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韻和一頭霧水,“看什麽?”醒醒細若蚊吟,聲音輕飄飄地傳進了萬韻和的耳朵裏。“去看看藺繁。”醒醒確實有點擔心,擔心真的和自己想的一樣,藺繁是因為自己說的話不高興了,要去把那兩顆小虎牙磨掉。醒醒胡思亂想了半天之後還是把一切都歸因於了自己。如果藺繁真的把小虎牙磨掉了,那他豈不是大罪人了?醒醒越想越憂慮。萬韻和也樂得見兩個小朋友解除矛盾,從歸於好,在聽見醒醒的請求後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了。幸好陸昕桐走之前還多說了幾句,也不至於想去看看都找不到地方,萬韻和叫來了司機,轉身喊醒醒上車。醒醒應了一聲,正要朝汽車走去的時候餘光突然瞥見了院子角落裏冒出頭的幾朵花。醒醒腳步一頓,遲疑地看了眼萬韻和後,又盯著那幾朵小花看了半響,而後徑直朝角落走去,伸手摘下了兩朵。“來,上車。”萬韻和沒急著上車,先把醒醒安頓好了之後才不緊不慢地坐了上去,示意司機可以出發了。“媽媽。”醒醒分出了一朵花遞給萬韻和,擺出了一副討要誇獎的小表情,屁股後麵那根隱形的小尾巴似乎又歡快地搖了起來,“送你一朵和你一樣漂亮的花哦。”萬韻和被醒醒逗笑了,配合地接過了那朵小野花後,伸手揉了揉醒醒的腦袋,笑眯眯地開口:“好哦,媽媽收下了。”醒醒抿著唇笑了一下,又垂眸看了眼剩下的一朵,思緒也不自覺地跑遠了。好吧。其實他還是有一點點怕陸昕桐。雖然陸昕桐是藺繁的媽媽,但是陸昕桐給他的感覺有點太漂浮了,像是泡沫一樣,好像輕輕一碰就消失了。醒醒不太喜歡這種太虛浮縹緲的感覺,可是她又是藺繁的媽媽。藺繁和他的媽媽相處的這麽好,他也應該和藺繁的媽媽相處的好一點吧。還有藺繁......藺繁的小虎牙。醒醒的手指在野花的根莖上蹭了蹭,腦海中似乎又一次浮現出了藺繁的尖牙,但是那隻獅子的長相模糊了不少,也完全沒有再和藺繁重合在一起。其實也沒有那麽可怕。醒醒安慰了一下自己,慢騰騰地鬆了口氣後扭頭去看窗外的風景,直到風景固定在了同一個地方後醒醒才意識到到目的地了。“走了醒醒。”萬韻和率先下了車,伸手招呼著醒醒過來。醒醒盯著牙科診所的招牌看了半天,右眼皮沒來由地跳了好幾下,在默默地咽了口口水後,馬不停蹄地朝萬韻和跑去。這太奇怪了。醒醒感覺這個地方莫名的得慌,感覺他以後還會來很多次的樣子。診所的麵積很大,母子倆才剛進門就又導醫上前詢問情況,目光幾次都落在了醒醒身上,好像下一秒就準備把醒醒按在就診台上檢查他的牙齒似的。醒醒抿了抿唇,無聲無息地往萬韻和身後挪了幾步,歪著腦袋四處張望了一圈,才終於在大廳的沙發上看到陸昕桐。醒醒拉了拉萬韻和的衣角。“謝謝,不用了,我來找朋友。”萬韻和婉拒了導醫的陪同,拉著醒醒朝陸昕桐走去。陸昕桐端坐在沙發上,表情木然冷淡,似乎在自己身上按上了一個玻璃罩子,將自己和周邊的世界完全隔離開了。藺繁沒在她身邊,也許已經被牙醫帶走了。醒醒一邊跟著萬韻和走,一邊飛快地搜尋藺繁的蹤跡,直到站定在陸昕桐身旁都沒發現藺繁的一根毫毛。在醒醒還在找藺繁的間隙,萬韻和已經和陸昕桐聊了起來,在聽說是醒醒想過來看看的時候,陸昕桐垂眸看了醒醒一眼。她對醒醒的印象很深,長得很漂亮的一個小孩兒。在察覺到陸昕桐的視線後,醒醒也沒好意思再東張西望,仰著腦袋看向陸昕桐,糾結了半天後還是偷偷攥了攥拳,給自己鼓滿了勁。醒醒伸手將手裏的小野花遞給了陸昕桐,也沒好意思把對萬韻和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送給陸昕桐,隻是小聲地說了句:“阿姨,送給你。”醒醒麵對不太熟悉的人還是會不自覺地有些害羞,整張臉都因為羞赧和窘迫變得通紅,圓溜溜的大眼睛也有些閃躲,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一會兒揪揪衣角一會撚在一起摩挲,渾身上下都透露著“緊張”兩個字。很可愛。陸昕桐晃了晃神。如果她沒嫁給藺封城,也許她也會生一個和他一樣可愛的孩子。她也許也會像萬韻和愛他一樣地愛那個孩子。陸昕桐的唇角彎了彎,伸手接過了醒醒遞給她的花,另一隻手順勢按在了醒醒的腦袋上,輕輕揉了一下後溫柔道:“謝謝你,我很喜歡。”陸昕桐穿著一身雪白的長裙,微微俯身撫了撫醒醒的腦袋,微長的裙子下擺輕輕地蹭著地麵上,仿佛也拭在了藺繁的心髒上,藺繁感覺母親微勾的唇角就像是一把彎刀,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心髒。雖然藺繁不想承認,但是他確實對醒醒產生了一股嫉恨和埋怨。醒醒就像是上天的寵兒,所有人都愛醒醒,哪怕是他的媽媽,也會因為一朵花而對醒醒笑臉以待。這太不公平了。藺繁躺在就診椅上,心裏驟然升起了一股幾乎要吞噬掉他的委屈。明明她是他的媽媽,她為什麽會吝於給他哪怕一點點笑容。牙醫去準備儀器和工具了,藺繁孤零零地躺在就診台上,也不再往大廳張望,生怕自己再看到什麽不願意看到的場景。