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侑安呆愣在原地,目光定定地落在江其深臉上,感覺著江其深離自己越來越近,直到江其深站定在自己麵前,垂在身側已經有些僵硬的手才不自覺地動了一下。江其深伸手越過了他的肩膀,半撫了一下江侑安的後頸,又順著發尾向上,按在了江侑安的後腦上,將江侑安的頭壓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江其深沒說什麽,也沒提之前的矛盾和爭執,隻是像往常那樣,給了江侑安一個擁抱,然後輕聲道:“生日快樂。”江侑安感覺一股酸楚湧了上來,翻江倒海似的湧了上來,不一會兒就擠占了他整個心髒。他突然覺得自己對江其深的愛太自私太狹隘。他討厭去回憶過去,也討厭去考慮未來,總是覺得如果自己將未來想的太美好,稍微有一些落差就會讓他感覺疲倦不甘,如果想的太糟,他似乎也就無形地背上了枷鎖,想方設法地試圖做出改變。他不想考慮未來會是怎樣,他隻想單純地立於當下。他愛江其深,就隻是愛而已,隻是想和江其深在一起。但是江其深不同,江其深對他的愛要比他多很多,也要複雜很多,超脫了愛情之外,還摻雜著各種情感,他比他要大五歲,這短短的五年的差距似乎也無形又殘酷地讓江其深背負了更多的壓力。江侑安突然有點難過,下巴抵在了江其深的肩膀上,過了半響後伸手抱住了江其深,悶悶地道了聲歉。兩人靜靜地抱著一起,空氣似乎也變得柔和而繾綣。“醒醒?你回來......”萬韻和從樓梯的拐角走了出來,腳步正要踏下一個階梯就僵直地停在了空中,聲音也倏地消失在喉嚨口。兩人本不該慌張的,他們有過無數次的擁抱,本來就是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的,但是在聽到萬韻和的聲音後,江侑安還是有些倉皇地從江其深的懷抱裏脫離了出來。“你們......”萬韻和的唇角微不可查地繃直了一瞬,而後才又自然地勾起,仿佛什麽都沒有看到似的,繼續道,“醒醒,你去哪兒了?還說過生日了,一天都沒看見你的人影。”江侑安的呼吸幾乎都停滯了一瞬,硬忍著控製住了自己沒有回頭看江其深的神色,抬眼看了萬韻和一眼後又有些倉促地垂下,道:“......出門見了個朋友。”一旁的江其深也垂眸看了江侑安一眼。那一眼很輕很快,按照往常來說,萬韻和甚至都不會注意到這一點,但是偏偏現在,他們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色幾乎都在萬韻和眼中放大了無數倍,那些顯眼的,本該被她早早的意識到的一切就這麽鋪天蓋地地侵占了她的頭腦。她忽視過的,回避過的那些細節,和一些微妙的幾乎一瞬而過的感覺,都像是反芻一般,讓她回憶了一遍又一遍。萬韻和的目光驀地銳利了起來,定定地盯著麵前的兩人。這個眼神在萬韻和身上很少見,上一次甚至還是江侑安錄節目受欺負,萬韻和站在他麵前護著他。像是一隻母獅子,眸光冷銳又凜冽,通過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江侑安沒有吭聲,隻是微妙地感覺到了一旁的江其深似乎抬眼和萬韻和對上了視線。萬韻和的目光微滯,有些怔愣地看著江其深,扣在欄杆上的手緩緩鬆緊,仿佛從江其深沉沉的眸光裏讀懂了什麽。萬韻和僵硬地移開目光,又怔怔地看向江侑安。江侑安還是垂著眼睛,半響後才有些怯怯地抬眼看萬韻和,睫毛抬了一瞬後又輕輕放下,小心謹慎的像是剛來家裏那天一樣。她早該意識到的。過於親密的姿態,逐漸說不出口的稱呼......這有些太荒唐了,但是,但是......萬韻和察覺到了自己歎了口氣,但是也許並不顯眼。“是嗎?”萬韻和感覺自己的唇角艱難地往上揚了一下,心情複雜地錯開了看兩人的目光,將視線放在桌子上的蛋糕上,呢喃道,“沒事,沒事的......回來了就好。”第83章 這個生日江侑安還是過的不太開心,一方麵是因為得知了藺繁要離開的消息,另一方麵還有當時萬韻和微妙的表情變化,雖然很短暫,幾乎轉瞬即逝,但是依舊在江侑安心裏蒙上了一層陰霾。