太對勁兒,也就照做了。


    他剛躲進去,就看見,真的有人來找那人的麻煩——剩下的,他就沒有再說謊了。


    他看見男人遭難,也想搭把手,但是——一個是事先說好了,一個,是不敢。


    說到了這裏,他盯著我,戰戰兢兢的說道:“我看的出來,你跟他是一類人,所以我不敢瞞著你——你,你跟他,到底什麽關係?”


    我正是想知道,才來的。


    那個男人是知道自己要遇上麻煩,知道那個東西帶在身邊,可能有風險,所以,才藏在了範健康這裏。


    而他太了解範健康的性格了——範健康愛財,隻要說東西跟財運有關,你打死他,他也不會說出去,其他人也想不到,東西會被藏在這樣一個人家裏,上哪兒找去?


    程星河跟我一對眼,我們就都明白那男人藏的是什麽了。


    當時那男人被人追殺,就是因為玄武局。


    那東西,肯定跟玄武局的線索有關係。


    我立馬看向了範健康:“你那個房子在什麽地方?”


    範健康那個表情別提多難受了——就好像被判了淩遲的犯人,眼瞅著第一刀要落在自己身上一樣,哪怕早有心理準備,也受不了。


    不過,他不敢不說:“就在妒婦津旁邊,這些年,我沒動過。”


    那是關乎門主失蹤和玄武局的線索,怎麽也得看看那是個什麽。


    剛把地址問清楚,而這個時候,外麵又是一陣吵嚷——是範有錢回來了,還帶了一幫人。


    那幫人看見了魘婆的屍體,也嚇的不輕,奔著我就撲——照著範有錢的說法,我肯定是個暴徒。


    可範健康立刻吼道:“都當我死了?”


    範健康到底還是在年富力強的時候,那些人一聽這個聲音,都跟被愛莎凍上一樣,全不動彈了。


    範有錢急的了不得:“爸爸,你也看見了,這幫人都是怪胎,不知道會幹出什麽事兒,您怎麽還……”


    範健康一雙眼睛終於陰鶩了下來,死死的盯著範有錢:“你也當我死了?”


    範有錢吸了口氣,想起了自己之前幹的那些事情,也不吭聲了。


    範健康接著看向了我們:“我也知道,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今天這一切,看來也是我的命數,不認不行。幾位大師去吧,這裏的事情,我來處理,房子那邊,我也跟工作人員打好招呼。”


    說著,看著我的眼神,倒是有點羨慕:“我二十多年前,就沒法跟他比,想不到過了這麽久,還是一樣。”


    他的意思很明顯——當我是那個年輕人的兒子,而拿著自己的兒子跟我一比,他心裏有落差。


    我看著範有錢和範健康的麵相,也看出來了,這一對父子,好日子很快就要到頭了。


    因為他們倆都是福薄之人,眼下這些好處,都是因為積累了做慈善的福報,才能持續下去。


    而範有錢這一番騷操作,已經把來之不易的福報揮霍光——隻怕還得倒欠不少。


    眼瞅著,他們就要經曆大變故了。


    範健康應該隱隱也覺出來了,又看了在一邊的範有錢一眼,歎了口氣:“可能,是我貪心的報應。”


    範有錢完全聽不明白,看著我們的眼神,還是在看“下層階級”,好像我們是為了賣保健品,把老年人徹底洗腦的詐騙犯。


    我們看了魘婆一眼,也知道範健康肯定是會說到做到,也就從文曲星大廈出來,奔著他給的地址去了。


    臨走的時候,我們看了魘婆一眼。


    希望她能一路走好吧。


    而程星河早就把之前輕浮男丟在地上,沒來得及拿走的破魔指碎片給收集起來了,說保不齊這玩意兒有用——自稱是拾荒界吳彥祖。


    這下,還真把杜家給得罪了,我尋思著,真要是有事兒,就找杜蘅芷說一說——人情社會嘛,再說了,本來也是輕浮男做人做事兒太垃圾。


    等找到了前任門主留下的東西,我們找到了玄武局線索,就回縣城。


    很多事兒,我必須得跟老頭兒聊一聊。


    範健康的老宅子,離著文曲星大廈不遠,就在妒婦津旁邊。


    當年那件事情過去,範健康住進了新屋子之後,果然立馬就發了家,他想起了那個男人說的話,立馬就把元寶山地給買下來了。


    買下來沒多久,那片地就被規劃,成了寸土寸金的商業區,柳橋的金融中心,也就是我們所在了文曲星大廈附近。


    隻靠著那片地皮,範健康就一躍成了數得著的富豪。


    到了老宅子一看,那個房子還是二十多年的款式,模樣十分寒酸。


    這些年,範健康還真沒敢動過這個房子,附近也確實有工作人員在看守。


    範健康果然跟他們打好招呼了,見我們這一來,立馬就來迎我們,說是接到命令,不管我們在老房子附近做什麽,都會跟著配合。


    我點了點頭,剛要進去,忽然就聽到了一陣十分淒厲的哭聲。


    那個聲音——讓人瘮的頭皮發麻。


    我忍不住就看向了這裏的工作人員:“是誰在哭?”


    工作人員頓時露出了一副很尷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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