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牧突然捂住臉,失聲痛哭,痛到雙手揪緊了胸口,恨不得整個身體蜷成一團。他知道關野是為了他才跳下去。也知道關野不顧一切救程峰,隻是不想他傷心……可他哪怕自己去死,也不想搭上關野的命!他還那麽年輕啊!周圍的聲音變成了轟鳴,記憶也變得斷斷續續,等他回過神來,四周都是喧囂的驚呼,他把趙清風按在地上往死裏打,一拳又一拳……死吧。去死吧。他從來沒有這麽希望一個人去死!是這個混蛋,害了程峰,也害了關野!趙清風倒在地上狼狽不堪,滿臉都是血混雜著雨水,血水順著臉頰流到脖頸,染紅了衣襟,人卻還在笑,“你殺了我吧,程峰死了,我也不想活了!”邊牧惡狠狠又補了一拳,“那你去死啊……”死有什麽了不起?關野都沒了!!他恨不得讓整個世界給關野陪葬!可陪葬又有什麽用……他猛地一頓,突如其來的心髒抽痛讓他再也看不清任何東西,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江教授撲過來抱住他,哭聲隱隱約約,仿佛隔了層水,“來人啊!醫生!快叫醫生過來……”邊牧突然笑了,醫生有什麽用?能救關野嗎?能救程峰嗎?能讓時間倒流嗎?如果都不行,那也救不了他……第146章 開花深夜,寂靜無聲。邊牧醒來,看見江教授趴在床邊打瞌睡,還緊緊握著自己的手……他默默移開目光,看向黑壓壓的天花板,眼淚就這麽出來了,如崩塌的湧泉決堤一般……他想過自己這輩子都在避世生活裏苟且偷生,和關野永不相見,也想過自己可能撐不了太久,也沒關係,關野還年輕,終究會忘了他。但他絕對沒想到關野會喪命。他真真切切地後悔了,後悔得五髒六腑都在絞痛,他以為自己躲起來,親人和朋友就會過得好好的,可實際上誰也無法抵抗命運的洪流。如果他能陪著程峰,程峰的抑鬱症或許就不會那麽嚴重,關野也不會有機會跳下去,他們都不會死……心跳監護儀的頻率驟然加快,“滴滴、滴滴”“小牧!”江教授倏然坐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按下床鈴,邊牧昏迷期間心髒情況就不好,急救了好幾次,他已經反射性地要找醫生急救了。可他轉頭看見邊牧睜著眼,突然反應過來,趕緊拍了拍他的臉,“小牧,小牧看著我,關野沒事!他沒事!”邊牧怔怔抬眼,有些呆滯。“哎!”江教授急道,“他真沒事,被救上來了!他現在就在隔壁病房!”邊牧張了張嘴,帶著些哭腔,“老師……你別騙我……”江教授,“我不騙你,他就在隔壁,我等會兒就帶你去看看!”正巧醫生來了,給邊牧吃了降心率的藥,江教授征得醫生的同意,就和幾個護士一起連病床帶人一起推過去隔壁病房。邊牧緊握著拳頭,死死盯著慢慢打開的門,暖黃色的夜燈下,一個男人躺在病床上,在一堆醫療儀器間,那張熟悉的臉在燈光下顯出了虛弱而鋒利的輪廓……邊牧繃緊的身體頹然卸了力,整個人幾乎要癱倒在床上。是活生生的關野!還活著呀。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隻眨著酸澀的眼皮,眼淚不停地往下掉,白色床單被氤氳出一個又一個深色印子。江教授紅了眼,“這下信了吧!你可別再出事了,不然等他醒了,你又倒了可怎麽辦?”邊牧回過神,顫抖著雙手往前伸,江教授連忙把床推得更近一些,他終於握住了關野的手,很涼,而且消瘦不堪。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關野,虛弱躺在一堆儀器中間,臉色蒼白,徹底沒有了以前充滿活力的年輕模樣,那眉目依舊熟悉,隻是已經完全褪去了生澀……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大男孩已經蛻變成了成熟的男人。邊牧忍住心裏酸澀,問道,“他怎麽還不醒?”江教授道,“他被救上來的時候太晚了,嗆水很嚴重,肺水腫引起了感染,前幾天一直高燒不退,今天他剛做了肺泡灌洗手術,現在麻藥還沒過去,不過已經穩定下來了。”邊牧看向那些監測儀器,指數確實是正常的,他聽江教授在一旁緩緩說著,才知道關野被救上來的時候已經沒有意識了,急救十幾分鍾才恢複心跳,和死亡擦肩而過……一股強烈的後怕排山倒海地湧了上來,邊牧攥緊了關野的手,幸好沒事,幸好沒事!他突然想起什麽,“老師……程哥呢?”“……”江教授倏地卡住,沒有說話。邊牧心一沉,也是一陣沉默。半晌後,江教授歎氣,“小牧,這是他的選擇,你看開點,對他而言,未必不是一種解脫,人各有命,也不是你能控製的,關野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很幸運了,你要珍惜現在呀,別再傷了自己的身體。”邊牧緩緩地抿唇,眼圈變紅了,“我知道。”