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畫畫……他都做不到。後來再去看醫生,醫生說,電擊的後遺症不會遺留這麽久,更大的可能是心理因素。他就嚐試各種辦法,看心理醫生,停了自己吃的藥,甚至往自己的右手上狠狠割了幾下,期待傷口愈合後能有奇跡發生……可最後,全都失敗了。他這輩子,也沒什麽能拿的出手的東西,也就區區一個畫畫而已。那次意外不但剝奪了他身邊的一切,最後,連他自身擁有的最後一點東西也剝奪殆盡……他最終,一無是處。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情緒很差,每天都在瘋魔一般嚐試畫畫,畫不了就砸東西……然後又撿起來繼續畫……江教授就是那時候把他帶回家的,看他的狀態太差,怕他想不開。江教授安慰他不要著急,既然是心理原因,總會有過去的一天。可他覺得,正是因為心理原因他才無所適從,傷病的話,還能有一句準話,行或不行。但這個……他隻能怪自己沒用,明明手沒有廢掉,卻形同虛設……老兩口見勸慰沒用,就開始一天24小時,輪流盯著他。不讓他畫畫,收掉他的畫具,不停地和他談心,嘮家長裏短,讓他沒有時間想別的東西。知道他失眠,老兩口晚上也輪流陪著他,連上廁所也守在外麵,限製著時間……邊牧那時候感覺腦袋都是嗡嗡的,整個人都傻了。他知道他們是好意,可他真的適應不了這種毫無間歇的照顧……最後,他還是放棄了。他不忍心江教授和師母再操心,陪著他熬夜,他終於安安分分地,把畫筆丟到了一邊,放棄了畫畫…………當然,他也有一時放不下的時候。開學的前一夜,他的焦慮到達了頂峰,頂著老師的頭銜,他卻沒辦法畫畫,也不知道開學後,會不會有人叫他改畫,需不需要他做示範……他實在受不了壓力,於是又不死心地嚐試著停了藥,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停藥沒能讓他的手不抖,卻讓他徹底陷入狂躁……碰巧這時候,關野第一次上門。這才有了兩人一見麵就打架…………邊牧走出陽台,樓下行人匆匆。城中村低矮的破爛居民樓建得隨意,東一茬西一茬的,錯落有致。賣水果的小攤販推著三輪車停在路邊,吆喝著叫賣紅橙橙的柿子,路口還有個買玩具的地攤,上麵擺了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幾個小孩子眼饞得走不動步,拖著奶奶要買玩具……他過去很喜歡畫寫生的。和創作不一樣,創作的時候他喜歡宣泄不良的情緒,而寫生的時候,他更喜歡構造美好。他自小就孤僻,無法融入人群,他就把期待的熱鬧都畫進寫生裏,仿佛自己也在裏麵一樣……可現在……人間的繁華落在眼裏,融進腦中,他卻再也畫不出來,就像心裏缺了一大塊,不論是期待還是絕望,都像是……沒有了歸處。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似是沒有溫度的寒白玉一般,青藍的血管凸起,宛如深埋其中的玉脈,泛著微微的冷意。看著還不錯,卻毫無用處。他有些煩。過去有段時間,他一直很想把自己的整個右手用刀切下來,讓它永遠消失,這樣他就不會日複一日地,在期待和絕望中痛苦徘徊……他甚至希望更徹底一點,想讓自己整個都消失,他不想再要這個多災多難的身體了……寒涼的觸感沁入肌膚,豔麗的血珠順著刀刃滲透出來,匯成一條細細的血流,沿著白皙的肌膚滑落……他的手一抖,一陣刺痛喚醒了他的神誌。“當啷”一聲。邊牧猛地後退了一步。不知所措地看著掉在地上的水果刀,還有自己手腕上殷紅淌血的傷口……第67章 你不麻煩關野一整下午都心不在焉,他總想起那個籠罩在煙霧繚繞中的身影……也不知道邊牧在家裏怎麽樣了。下了第一節 課,他匆匆跑去下一個課室裏簽到,就趕緊跑回家了。回到家一進門,就看見客廳一片淩亂,地板上到處都是零零散散的碎紙、紙團和鉛筆。邊牧不見蹤跡。他心裏一慌,把手上的書包往旁邊地上一扔,喊了聲,“老師?”沒有人應。關野的腿突然有點發軟,走進去四處張望,這才看見人在陽台外。那個消瘦的身影迎著風,孤零零地站在陽台最邊上,仿佛就要跳下去了……“老師!”關野嚇得心跳都快停了,猛地衝了上去,抱住他怒吼,“你幹什麽?!”邊牧僵硬了一下,回過頭疑惑地看他,“回來了!這麽早。”關野一愣,看著他沒說話。