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被攻擊到的路父:“……路崢, 你對我這個爹很不滿嗎?”“我還要忙, 先掛了。”“我給你說的東西, 你都記住啊,不要做你以為對人家好的事情, 懂不懂……”掛斷父親電話的路崢一整個下午都坐在葡萄藤下,深沉的目光定定地盯著屏幕,可電腦上的外文文獻,他連摘要都沒看完。旁觀他們義父‘失魂落魄’狀態的研究生直感慨,果然,他們導也是普通人,這世上就沒有普通人能在情緒無限低落的時候還看得進去文獻的。當然,林雙這人隻要一看到文獻,就覺得情緒低落。趙徐之捧來一小盤卡旭阿姆做的炸蘑菇跟林雙分享,酥脆的麵衣上麵撒了幹辣椒麵和孜然粒,包裹裏麵濕軟q彈的蘑菇肉。林雙原本不想吃油炸食品,可被趙徐之塞了一嘴後,這嘴巴就停不下來了。這炸蘑菇可真香啊。“要不要給導兒也拿點?”趙徐之效仿林雙的諂媚,不敢吃獨食。“別了,沒看見他好像跟咱們師公吵架了嗎?現在肯定吃不下去,你別上趕著送人頭了。”林雙不想再雞飛狗跳地補作業了。“啊,吵架?這是怎麽看出來的?”“你覺得他在葡萄藤下麵坐一下午,是在看這裏的葡萄為什麽這樣紫嗎?”“我當導兒也想在咱學校的菜園子種葡萄呢。”林雙:“小徐,別講了,哥真怕你將來蹲到三十歲都畢不了業。”除了趙徐之,卡旭家上下應該都能看出來路崢今天沒出去約會是‘負氣’在家,晚飯後,就連卡旭阿姆都對留在院子裏的路教授熟視無睹,沒有再像之前似的,催促著路崢出去見麗龍主。不過卡旭阿姆也沒往心裏去,“小情侶,都是這樣的,昨天還如膠似漆呢,今天就吵架了,這就叫磨合,我和卡旭他阿爸當初還打架呢。”林雙八卦:“誰打贏了?”“那當然是我,我拿燒火棍給他抽出家門去了,滾回他家去,別再來找我。”“然後嘞?”“他第二天顛顛來求和了,不然追我的人可不少,他一天不來,就有別人迎上門。”原本院子裏的人都把這事當做笑話聽了就過去了,誰知卡旭家院子外傳來馬蹄聲,眼瞧著都要日落了,那急促的馬蹄由遠及近奔來。棗紅色的矮馬載著一個人影,從卡旭家敞開的大門一閃而過。趙徐之還懷疑自己的眼睛出問題了,“這馬是從哪來的?”“還能是誰,塔木族那小子唄。”卡旭阿姆一邊嗑瓜子一邊道:“就隻有他這麽混賬地把馬從河穀騎到林子來,讓他老子知道,又要抽他。”不過馬匹應當是唯一從外麵進到雨林裏,不會被阿祖大罵著趕出去的代步工具。從河穀到林子裏來,這路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沒有代步工具,單靠腳丫子走,得要走出三四個小時。好在塔木的馬多年輕精壯,雖然矮,但能跑。自下午就一直悶頭在屋裏沒出過門的蘇和見到遠道而來的普爾薩,直納悶:“你怎麽這麽晚來了,一會天就黑了,回去的路不好走。”“那我就住在你這唄,又不是沒有住過。”普爾薩從前也極少黑夜裏走進林子,這也算是塔木族不成文的規矩。在塔木和麗龍兩方的老祖宗統統從普利托加的雪山上遷移下來時,秉持著老死不相往來的規矩,一方選擇了山林一方選擇了河穀,兩邊最好誰都不要踏入誰的地盤。但這麽些年,這規矩也沒少被打破,普爾薩就是那破除陳規的佼佼者。“你應該不能住在我這,說不定,我的搭襟晚上要過來睡。”蘇和道:“你在這裏不方便。”