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許同康u監護了兩天,已經花了萬把塊,他清醒過來,病情穩定後,就插著氧氣轉移進了普通病房,但因為心衰不是小病,暫時還不能出院,每天都是大把大把的藥片,一刻也不能摘下氧氣麵罩。從他u起,提心吊膽兩天的阿婭便寸步不離的照顧,她眼眶紅紅,淚漣漣的,許唯則在奔走借錢,他和阿婭手上,實在是沒有多餘的積蓄了,走投無路,許唯也準備把家裏的房子掛牌賣出去。但臨近年關又是老房子,除非把價格壓到極低,否則很難很快出手。聽到房產銷售口中的低價,許唯瞪著幾宿沒睡的牛眼,“怎麽能這麽低?”“叔,你也得看看你那房子是什麽樣的吧?那種老破小有錢人才不買呢,隻有沒錢,又想要京市戶口本兒的外來戶才買呢!你心急著脫手,隻有這價了。”許唯如遭雷劈,渾渾噩噩從房地產公司出去的路上,他實在是沒了辦法,掏出手機給當時和他講了好大一通難聽話的蘇和撥了過去,可鈴聲從頭響到尾,對麵都沒有接通。走投無路的許唯去了京市大學,他要見路父。路父沒想到許唯會突然來找自己,給研究生們上完課,就帶著許唯回了自己辦公室,“老許啊,你這來的也太突然了,我才剛剛上完課,有什麽急事嗎?”許唯的落魄是刻在臉上的,看見他這副樣子,路父也忍不住在心裏嘀咕,他是不是真遇上事了。而許唯沒有開口,他上前一步,徑直跪倒在了路父的眼前,撲通一下子,響的很,好像要把那木地板砸兩個洞。“哎呀,你這是幹什麽?”這一下子,把路父都嚇的跳起來了。“文遠,如果我不是真的沒有法子了,我不會舍下這張老臉來求你的……”“你先起來,無論是借錢還是辦事都好說,但別用這招。”路父還好進來時關上了辦公室門,不然就許唯這個德行,讓那些外人看到了不一定要怎麽想。“我想,我想我想托你,聯係我的孩子。”許唯艱難開口,他無法向路父開口借錢,這似乎是尊嚴般的問題,他不願意再被你兩千塊錢羞辱。但同為親人,他就覺得蘇和幫一把他們,是理所應當的。“聯係你的孩子?你這說的是什麽話?你家孩子在哪你不知道?”路父覺得不妙,裝作什麽都不懂的樣子退了幾步。“我和妻子當初離開麗龍的時候,還留下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就是你上次帶到學校裏的麗龍主。”許唯又拿出那番混淆視聽的說辭,“……我向你發誓,這些年我們心裏麵都惦記著他,隻是,上次見到的太突然,我想不到如何跟他溝通,錯過了機會。”“他現在不肯見我,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京市哪個地方,我想求求你,幫我們組個局,讓我們一家四口團聚吧!”許唯說著,眼淚也流出來了,一個中年男人,哭的相當不像樣子。路父從路崢那裏聽到的往事,是一部分,他並不清楚這其中諸多彎彎繞繞,而許唯一股腦將所有的恩怨全都歸咎於麗龍的封建,講當時大兒子生病,他們也是有苦衷的,講他們夫妻本以為那個孩子已經死掉了,這麽多年也是被瞞在鼓裏。路父作為局外人這麽一聽,似乎許唯也的確是可憐人。“而且,我家老大,前天剛u出來,身體特別差,我想讓他們兄弟兩個相認,彼此以後能搭把手,有個幫襯,叫我愛人也能開心些。”“文遠,求求你了,幫幫我吧,這是我唯一的願望。”路父被幾句謊話糊弄的心軟,但他依舊沒有打包票,畢竟願不願意見,還要看蘇和的想法,蘇和不願意,他也不能把人綁來。當晚,路父親自開車去了路崢的居所,準備跟兒子和蘇和,小小提一下這件事。畢竟許唯一家人,真已經是可憐至極了。“爸,您怎麽這麽單純?他說什麽您就信什麽?”路崢第一個反駁,他看路父真是大學象牙塔裏麵待太久了,連許唯的別有用心都看不出來。蘇和也紮著腦袋,不知道許唯為什麽打不通他的電話還要去麻煩路父,隻覺得這個人更討厭了。“他今天找來學校,猛的就給我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講,說他妻子這幾天日日流淚,見到蘇和,是他們家這一陣唯一的好事……”路崢冷笑,“是,蘇和如今也是他們家唯一一個健全人,見完麵之後,他身上會多多少擔子,您想過嗎?