邊牧的眼神有些散亂,停了片刻,才聚攏目光,伸手摸了摸關野的臉,“這麽緊張幹什麽?以為我要跳下去?”“……”關野被他這麽猝不及防地一問,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剛才看到邊牧的那一瞬間,他還真是這麽想的,到現在心髒還在緊張地抽疼著。邊牧看著他緊繃的模樣,突然笑了笑,“你傻啊!這裏才二樓!哪個想不開的會跳二樓?”“……”關野可算是徹底回過神來了,見他還會開玩笑,心裏鬆了鬆,覺得自己應該是想多了,邊牧確實是情緒容易波動,但好像並沒有想不開的傾向……他還是認真看了看麵前的人,邊牧的臉色很蒼白,神色有些疲倦,身上有一陣濃重的煙味,似乎是怕冷,他還換了一件長袖衣。關野皺眉,摸了摸他的手,冰涼的,“進去吧,別在這吹風。”邊牧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出來,“嗯,這就進去。”他邊走還邊問道,“你怎麽這麽早回來了?”關野跟著進去,“嗯,我第二課去簽到了,沒上。”邊牧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你還記得我是老師嗎?在我眼皮子底下逃課?”“……”關野委屈地看著他,“今天饒了我吧,我不放心你……”邊牧也沒揪著他不放,“這次就算了,沒有下次。”“哦,好……”關野看了看滿地的紙張,“你下午畫畫了?”“嗯,有點亂,我這就收拾。”“我來收拾吧,你坐著。”關野去拿了個垃圾桶過來。邊牧坐下來沙發上,慢吞吞地摸出煙盒,又問了句,“下午的大課怎麽樣?”“還行,和劉院長打了聲招呼,這麽久沒見,他還是那麽凶。”邊牧正咬著根煙點燃,含糊道,“他是看著嚴厲,其實人很好的。”關野一心盯著地上的紙,有點心不在焉地答道,“他就是和我爸太熟了,三句離不開我爸,總是訓我,我下回見了他得躲著點……”他一邊說著,一邊背對著邊牧,彎腰把地上揉得亂七八糟的紙撿起來展開,快速地瞥了幾眼。紙上看不出畫的是什麽,似乎隻是純粹地在畫線條,但明顯能看出力度時輕時重,不受控製。他皺起了眉,線條都畫不了……邊牧的手傷得這麽嚴重嗎?不過他也沒說什麽,收好垃圾,就在邊牧身邊坐了下來,“老師,下午畫了感覺怎麽樣?”邊牧夾著煙,抽了一口,“不太行。”“沒事,慢慢來。”關野湊過去想抱他。邊牧側身躲了躲,揚了揚手裏的煙,“等我抽完這根,你不是不喜歡煙味嗎?”“沒事,我都習慣了。”關野把他摟過來。邊牧笑笑,很順從地靠過來,把頭挨在他肩膀上,安靜地抽著煙……關野低頭看他,輕輕摩挲他的頭發,邊牧的頭發很柔軟,摸起來手感很好,跟他自己的刺頭完全不一樣。揉了好一會兒,關野才問道,“老師?你的手是怎麽回事?能和我說說嗎?”邊牧的聲音有點沙啞,“就是畫不了,不是受傷,我之前看過醫生了,說是心理原因。”“心理原因?”關野皺眉,倏然反應起來,“也是因為那件事嗎?”“嗯。”邊牧靠著他肩膀,輕輕地呼了口煙,飄渺的煙霧仿佛把兩個人都籠在了裏麵。“那件事後,我崩潰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很多事都不太對了……我開始情緒失控,噩夢,失眠,手也出問題……”關野心裏發抽,緊了緊摟著他的手臂,“那醫生怎麽說的?”邊牧略顯沉悶的聲音傳來,“醫生也說不準,可能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突然好了,也可能一直好不了。”他停了片刻,像在安慰自己,又像在安慰關野,“沒關係,我也習慣了……”關野靜靜地聽著,一點點心疼得發緊,恨不得把他塞到自己心裏去護起來,明明那麽好的人……老天為什麽總是不讓他好過?他低頭吻了一下邊牧的頭頂,卻看見他眉心緊皺著,一手夾煙,一手不自覺地微微拽著自己的衣角,像是隱忍著漸漸冒頭的情緒。關野怕他又會像上回那樣情緒失控,趕緊撫了撫他的後背,“老師,別說了,我知道這些就夠了。”邊牧頓了頓,感激地笑笑,他確實不太想再回憶一次,一個下午已經把他折騰得夠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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