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表情不悅:“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兒?”謝琰看著換回衣服從裏麵走出來的林初霽,看上去沒有受傷,一切正常,一直緊繃著的情緒終於放鬆了些,慢悠悠往裏走:“瞎溜達撞運氣。”“主人沒同意就進門是不是很沒禮貌?”秦逸皺著眉看他。“抱歉,我帶上他立刻就走。”謝琰快步走過去,伸手拽住林初霽的手腕,餘光從客廳的那幅等身圖轉移到拐角的那幅畫上,看起來都有幾分林初霽的影子。從神到形,幾乎複刻。他對畫畫沒什麽研究,但也看得出兩幅並不是出自同一個人。隻是顯然,秦逸更滿意裏麵那幅作品,用了特質的金邊掛框,封層在牆麵裏,生怕被弄壞。謝琰在看到拐角那張圖的那一秒,無比慶幸他今天幸好來了。詹晚秋擔心得沒錯。他對於繪畫是外行,但在父母耳濡目染下,還是略懂一點性格的剖析。從刑偵的角度上來講,林初霽對於秦逸一定有著某種程度上的吸引,且有那麽一點病態,至於他的這點心思隻是僅存於自己想象,還是會付諸行動,不得而知。秦逸看著他的動作,不高興的情緒徹底掩藏不住,出聲道:“小初已經說了他今晚留宿,你這是什麽意思?就算你是他的室友,會不會管得有點太多了。”謝琰比他平靜,張口就開始瞎扯:“是這樣的,剛剛宿管阿姨查寢,發現林初霽不在,跟我說他要是不回來的話,建院一班的班級分會被扣掉。這才剛開學,他就讓班級扣分成為眾人之敵不合適吧?於是宿管讓我把他趕緊叫回來,但是我們倆甚至沒有微信好友,於是我隻能親自來叫了。”林初霽咬著唇看他。心說你也不必刻意強調沒微信這件事。“沒微信,那你怎麽找到的?”秦逸找到破綻。“靠意念,靠感覺,靠心電感應?隨你定義。”謝琰嘴角上挑,伸手拽住林初霽的手,懶洋洋道,“不過現在很晚了,我們就不打擾你休息,先走,再見。”秦逸側身,想要擋住他的去路。謝琰微垂著眼,略微低頭看著他,如上次對峙一般,似敲打似警告:“怎麽,還不讓人回宿舍啊?竹馬哥哥現在打算強製愛了?”這幾乎是把他的心思挑在了明麵上。秦逸一秒收回了臉上流露出的戾氣:“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小初想回去,我當然不會攔著,都聽他的意思。”林初霽被謝琰拽著手腕,轉頭打招呼說:“既然要查寢,那我還是回去了,抱歉。”秦逸看了眼客廳裏的那幅畫:“你的禮物還沒拿。”還沒等人回答,他又自我否認說:”算了,我重新畫一幅再送你。”“好,下次見,晚安秦逸哥。”林初霽輕聲說。他被謝琰帶著出了門,走到電梯前,才發現按下樓的鍵毫無作用。“電梯是不是壞了……”林初霽嘀咕道,“那你剛才怎麽上來的?”謝琰輕車熟路往旁邊的通道走過去帶路:“爬樓梯。”十二層。他剛剛就是一層一層這麽爬上來的麽,林初霽看著他的側臉,額頭上還浸著潮濕的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打開手機的閃光燈照明,默默跟在他身後走了好幾樓後,才緩聲開口:“並沒有宿管查房對吧,你擔心我。”沒想到他這麽直白,謝琰停頓了一拍。像是在斟酌自己的出發點,沒回答,隻是很淡地笑了聲:“你的聰明能不能用在辨別人身上。”原來謝琰隻是見過秦逸兩次,就覺察出不對了麽,他好聰明也好警惕。前麵有些黑,林初霽不自覺加快了腳步,距離他更近一點,小聲說:“昨天跟他碰麵的時候,我是真的很開心能和兒時的玩伴相遇。直到我看到那幅帶著鏈條的畫,很不舒服,心理上情不自禁的覺得難受。”謝琰回頭看他,從微弱的燈光裏,從他慌亂的腳步,看到了他眼底的抗拒。這小少爺的小毛病真的很多,亂抱人,挑食,怕黑,還嬌氣,很難將就。他伸手重新抓住林初霽的手腕,低聲說:“怕黑是不是?那就走快點,我拉著你。”林初霽低頭,看著他的手指纏住自己的,皮膚比自己粗糙一點,像是做過很多家務留下的痕跡。但是熨貼在手腕上,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安心。他任憑對方拉著自己,停頓了幾秒鍾,繼續坦誠方才的情況:“然後剛剛,他敲門給我遞了一杯牛奶,我覺得很怪,我打翻了他。還拿紙巾擦了一點痕跡,想帶回去看看是不是有問題。”謝琰沒出聲,不知道該表揚他的細心,還是後知後覺。林初霽見他不說話,看著他大半夜折騰而來的背影,又說:“謝謝你來,真的,除了我爸媽,沒有人會這麽緊張我。”