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霽沒太多跟人打交道的經驗,想不出該回什麽,嗯了聲算是作為回答。“那你先忙,我等你,有驚喜。”謝琰掛電話前說。這句話猛然把林初霽的警惕心又拉了回來。剛有一秒竟然會覺得這人還不錯,急著叫自己回去,是不是已經布置好現場準備綁他了?視線落在麵前貨架的小錘子上,林初霽伸手拿起,飛速放上收銀台。不管是不是自己多想,買來防個身總沒錯。“買錘子來幹什麽?”船上安保嚴格,收銀員按慣例詢問登記。被問話,林初霽已經開始後悔拿了這玩意兒,但這會兒隻能麵上強裝著鎮定,耳根卻猛然染上了一層難以忽視的紅。而此時,周圍還有好幾道視線好奇看過來,芒刺在背,難受極了。“買錘子來幹什麽?”對方以為他沒聽清,又重複了一遍。林初霽不得不答,隻能艱難編出三個字:“砸核桃。”旁邊有人開始忍不住在笑。“哪個房間?”“404。”對方看了眼表格,疑惑道:“你室友也買了把錘子,你們房間這麽多核桃要敲呢?”“……”這該死又無用的默契。林初霽磨了磨牙,咬牙切齒補了一刀:“因為室友需要補腦。”旁邊的路人笑得更是大聲。林初霽不懂有什麽可笑的,渾身不自在地趕緊付款完,拿著小榔頭就火速乘電梯回了四樓。站在房門口,他想到又要和那位社交恐怖分子照麵,握緊把柄開始深呼吸。萬一一進去就被他敲暈了怎麽辦?但需要錄下證據,這樣換房才能合情合理。真打起來了,也叫正當防衛。林初霽垂下眼,打開手機的錄像功能,對準正前方,猛然按下把手拉開。剛開門,迎麵就撞上一張放大的臉,對方手裏也拿著東西,一手纏著小捆繩結,一手握著同款鐵錘。沒猜錯,他果然準備動手。林初霽心裏有所準備,反應自然比對方更快,四目相對的瞬間,在那雙茫然的眼神裏,朝著他手的方向揮舞過去。的確慢了小半拍,但錘子擦過的瞬間,被他利落躲過。謝琰不可置疑抬頭道:“你有病?”林初霽沒說話,抬手揚起一陣風,開始第二次反擊。“沒完了是吧?”謝琰學過格鬥,抬手就鉗製住了他的手腕,手掌用力,一翻一扣,就把人反剪著手扣在了牆邊上。伴隨著哐當兩聲,兩把小錘子同時掉在了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房間裏隻剩下兩人濃重的呼吸。他們被迫貼得很近。林初霽擰著眉奮力轉動手腕,沒能掙紮出來。狗東西,小時候吃什麽力氣長這麽大。“鬆開。”他不滿自己處於下風,呼吸急促。“別動。”謝琰手臂繃起了青筋,用了力,也難得動了火。林初霽微抬起下巴,胸腔起伏著,警告說:“我錄下來了,你敢對我亂來就馬上報警。”“我亂來?這位朋友,你拿的不是錘子,是豬八戒的釘耙吧?”是在諷刺他倒打一耙。林初霽輕嗤:“麻繩,鐵錘,還用多說?”空氣再次陷入凝滯。兩人視線撞在一起,劍拔弩張的氣氛。林初霽比他矮半頭,一不注意嘴唇就要蹭上他的下巴,看了一眼又憤憤不平別過頭,然而被對方高熱度的體溫熨貼著,別扭得要命。謝琰扣緊他亂動的手,深深淺淺濃重呼吸了幾次,才勉強把語氣壓回了心平氣和:“我他媽是準備去廚房弄螃蟹,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什麽螃蟹?”林初霽還在反抗。“上船前在別人那買了一簍子新鮮的螃蟹,見你一直沒回來,準備先去敲暈綁好,你以為我是要幹什麽?”謝琰咬牙切齒,“林初霽同學,我再強調一遍,我是直男,對你沒有非分之想。”林初霽不再動了。見著對方單手從褲兜裏摸出手機,又點開對話框裏的鏈接,跟著看過去,屏幕上赫然寫著螃蟹蒸炒方式,信息的時間正是下午。