由於藺繁已經決定好了要出國,江侑安還是在本市多留了幾天,準備去送送他。可能是擔心江侑安尷尬,藺繁在得知江侑安來送他的時候也沒回絕,還順便喊上了方塘和段京辭。藺繁已經完全是個青年人的模樣了,身形高挑挺拔,穿著一件薄款衛衣,外麵套著一件咖色的長風衣,頭發烏黑,被兜帽壓下,隻有少數幾簇暴露在空氣中。藺繁的瞳色偏淺,看人的時候顯得涼薄又沒什麽情緒,饒是漫長的等待也安靜平穩的沒有波動。“段京辭那個臭小子真服了,什麽時候都能遲到。”方塘轉了幾圈,踮起腳往遠處眺望,看了半天沒看見人影才又無語地轉回來,伸手按了幾下手機,嘴上還不忘安撫道,“在等等哈,我再問下他。”藺繁的心思早早地已經跑遠了,手肘搭在行李箱的架子上望著遠方放空,聞言也隻是隨口嗯了一聲。江侑安在一旁也顯得有些局促,低著腦袋看腳尖,半響後又覺得手癢,伸手揪著衛衣的係帶,心煩意亂地圍著手指繞圈。那天晚上之後他和藺繁又沒有了聯係,隻是在藺繁決定好離開的日子的前兩天,發消息和江侑安說了一聲,倒也沒有要求江侑安來送他,更像是例行公事似的告知。江侑安倒也沒有猶豫,當場就直接做下了保證,說自己一定會來。聽見了廣播播報,藺繁收回放空的視線,回頭看了眼江侑安。江侑安還低著頭,頭發的發旋上翹起了幾根呆毛,隨著動作一下一下的晃悠。這倒是讓藺繁突然回想起了小時候。“江侑安。”藺繁喊了江侑安一聲。江侑安愣愣地抬頭看他。藺繁彎著唇角笑了笑,尖銳的小虎牙從唇縫間冒了出來,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笑意,“我要走了。”江侑安的眸光顫了顫,手指也從衛衣的係帶上移開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往那兒放,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隻得小幅度地點了一下頭,嗯了一聲。他也許算是錯過了機會。錯過了留下藺繁的機會。江侑安並不笨,相反他很敏銳又活絡,他和藺繁從小一起長大,他知道藺繁是怎樣的人,也知道那天晚上,藺繁真正想聽的答案到底是什麽。藺繁笑了一聲,把手從行李箱的提手上移開,猶豫了兩秒後還是抬腳朝江侑安走去,目光在江侑安身上落了一秒,又自然地移開,而後伸手攬住江侑安的肩膀,將江侑安按進了自己懷裏後,在徹底隔絕了江侑安的注視後,目光才有些遲疑又留戀地垂下,定定地看著江侑安的脊背。“江侑安。”藺繁像是歎了口氣,溫熱的吐息一瞬即逝,按在江侑安脊背上的手也迅速移開了,“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江侑安抬眼看藺繁,那雙總是燦爛明亮的瞳眸驀地變得一片漣漪,睫毛也被水汽打濕,狼狽地沾在一起,嘴唇微抿,似乎想努力忍住,不想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藺繁的目光在江侑安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秒,下意識地抬手想替江侑安擦掉那顆快要掉下來的眼淚,後來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手將將停在了空中,笑了一下後又自然地將手收回,平靜道:“好了,回去吧。”江侑安和方塘兩人一路無話,直到兩人坐到了車上。“段京辭不來了,說他受不了那種場合。”方塘把手機收了起來,聳了聳肩道,“也能理解,他那人大大咧咧的,又重感情,估摸著確實受不太了幾個大男人在機場哭哭啼啼地分別。”方塘開了個玩笑,不易察覺地側目掃了江侑安一眼,見江侑安似乎連配合都不願配合了,嘴唇一直抿著,完全沒有一點想要上揚的趨勢。方塘又沉默了一會兒,半響後才伸手拍了拍江侑安的肩膀,小聲安慰道:“現在通訊這麽發達,又不是不能聯係了,再說藺繁隻是在那邊上學,等畢業了應該就回來了......”