那個孩子現在渾身插管子在醫院躺著,要唯一健康的蘇和到床前給他當護工嗎?”路父卻覺得兒子想的太悲觀,太可怕了,都是做父母的,生兩個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有讓一個去給另一個當墊腳石的道理,“或許人家真的想的是一家團聚呢?”路崢卻覺得他爸想的太少,更何況路家隻有獨生子,沒資格插嘴兩個孩子家庭的境況,“可能是一家團聚,也可能是寄希望蘇和的價值,我知道您這個年紀的人估計都覺得手足之間幫一把是一把,但蘇和不欠他們家的,也不欠那個病了的孩子。”紮著腦袋的蘇和抬頭,小聲問:“誰生病了?”“就是上次在醫院裏麵見到的那個人,我聽學生說,他在學校暈倒了,好像還進了重症監護,不知道現在的情況。”蘇和眉頭緊了緊,回想起上次和許同康短暫的碰麵,他們倆之間,似乎沒有什麽仇和怨。當年,他倆都是小孩子,什麽事情都不懂,也做不了最終的決定,蘇和討厭抹黑希澤莎的許唯,但心底,對於他還未正式碰麵的母親和兄長,還是保持一份平常心。“許唯想讓我去見他的兒子和妻子?”“大概就是這個意思。”路父點頭,“當然,去不去你自己決定吧。”“如果我去了,就相當於原諒他們,重新把他們當成家人了嗎?”說這句話時,蘇和的臉上明顯是不情願的。他想去看看自己的生母,想和這些人光明正大的見一麵,但隻是見一麵,就要成為家人,他不願意。現如今,隻是想起許唯的行徑,他都覺得惡心。可蘇和又怕拒絕後許唯會因為自己不停騷擾路父,毫無下限,給路父帶來麻煩。路崢牽住他的手:“當然不,你去見他們和接納原諒他們,完全是兩碼事。”“你願意去見他們,他們就該知足了。”第84章 小兒子許唯求過路父後, 擦幹鼻涕眼淚,從京市大學返回醫院,買了點吃的給始終在醫院陪護的阿婭帶去, 他琢磨著, 將蘇和還活著的事情早一些告訴阿婭, 卻又怕蘇和不會來見他們一家,到時候平白讓妻子燃起希望又失望。因為許同康的病已經足夠勞心勞力的阿婭, 肯定也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所以許唯隻能忍著, 倘若蘇和真的不願意見他們一家, 打定主意是要劃清界限,那麽叫妻子一直以為小兒子已經死了,也沒什麽不好。“我來看著同同,你吃點東西, 然後去睡一覺吧。”許唯將手裏的包子和粥遞給阿婭, 指了指病床旁邊的藍色折疊床,這是他們自帶的, 晚上陪護時, 還能有個地方睡一覺。“同同剛剛醒過來了, 還說了幾句話。”阿婭拎著包子, 隻一提起孩子,眼圈就紅了。心衰患者大多都是這樣, 因為心髒功能的衰竭,血液循環出現問題, 大腦缺氧導致陷入長時間昏迷狀態, 昏昏沉沉睡下去, 不分白天黑夜,想醒也醒不過來。許唯抿唇, “醫生說這種情況都正常,而且現在也脫離危險期了,遲早會好。”“還有早上的時候,護士催著交醫藥費呢,我把我手機裏的錢都墊上了,好像也不夠。”阿婭喝了兩口粥,輕輕歎氣,從小到大,每每許同康住院,都一定會是一筆昂貴的開支,一家三口也常常麵對囊中羞澀交不起醫藥費的時候。該借的親戚朋友都已經借遍了,許同康的爺爺奶奶還在時,二老還能拿出些退休金幫一幫兒子一家,但現在老人們也都走了,實在是沒人願意再幫她們了。“沒事,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你就好好照顧同同就好。”實在不行,隻能將房子低價處理出去,這種時候,隻要能拿到錢,也顧不得別的了。許唯晚上的時候和妻子輪著看孩子,第二天一早又要回到學校監考閱卷,洗澡換身衣服的時候都欠缺,好在同事們大多已經習慣了他的簡樸和邋遢。傍晚時分,回家收拾些換洗衣物,準備再去醫院換班妻子的許唯接到了路父的電話,對麵說,“蘇和他,願意去見你們一麵。”“真的?”許唯又驚又喜,麻木的臉上煥發出欣喜的神情,“這,什麽時候?我要不要提前定個飯店包間?”“別破費了,他也不是去坐下和你們吃飯的。”按照蘇和的說法,他隻是想見一見沒來得及正式相見彼此介紹的生母和許同康,並不是要融入那一家三口,既然許同康現在在醫院,那他們就在醫院見一麵好了。