普爾薩差點氣成鬥雞眼,抱胸罵人:“你他,那個外地人怎麽住在你這裏了?!真該死,我們還是不是好朋友了?你這麽趕我出去可不要後悔,我是給你帶重要消息來的!”“什麽消息?”“你不知道麽?你阿祖今天打電話,為那事將我阿爸臭罵一頓。”雖然阿祖和塔木族長都是部落裏最高話語者,但阿祖實打實比塔木族長大出一輩去,塔木族長挨罵也不能回嘴。普爾薩是個坑爹的,親爹被罵了,他還樂的出來,“阿祖這麽生氣,為的不就是是開發的事,說我們沒把開發的消息透露給你們,這麽做沒良心不道義。是不是也有開發商來找你們了。”蘇和聽的雲裏霧裏,“開發?不是來談租借地盤開運動會的事情嗎?開發說的是什麽?”普爾薩沒想到麗龍才提到運動會的事情,他是來給蘇和送消息的,也是替他阿爸打聽麗龍人如何選擇。塔木人如今還沒做出是否挪出草場的最終決定,塔木族長也想看看同樣避世的麗龍人,會做出什麽樣的決定。可現在麗龍都還沒有提起開發,他貿然把自己這邊的底兒透了,似乎也不太好。普爾薩抿抿唇,“沒,就是運動會的事,我們這邊是要把草場借出去,已經簽了合同。運動會就幾天而已,咱們這地方人本來就少,熱熱鬧鬧地辦,也來不了多少人,牛羊圈個幾天也不礙事,沒什麽可顧慮的,這些你都如實告訴阿祖就成。”蘇和點頭,又問:“可你們不是不缺錢嗎?為什麽還要租草場。”“照這個道理,你們麗龍這樣缺錢,豈不是該立馬將林子租出去?”普爾薩攤手,“這裏麵不隻是錢的事。”“那還有什麽的事?”“還有……八字沒一撇,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到時候再說吧,你遲早會知道的。”普爾薩屁股一沉,就滾到麗龍主的小床上去了,“我今晚要留在這裏,太晚了,林子裏路障太多,我不想騎馬回去。”麗龍主覺得不妥,他不知道和他鬧別扭的路崢今天會不會過來,如果來了,普爾薩睡床,他搭襟睡哪?“不行,你的馬夜裏上廁所會弄髒我的院子,頓沙明天回來會生氣罵人。”在院子裏一邊掃馬糞一邊破口大罵普爾薩祖宗八輩子是頓沙常做的事。“怎麽不行,之前我留在你這裏都可以,馬糞而已,你放心,明天我走之前給它收拾了。”“那我搭襟來了怎麽辦?他才該和我睡一起。”“你的搭襟難道比我更重要嗎?”麗龍主的眼神澄澈至極,像是在問普爾薩,是否要聽那個自取其辱的回答。普爾薩胸悶的很,他這些天都憋著勁沒來找蘇和玩,看樣子蘇和是半點不想他。隻聞新人笑,哪聞他這個舊人哭。“蘇和,你知不知道,我阿爸也在給我介紹適齡的姑娘?”“你也要有搭襟了?”“是啊,在我出去上學前,他要為我訂一門親事,你覺得怎麽樣?”“這樣也好,我到時候肯定會去喝你的喜酒。”和麗龍人不同,塔木就是訂親也有定親宴,大擺特擺,相當符合塔木財大氣粗的風格。“……蘇和,你真是好樣的。”普爾薩也叫麗龍主氣了個半死,“你就一點不難過?我如果有了搭襟,就不會再像這樣來找你玩了。”普爾薩這麽一講,麗龍主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有點難過,誰叫他就普爾薩這一個朋友。可他倆也不能為了天天在一起玩,就不找搭襟,不結婚吧?“我這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普爾薩眉頭一挑,靈巧坐直,“你要不要聽一聽?”