他們已經快走到一樓,可以看到外麵亮起的燈,周遭都變得明亮起來。謝琰及時鬆開了纖細的手腕,兩步邁出了樓梯間,才轉過身看他:“別多想,我隻是單純怕你出事。畢竟答應了你媽媽,我不想有任何意外。”“我當然知道,我能多想到哪裏去。”林初霽拔高了一點點聲音,“難道會誤會你喜歡我嗎?”謝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林初霽仿佛有一種不打自招的害臊,倉皇解釋:“我沒這麽自戀,我不會這麽想的。”謝琰唇角挑起,點了下頭:“那就最好。”“回宿舍吧,一點多了。”林初霽懶懶散散地踢著路邊的石子,慢悠悠的,很閑的模樣。謝琰跟他並排走著,像個保鏢,人高馬大的,連影子都都比他大上一圈,林初霽忍不住去踩。“幼稚不幼稚。”謝琰道。“我剛滿十八歲,本來也不大。”林初霽反駁。行,年紀不大,膽子倒是變大了,現在嗆聲一套一套的。兩人沒再說話,飛快繞回了宿舍背後的露台,打算趕緊回到房間。謝琰抬眼,正準備往裏翻,卻發現裏麵的那道門不知道什麽時候鎖上了,明明剛出來的時候還是開著的。林初霽不明就裏看著他:“不是走小道嗎?”謝琰抬了抬下巴,悲痛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小道堵死了。”林初霽盯著鎖起來的門,有些擔憂:“那我們倆回不去,豈不是要露宿街頭?”謝琰也沒想到這大半夜居然還能被宿管阿姨棋高一著,有點頭疼,很快想了個新主意:“找個酒店湊合一晚吧,帶身份證了嗎?”林初霽:“……”這話聽起來有點怪。雖然作為室友也不是頭一回一起住了,但他們倆此時此刻特地一起去酒店,怎麽覺得那麽別扭。“帶了嗎?”謝琰重複問。“帶了。”林初霽聲如蚊喃。謝琰覺得林初霽看著就是個豌豆公主,也不忍心委屈他住快捷酒店,稍微繞了點路,挑了個附近環境最佳的五星。兩人站在前台辦理入住的時候,林初霽仍然有點恍惚。“請問是大床還是標間?”前台客服禮貌問道。視線卻情不自禁露出八卦的表情,三更半夜,兩位帥哥,一同出來開房,實在刺激。謝琰比較坦然:“標間。”客服點了點頭,拿過兩人的身份證輸入信息:“好,需要付房費和押金一共兩千五百元,你們倆誰來?”謝琰心說,帶豌豆公主住酒店真是挺貴的。一晚上抵他兩回外出拍攝的錢,上回遊輪那一趟散心花光了那段時間的外快,剛給謝琬交了學校的學費和住宿,昨天生日請客又是一筆,最近經濟有點緊張。但自己比他大一點,當哥哥得照顧人。還是把二維碼遞了過去:“刷我的。”林初霽抬眼看他,不占人便宜,輕聲說:“我付吧,畢竟是我連累你沒法回宿舍。”謝琰側過頭,笑了下:“非要這麽說,你本來可以住秦逸家,也是我把你拽出來的,是我的責任。”客服挺少見到這種兩人半夜開房還來回推脫的,又客客氣氣問了一遍:“到底刷誰的?”謝琰直接拿過他們的付款的掃碼,往自己手機上晃了下:“好了,就這樣。”林初霽實在是覺得不太好意思。他麻煩謝琰太多次了,一而再,再而三給他添麻煩,況且……一抬眼,就見著一個眼熟的身影從門外進來,臂彎裏還帶著個十分美豔的姑娘。林初霽伸手擋住自己的臉,有些慌張,壓低聲音:“謝琰!謝琰!門口,看門口,是趙衡!怎麽辦怎麽辦!”謝琰一愣。沒想到繞了一大圈居然還能碰上熟人。他被林初霽的緊張感染,眼疾手快把手上的外套往林初霽頭上一蓋,再往懷裏一攬,動作迅速到一氣嗬成。隻是做完這一切後,他才感覺有點不對:“不是,我們倆躲什麽?正大光明開個房怎麽了?”林初霽眼前一片漆黑,緩慢眨了眨眼。對啊,躲什麽呢,不就是回不去宿舍在外麵找酒店住上一晚麽,都怪論壇一言不合就瞎起哄,搞得他也跟著風聲鶴唳。但是再掀開,就實在是有點欲蓋彌彰。而趙衡此時已經注意到了這邊,慢悠悠過來,驚訝道:“謝老板,你這是……啊,懂了。”他自己懷裏也攬著姑娘,雙方四目相對,心裏了然。謝琰挺淡定,點了下頭,調侃道:“你這麽晚還出來閑逛?”趙衡抬了抬下巴,一副彼此彼此的表情:“你不也是麽?哎,你懷裏這姑娘長挺高啊,還穿著軍訓服,我們學校的?”謝琰嗯了聲,把人往懷裏帶了帶,張口胡扯:“北方大妞,吃得好,長得快。”林初霽:“……”林初霽感歎他腦子轉得太快,理由隨口就能瞎編。但的確是快氣都喘不上,隻能伸手掐了下他的腰,暗示著催促他趕緊撤退。“先生,您的房間在12層。”前台把房卡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