“就是這周日,你等會把病房號發來吧,到時候我兒子帶著蘇和就過去了。”“怎麽還麻煩你兒子跑一趟,你給我個地址,我去接蘇和也行。”“不麻煩,這有什麽麻煩的,我兒子現在閑的很。”路父也不知道怎麽跟許唯講兩個孩子的關係,但蘇和跟誰談戀愛,應該也沒有許唯插手幹預的地方。“好,好,那就麻煩了,那我們,就等著周日了。”許唯在電話裏連連道謝,道謝完,拿上東西便往醫院趕,他要把這件事盡快告訴阿婭才是。蘇和對他這個做爸爸的沒有感情,對長相如此相似的阿婭還能心肝硬的像石頭一樣嗎?這是費勁生下他的女人啊!與此同時,醫院裏的許同康也靠著持續吸氧,清醒地久了些,他捏著自己的氧氣麵罩,見到哭哭啼啼的阿婭,說不出的愧疚,“對不起,媽媽。”“同同,你有沒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媽媽叫醫生?”“沒有。”許同康搖頭,他隻是覺得躺的太久,渾身都很沉,很累,“媽,我是怎麽了?”“醫生說是急性心衰還有些腎衰,你的燒才退下去不久。”放在一般家庭,孩子突然重病,這病情多多少少都要瞞著點,但許同康比一般人家健康的小孩在麵對病魔這件事上強大太多,他對自己的身體了如指掌,突然暈厥進醫院,一定是有哪裏出了點問題。現在這種情況還好,隻是心衰和輕微腎衰竭。但,“醫藥費和住院費又花了不少吧?”“錢的事情都是我們大人該操心的事兒,你就負責好好養病。”許同康勉強點頭,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是絕度不會同意他放棄治療,回家躺平的。來到醫院的許唯看見兒子醒了,臉上的喜悅更甚,他急切衝到病床前,“同康,你醒了?”“爸,我感覺好多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許唯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動,他緊緊拉住許同康的手,仿佛已經看到了兒子未來的希望,“同康,爸有些事情要告訴你和你媽。”“什麽事?”許同康很少在許唯臉上看到純粹的開心,他爸常年都被家裏的擔子重重的壓著,臉上除了沉鬱還是沉鬱,怎麽今年反而笑的像是中了彩票一樣。許唯正色道:“你其實,有一個弟弟。”“弟弟?”躺在病床上的許同康立馬蹙眉,下意識去看自己母親的臉色。許唯這句話,叫他誤以為,許唯在外麵還有一個瞞著他和他媽的私生子。阿婭也是滿麵疑雲,不過她很快想到了什麽,“你說的不會是……我們不是說好,這件事不告訴同同嗎?”不是說好要一直瞞下去,不叫孩子為這些事情胡思亂想嗎?現在突然講出來,是為什麽?許唯拉起阿婭的手,“阿婭,我們的另一個兒子他還活著,他沒有死在雨林裏,他從雨林裏出來了,現在,人就在京市。”阿婭捂住心口,“和和,是和和?”“同康,你其實是我們的大兒子,當年在麗龍,你媽媽生的是雙胞胎。”一直以為自己是獨生子的許同康不可置信地看著許唯,“那就是,我還有一個弟弟?”“是的,你還有一個弟弟,這周末,他就回來見我們了,這些年,一直都沒有和你說,是因為我和你媽,都覺得他已經死了,不想增加你的負擔,就一直沒有告訴你。”“弟弟……他和我一樣嗎?是被別的人家的收養了?為什麽當初沒有把他跟我一樣帶出來?”許同康有一連串的問題盤旋在腦海,同時,他也有些忐忑和緊張,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獨生子,完全沒想過他的父母還有一個孩子。如果那個孩子和他一樣體弱多病,那對許唯他們來說,又是一個沉重的負擔。如果那個孩子是健康的,那許同康反而會輕鬆些,可他不覺得,一個十幾年流落在外的弟弟,會願意接手他們這一家的爛攤子。這對他,也不公平。許唯沒有解答許同康的疑問,笑著道:“等你見麵了,就知道他是不是健康了。”“可我就這樣在醫院躺著見他,是不是不太好?”許同康覺得,還是出院再見麵比較好。到時候,他們也能好好坐下來聊一聊這些年的不同經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