他再回憶之前聽到的對話。激情刺激的強製捆綁y,最適合深夜的放縱。就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歡綁這個。出海好爽,為所欲為。晚上我們錄視頻發給你。“……”長久沉默,震耳欲聾。不怪他,這誰能不多想,這麽曖昧的聊天鬼知道是在聊綁螃蟹……真服了。“想清楚了麽?”謝琰麵無表情鬆開他。林初霽本覺得自己也該理直氣壯,但看到對方臉上流露的冤屈感,又不知從何開始解釋起,隻覺得尷尬,社交的那點障礙重新席卷而來。“……是我腦補太多,誤會了,抱歉。”他顫抖著道歉。謝琰垂著眼,看手背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留下了一道他的抓痕,轉身進浴室衝洗。林初霽對他的警惕蕩然無存,跟過去,手足無措帶上門。他以前在學校幾乎不與人打交道,也不懂把人惹生氣了該怎麽處理,憋了幾分鍾才憋出一句:“那螃蟹,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弄吧。”“你會做飯?”“不值一提的小技能。”“沒胃口了,明天再說。”謝琰甩了甩手上的水,從鏡子裏看向他,“讓讓,我要洗澡。”林初霽本就不善言辭,隻是覺得自己都給台階了,怎麽還不下啊。這人看著好相處,骨子裏也是個睚眥必報的主。謝琰見人沒動,轉身看向他。被直白盯著,林初霽變得更是緊張,連呼吸都變得急促。本想多解釋兩句,但腦子裏亂七八糟的話齊齊往外湧,尷尬的熱度從五髒六腑迅速炸開,飛快蔓延,腳趾扣地,頭悶腦漲。“你……你……”還丟人地結巴了。謝琰眼尖發現了他白皙的耳垂變得通紅,表情變得鬆緩。拒人千裏的高嶺之花居然會害臊,逗一下不犯法吧。“怎麽,想站這觀賞我沐浴更衣?雖然大家都是男生,但不好意思,我很傳統,也很害羞,接受不了的,請見諒。”謝琰拿捏出一本正經的語氣,帶著抱歉。林初霽整張臉徹底漲紅成一片,在他含笑的目光下,憤憤不平地拉過門把手。伴隨著巨大的關門聲,大腦加載了五秒鍾的社恐人士忍無可忍吼出一句毫無殺傷力的反駁。“誰要看你!”-謝琰沒幾分鍾就帶著一屋子水汽重新出來。林初霽嫌尷尬,抓著睡衣就往裏快步走,錯身而過的時候,他聞到對方身上的那股柑橘調清香,因為參雜在空氣裏而愈加濃鬱,腳步不自覺停住。但他是真不想再交流半句,煩死。謝琰點到即止:“哎,之前那事兒我們……”話還沒說完,林初霽就快步躲進了浴室關上門,裝聾作啞飛速逃離現場。“……就一筆勾銷怎麽樣?”謝琰無奈說完。但顯然,對方屏蔽且拉黑了您的好友申請。謝琰輕嘖了聲:“我這嘴,欠的。”他側身上床,滑動著手機屏幕,耐心等人出來。隻是半小時過去,浴室的水也停了,也不見林初霽的身影。謝琰的父母以前都是警隊的,他從小就跟著一幫糙裏糙氣的男孩摸爬滾打,沒見過臉皮比紙還薄的男生,挺新鮮。但此刻也沒轍,他懶散起身,關了房間所有的燈,鑽進被子裏,裝睡。果不其然,沒過兩分鍾,身後傳來一陣很輕很輕的腳步聲,聲,和掀開被子的聲音。此時最佳的舉動應該是閉麥,沉默,明天順理成章的翻篇。但謝琰憋不到第二天,還是沒忍住在手機上打下盛情邀請,並點擊滾動播放。他朝床那邊晃動屏幕,上麵五彩斑斕滾動著一行字“不是冤家不聚頭,明晚暢飲二鍋頭。”轉過身,卻隻見對床被子蓋臉,擋得嚴實,把腦袋也一並埋了進去,早就避免了任何可能的對視。謝琰:“……”滿腔熱情和一身精力真是無處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