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會對完全無望的喜歡投注太多精力,是因為關廿曾經給過他捉摸不定的希望,就像現在為他包紮傷口,又漠然的轉身就走一樣。宋九原已經判斷失誤了一次,所以他心裏沒譜。“過來坐吧。”關廿的聲音不鹹不淡的從外間傳來,宋九原衝鏡子皺了皺鼻子,慢吞吞的走出衛生間。這屋的床尾塞著一個兩人座的沙發,他靠著一邊坐下,關廿則從書桌旁把椅子挪過來,坐到他對麵。宋九原無意識的揪著繃帶的毛邊,等著關廿說話。關廿視線在傷口洇出來的一小片粉色上停留了幾秒,開口問:“疼嗎?”“有點兒,還好。”宋九原說。關廿:“一會兒如果還滲血就去醫務室吧。”宋九原咬著嘴唇猶豫了一下,還是替曲長東求了個情:“哥,能不能不讓別人知道老曲今晚幹的事兒啊,你看到了,他是喝多了撒酒瘋呢……”“喝多了。”關廿重複了一遍。“是啊,他已經被人利用,這麽一來工作肯定丟了,要怎麽處罰還不知道,再加上一個報複傷人,那還能有活路嗎?”宋九原愁眉不展:“而且……你也說了,我不多事兒的話他也傷不到你,對嗎?”關廿盯著宋九原看了半晌,他似乎很長時間沒有在這張臉上看到真實而豐富的表情了,這次再見,宋九原麵對他的時候,除了偶爾的懵懂和無措,多數時候都是客氣的笑。關廿覺得很假。因為他見過宋九原真實的笑臉,不一樣的。就在宋九原被他看的又開始緊張的時候,關廿終於出聲:“受傷的是你,你不追究就行。”宋九原鬆了口氣,連連點頭:“不追究不追究……”他笑著說:“其實這點傷也沒什麽,文相胳膊上傷疤更多,還挺man的。”關廿:“……”這時,船上廣播發出一聲嗡鳴,接著白靖的聲音在生活區大樓的各個角落響起:“各位船員注意了啊!現在,將有港口人員登船對我船進行全麵檢查,甲板部高級海員都到舷梯口接人,其餘人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間,我會在五分鍾後查房,沒有通知不允許四處走動。”外麵傳來電梯的傳送聲和樓道腳步聲,這是在船的檢查人員下來了。宋九原站起身:“哥,那我先回去了,要查房了。”關廿也站起來,卻是擋在他前麵:“宋九原,我有些問題想問你。”“……”這架勢,就好像現在就要代表即將上船的警務人員先審訊宋九原似得。關廿低了低頭,可能也覺得自己語氣有些生硬,他清了一下嗓子,解釋說:“五分鍾後才查房。”宋九原:“呃……好吧,你問吧。”關廿組織了一下語言,把多日來壓在心裏的疑問說了出來:“那天我問你是不是跟文相談戀愛了,你回答說,就當是吧。”宋九原眨巴了兩下眼睛,不明白關廿提這個幹嘛。關廿接著說:“如果不是,為什麽要說是吧?如果是,為什麽要就當是,所以,到底是還是不是?”宋九原嘴唇動了動,沒想到關廿會糾結這些字眼。“是不是又有什麽關係。”宋九原嘟囔著說。關廿皺皺眉:“為什麽沒有關係?”宋九原:“……”還用問嗎?你又不會跟我談戀愛!關廿見他不想說的樣子,於是換了個問題:“你說剛才擋在我身前是條件反射,所以換成別人你也會擋,對嗎?”宋九原抬頭:“什麽?”關廿不知為何提到這個有些生氣,但他表現的不明顯,隻說:“以後不要再不明狀況的情況下衝動,這很危險。”宋九原閉著嘴,暗暗的咬住下唇白沒讓自己委屈到罵人。“好。”他垂下眼睛答應。