醒醒和萬韻和打了個招呼,便徑直朝藺繁的方向走去。他剛剛好像看到藺繁了。醒醒撓了撓下頜,有些不確定地趴在門框上往裏看了一眼,確定裏麵沒有牙醫後才暗暗鬆了口氣,一溜煙地就跑到了藺繁身邊。藺繁閉著眼睛,纖長細密的睫毛微微顫了幾下,嘴唇緊緊抿著,一副慷慨就死的模樣。醒醒盯著藺繁緊閉的嘴唇看了半響,才略有些遲疑地開口:“藺繁。”藺繁嚇了一跳,慌張地睜開了眼,在看到眼前的醒醒後才驟然鬆了口氣,也沒搭理醒醒,隻是心有餘悸地又躺了回去。見藺繁不理他,醒醒也沒有不高興,抬眼看了眼屋外的動向後才又開口問藺繁:“你要把你的小虎牙磨掉嗎?”藺繁漂亮的眼睛又睜開了,側目瞪了醒醒一眼後又默不作聲地閉上了眼睛,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蜷了蜷。醒醒垂了垂腦袋,下巴在圍巾上蹭了一下,才又慢吞吞地抬起了頭,小聲請求道:“你不要磨掉好不好?”診室又安靜了下來。過了好半響,藺繁才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你不是不喜歡小虎牙嗎?”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醒醒感覺藺繁的語氣有一點點委屈,弄得他都莫名有些別扭。醒醒煩惱了起來,光是看那糾結的表情,藺繁就知道醒醒又開始做起了自我鬥爭。醒醒似乎是說服了自己,抿了抿唇後道:“你的小虎牙我可以忍受。”藺繁默默地盯了醒醒許久,從醒醒眼睛裏明顯讀出了勉強和屈從,一看就知道醒醒這話並不是心裏話。藺繁突然覺得醒醒可能並沒有那麽乖那麽無害,他能毫無負擔地用一些虛偽的話來維持一段關係,並且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麽錯。但是那又怎麽樣呢?藺繁根本不在意,甚至他覺得很驚喜。他窺探出了醒醒的另一麵,而且醒醒願意為了維持和他的關係而屈服,這怎麽就不是代表他在醒醒心裏是特別的呢?藺繁從就診台上坐了起來,兩人之間的身高差距又拉大了。醒醒仰著腦袋看著藺繁,表情還有些懵,似乎不太明白藺繁突然坐起來幹什麽。藺繁的神態又恢複了以往的明媚張揚,對醒醒的態度似乎也回歸了從前,好像之前的矛盾完全沒有發生過似的。“我沒準備磨掉我的牙。”藺繁聳了聳肩,有些好笑地開口,“我隻是長蛀牙了,今天過來補牙而已。”醒醒傻眼了,呆呆地看了眼藺繁的嘴唇,又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耳垂,似乎還在消化藺繁的話。好在這次醒醒的腦袋轉的還算快,不一會兒就想明白了。好吧。都是他瞎想的。醒醒意識到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後有些不好意思,還放在耳垂上的手又欲蓋彌彰地摸了摸發燙的耳根,頗有些惱羞成怒地瞪了藺繁一眼,一本正經道:“你好丟人呀,我吃了那麽多糖都沒有長蛀牙,你竟然長了。”醒醒的語氣怪怪的,藺繁一時間都聽不出來是醒醒責怪他更多還是炫耀自己不長蛀牙更多。藺繁手欠地捏了捏醒醒的腮幫子,笑著埋怨醒醒:“那還不是因為你總是把我當成垃圾桶,裝你那些不能吃的糖果,不然我哪至於為了幫你消滅罪證吃掉那麽多?”醒醒往旁邊躲了躲,正要甩開藺繁的魔手,順嘴反駁一句時,餘光瞥到了門外的身影。萬韻和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門口,雙手環抱著胸盯著他們倆玩鬧,表情說不上難看,但怎麽也說不上好看就是了。醒醒的動作一頓,呆呆地站定在了原地,小腦袋也飛快地運轉了起來,開始猜測萬韻和聽到了哪一句。見醒醒發現她了,萬韻和警告似的盯了醒醒一眼,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是醒醒也預料到了他不會有好下場了。醒醒欲哭無淚地垂下了腦袋,連發頂的呆毛也蔫噠噠地垂了下來,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藺繁還有些不明所以,見醒醒埋下了腦袋,伸手戳了戳醒醒的額頭,問:“怎麽了這是?我又沒怪你,不能我說你一句你就不高興了吧?”可惜坐的太高,醒醒個子又矮,他還真看不到醒醒的表情。不會真哭了吧?藺繁緊張了起來,正準備再委屈自己一回,開口衝醒醒道歉時,就見醒醒已經抬起了腦袋,一句話也不說,隻是瞪了他一眼之後就悶頭離開了。藺繁:“......?”這小祖宗又怎麽了?第43章 即使藺繁不知道醒醒突然又生了他什麽氣,但是好歹這次並沒有耍脾氣耍太久,第二天一早醒醒就主動來找他玩了。先前長達近兩個禮拜的戰爭也就此宣告結束了。雖然不想承認,但是藺繁對醒醒的態度也不自覺地更好了,生怕醒醒再生他的氣,然後他就再一次失去醒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