“什麽辦法?”蘇和洗耳恭聽。“那就是你和我”‘咚咚咚’的敲門聲,打斷了普爾薩的‘錦囊妙計’。夜裏會來敲門的人,是誰自然不言而喻,蘇和的臉上登時揚起了笑模樣,“是路崢來了。”的確,門外人是‘鬧別扭’的路教授。在看到塔木族的馬匹和那一頭熟悉的小辮往部落深處奔去時,坐了一下午告誡自己潛心靜氣的路教授徹底坐不住了。麗龍主的門前可謂環狼飼虎,多的是覬覦蘇和的人,路崢壓根沒時間鬆懈。所以他趕來了,還帶了一小碗卡旭阿姆給裝的噴香炸蘑菇做今天上午不告而別的歉禮。別的不談,他早知道自己喜歡上的人是個不開竅的榆木,卻還不知足,過分強求人家生出七竅玲瓏百轉千回的心腸,這是他的不是。“你來了。”蘇和忙把路崢往屋裏迎。瞧那樣子熱切地像什麽似的,反正普爾薩進來的時候,可沒有這種待遇。“這是卡旭阿姆做的炸蘑菇,很好吃,你嚐嚐。”路崢佯裝沒看到屋裏活生生的普爾薩,他不想顯得自己小心眼。偏偏穿的跟隻相思鳥似的塔木人骨子裏就好鬥,他主動迎上來,戳戳麗龍主的胳膊,“這是什麽好東西,也給我一個吃。”“你沒吃過炸蘑菇嗎?”蘇和接過搭襟手裏的海碗,裏麵的蘑菇有些涼了,但還是香噴噴的。“沒吃過沒吃過,給我一個。”“你自己拿。”“我還沒洗過手,你喂給我一個,啊”普爾薩厚臉皮地張開嘴。眼看蘇和被普爾薩煩的沒辦法就要遷就他,隱忍至極的路教授眼疾手快,替蘇和扔了個蘑菇進去。這一口炸蘑菇,在路崢用力的手腕下跟小炮彈一樣衝進了普爾薩的嗓子眼,味道濃重刺激的香料在他的喉嚨炸開。這下,別說仔細品嚐這炸蘑菇的美味之處了,普爾薩咳的活像是得了肺癆。路教授眯起眼,“好吃嗎?”咳地說不出話的普爾薩:惡毒。“怎麽咳成這樣。”蘇和被發小這樣大的動靜嚇了一跳。路崢淡定道:“看樣子是吃的太著急了,快去喝點水吧。不過他怎麽在這裏?是有什麽要緊事才來的嗎?”“他是來和我說運動會場地的事情的,阿祖下午打電話去問過了。”“現在說完了,是不是該走了?”路崢不想跟普爾薩這種十幾歲的毛頭小子一般見識,但他發現這人真是極沒有眼色,到現在都還在對蘇和虎視眈眈,“天色也不早了,夜裏騎馬有點危險。”找來茶水順好氣的普爾薩忙不迭道:“我從沒有夜裏騎馬的習慣,林子裏看不見的東西又那麽多,摔了可了不得,我今天要住在蘇和這裏,就像從前一樣。”“我經常在這裏住。”普爾薩這個發小,打小跟麗龍主同床共枕的次數遠超路崢,雖然說蓋棉被純睡覺的兄弟情,但架不住普爾薩自小就把自己看做麗龍主的‘童養夫’。小小年紀,普爾薩的夢想就是永遠守在蘇和身邊,成為蘇和獨一無二的搭襟,入贅麗龍。相當滅塔木誌氣了。“你”麗龍主少有不知道說普爾薩什麽好,他肯定是要跟自己搭襟睡一張床的,“我這裏沒地方給你住。”普爾薩胡攪蠻纏起來,“怎麽沒地方,你這床也夠大的,睡不下我?我是什麽五百斤的大胖子嗎?我又沒有壯的跟頭牛似的,不知道是誰占地方……”“這是占不占地方的問題嗎?”“不是嗎?”普爾薩今晚上是絕對不會走的,他高低要給這蔫壞的外地人一點苦頭嚐嚐。見蘇和為難,路教授以退為進,“那他留在這裏,我回去吧,反正,我隻是來給你送蘑菇的。”“你回去做什麽?你是我的搭襟,住在這裏是名正言順的事情。”路教授垂眸,“那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