江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先回病房吧,關野會沒事的,你的身體比他可虛弱多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快點好起來。”邊牧看看沉睡的關野,點了點頭。回到病房,他完全沒有睡意。江教授有意說起關野這兩年的事,想把他從悲傷裏抽離出來,“這兩年他不在你身邊,成熟了不少,你住院那段時間病情突然加重,引發了心髒病,醫生怕刺激你就建議我們都離開,讓你自己慢慢緩過來。”“關野那時候狀態也不太好,但他知道你獨自待著更利於恢複,就硬是壓著自己,和誰都不說,但我知道他真的很想見你,每天就瞪著和你相隔的那扇牆發呆,也難為他忍得住,或許是經曆的教訓多了,他終於懂了什麽是克製吧。”“後來醫生允許他出院,剛好我和你師母都病了,他就搬過來專門照顧我們,其實我知道,他是想代替你照顧我們,表麵上看著他緩過來了,可我知道他晚上一個人的時候,總是鎖著房門偷偷哭……”邊牧的喉嚨哽住,垂下了眼簾。江教授看了他一眼,“後來他還主動回美院上學了,我其實不建議他那麽快就回去,你那時情況不夠,他壓力很大,我怕他撐不住,不過他說你一定是希望他回去上學的,他想做你希望他做的事情。”“還有程峰被關著的事,也是他去打聽到的,隻是他能力有限,最後還求到了楊皓頭上,我們才見到程峰,可惜已經太晚了……”邊牧閉了閉眼。他沒想到關野變了這麽多,要是以前,讓關野做他不願意的事,幾乎是不可能的,那炮仗一樣的暴躁脾氣,正是當初把他們陷入絕境的罪魁禍首。可他竟然改了。還為了本不該他負的責任,一直艱難地支撐著。他變了。痛苦著,難受著,也改變著……邊牧現在才明白程峰最後那句話是什麽意思。關野做錯了事,會痛,會改,趙清風卻不會,那人自私的心性已經深入骨髓,程峰等不到了。可他,等到了。江教授試探著問,“你能原諒關野嗎?”他直觀地經曆了關野這兩年痛定思痛的變化,更能體會那種違背本性的改變,必然有比本性更強大的驅動力,關野是深愛著邊牧的,毋庸置疑。邊牧沒回答,看著天花板發呆。原諒?談不上,他們都有錯。他怪過關野,也恨過,可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在這瞬息變幻的世界裏,他還是隻想抓住這一個人。他閉上了眼睛假寐,也沒過太久,天亮了。一陣急促而熟悉的腳步聲響起,在病房門口就突然停了下來,變成小心翼翼的輕聲。是關野。江教授也醒了,他輕輕地打開門,停了一下,就躡手躡腳地出去了,隻留下關野在病房裏。邊牧猶豫了一下,還沒睜開眼睛,旁邊就傳來了壓抑又顫抖的嗚咽哭聲……一個星期了,關野燒得昏昏沉沉,根本起不來床,也見不到老師,但他從江教授那裏斷斷續續得知了很多事,老師被氣得舊病複發,還和趙清風動了手,入院後更是病危了好幾次,至今昏迷不醒。他恨自己又一次沒有保護好老師,也恨自己終究還是救不了老師在意的人……直到頭頂傳來道極為虛弱又無奈的聲音,“別哭了,像什麽樣子?”聲音很低,還帶著幾分嫌棄。關野愣住,紅著眼猛地抬頭。邊牧緩緩睜開眼,疲憊瞥了他眼,又說了句,“哭得真醜。”“……”關野一時無言以對,邊牧說的什麽他一個字都聽不清,隻是呆呆地張著嘴,僵硬得不知所措,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麻藥還沒過,怎麽會看見老師緊緊抱著自己的腰?邊牧拽著他衣角把人抱住,迫切地確認著那鮮活生命的存在,“關野,是我。”關野下意識撫在那消瘦的肩膀上,終於反應過來,這不是幻覺,真的是老師,老師醒了!還抱他了!“老師,嗚嗚……”他剛做過肺泡灌洗手術,喉嚨疼得厲害,聲音沙啞得難聽極了,可他也顧不上了,用那難聽的嗓子嗷嗷地哭出聲來。等了那麽久!忍了那麽久!他幾乎以為自己就要這麽過一輩子了,沒想到還能重新把老師抱進懷裏!他的老師,他的愛人,他的心尖寵!兩年了,他沒有一刻不思念老師的體溫和味道,這一刻終於得償所願!邊牧沒見過這樣撕心裂肺的爆發式哭法,仿佛這兩年的委屈和難過全都化成了洶湧的眼淚……他的耳朵嗡嗡作響,悲痛被硬生生地壓了下去,甚至被對方的嘶吼震得心口都有些疼。然後,他被關野抱得越來越緊……邊牧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忍無可忍,一腳踹了過去。關野猝不及防,踉蹌著“墩”一聲跌坐在地上,他仰著臉委屈又震驚地瞪著邊牧,這是反悔了?邊牧喘了好幾口氣,咬牙道,“你想謀殺親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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