方塘其實也不太確定藺繁到底會不會再回來,但是目前他也隻顧的上先安慰一下江侑安了。江侑安沒有什麽心情回話,但沉默了許久後還是沒忍心讓方塘尷尬,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應了聲“對。”方塘見此也不再多說什麽,手掌在江侑安脊背上拍了幾下後便慢慢移開了。江侑安突然感覺有些悵然,覺得時間過的真快,周遭的變化似乎也不再像他小時候想的那樣微不可見,而是像濃鬱厚重的墨紙在用蠟筆塗畫的紙上重重地一拭。輕而易舉地遮蓋住了人生膠卷上一些色彩濃烈的片段,隻留下一片斑駁的漆黑的,難以磨滅的痕跡。江侑安怎麽也沒有想到,曾經問過他無數次他們一定會在一起一輩子的藺繁要比別的朋友還要離開的更早一點。江侑安到家的時候還是蔫噠噠的,整個人都沒有什麽情緒和力氣,把自己丟進了沙發後就出起了神。江其深給江侑安倒了杯水,伸手遞給了江侑安。江侑安沒接,隻是抬起了腦袋,像是終於找到了視線落點似的,定定地看著江其深,眼眶很快就紅了一圈。江侑安討厭死了分別,什麽狗屁分別是這個世界上最平常的事,他煩透了。他難受的仿佛都快失去了感覺,他始終覺得自己沒法忍受這個,同樣也覺得自己根本不該承受。他改變不了藺繁離開的事實,未來可能也無法改變江其深離開的結局。“江其深。”江侑安有些悶悶地開口,“我真的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開。”江侑安的語氣茫然又無措,聲音細若蚊吟,才堪堪吐出口就倏地散在了空氣中。江其深沉默了半響,垂眸看著江侑安。江侑安的眼睛裏裹挾著一抹微小的希冀的光,微弱的像是一簇搖搖欲墜的燭光,仿佛隻要輕輕一碰就轉瞬即逝,最後隻留下消散的煙和散落的灰。他的眼眶還是紅的。江侑安這些年都沒怎麽哭過。都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但是江侑安從小就備受寵愛,即使不哭也會有無數人前赴後繼地給他糖。江侑安也很少再哭過,但是這次呢。江其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對藺繁並不了解,即使當了十幾年的鄰居,他和藺繁的接觸也寥寥無幾,仿佛他們之間就是有種壁壘,完全隔絕了他們之間可能的聯係。唯一的紐帶還是江侑安。江其深知道藺繁不太喜歡他,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麽,但是江其深還是自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藺繁這兩個字從他口中提及的次數也越來越少,偶爾提到也都會用鄰居代替。但是江侑安似乎很喜歡藺繁。江其深知道江侑安很討人喜歡,從小到大好像總是會有各式各樣的人圍在他周邊,各個階段好像總是會有不同的人站在江侑安身邊。江侑安不缺朋友。但是藺繁總是在那兒。藺繁對江侑安始終是不一樣的。江其深給了江侑安絕對的自由,即使已經猜到了江侑安生日那天,他嘴上說的出去見的朋友是藺繁,他也沒多問什麽。但是......江其深心裏驀地有些酸澀,側目掃了眼茶幾,將手裏的水杯放下後,又順手抽了張紙遞給江侑安,目視著江侑安胡亂地擦了擦眼角後才道:“如果有一天我也走了,你也會哭嗎?”江其深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也不知道自己想聽什麽。江侑安能回答什麽,這個問題本身就沒有意義。“不會。”江侑安搖了下頭,目光卻還是放在江其深身上,見江其深看他,繼續道,“我不會讓你走的。”江侑安的語氣很堅決,仿佛江其深的這個假設就完全不成立。根本沒有後半句的答案,他連前提條件都不想去想象,更不可能去讓那種可能發生。親吻來的似乎是自然而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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