關廿繼續問:“還有,你說喜歡我是醉話,我想知道醉話是真話還是假話。”宋九原忽然抬頭,瞪大眼睛:“啊?什…什麽?”關廿:“剛剛二管也喝多了,他說的你都聽到了是嗎?”宋九原點點頭:“……是。”“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宋九原覺得關廿這些問題都有點莫名其妙,但他不敢說:“話…可能不假,但是情緒上肯定是有些偏激和扭曲的,不能太在意……”關廿對了解別人的情緒沒興趣,他隻想知道他要的答案:“所以,是真話?”宋九原撓撓頭,這比審訊還難回答,關廿明擺著針對的是自己表白的那些話,可他不明白關廿到底想幹嘛。“是,可……”關廿卻打斷了他,因為五分鍾要到了:“我不明白,喝多了說的是真話,為什麽可以不做數?”宋九原看著關廿俊美的臉,以及那雙深邃卻帶著點淩厲的眼神,腦子裏忽然靈光乍現!他似乎有點明白關廿這“藍貓淘氣三千問”的原因了……“哥……”宋九原吞了口口水:“你的意思是,可,可以做數嗎?”關廿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很少說這麽多話,但今晚,看著眼前這個每天裝傻充愣的年輕人,他沒來由的煩躁。從認識宋九原開始,尤其是最近這一兩個月,他體會到很多以前從未有過的情緒。這會兒不知什麽原因,像是被打通了哪個脈門,那些疑惑,困擾和煩悶竟然一股腦兒的變成清清楚楚的問題,被他這麽丟了出來。然後,一身輕鬆。關廿還欲再說什麽,房間門被敲響,陌生的聲音傳來:“查房。”第60章 痛,但值得!關廿打開門,是新加坡港口的代理和一個便衣警務人員,之前在船長辦公室都見過。代理看到關廿有些詫異:“你怎麽在這裏?”關廿:“我住這裏。”代理明顯不能理解輪機長放著大套間不住,委身在這種普通船員的小單間是什麽愛好,但他還是公事公辦的說:“那正好,你收拾一下東西,跟我上去吧。”“這是誰?”旁邊警務人員突然出聲,他揚揚下巴,問關廿身後不遠處的宋九原。關廿個子高,站在門口就擋住了代理的全部視線,聽警務這麽問,代理側了側頭,越過關廿的肩膀才看到屋裏還有個人。宋九原上前兩步:“長官好,我是隔壁屋的水手,來……跟老軌借點繃帶。”關廿側身看過來,宋九原衝他笑笑,然後對屋外倆人舉了舉受傷的手臂:“剛剛在門口摔了一跤,杯子碎了,劃到了胳膊。”警務轉頭掃了一眼,左邊的地上果然有碎掉的玻璃杯。他衝宋九原招了下手:“回去,今晚不要離開自己房間。 ”“好。”宋九原應道。他有點擔心關廿,但又也怕被人看出來什麽,也不敢和關廿多說。“東西帶著。”關廿出聲提醒。“哦,謝謝老軌。”宋九原拿起藥品袋,錯身離開的時候飛快的瞥了一眼關廿。關老軌並不能明白這眼神的含義,他淡定的目送宋九原離開,然後轉身收拾離船要帶的東西。秀山號出事,肯定是要被扣留在新加坡接受檢查的,船員們也會在今晚被挨個問話後,分批離船。宋九原回屋後站在門口發了好半天呆,後來再也克製不住上揚的嘴角,他轉身麵對牆壁,慢慢將額頭靠上去……冷靜,冷靜,現在不是狂喜的時候。你未來的男朋友都要被帶走問訊了啊宋九原!嘖嘖嘖……老天爺!男朋友啊!未來也可以喊他親愛的,老公,老伴兒……宋九原拍了拍臉,使勁兒咬了下舌尖兒,他非常想念文相和伊萬,想肆無忌憚的跟他們顯擺:哥們兒又有戲了!你們敢想?宋九原回想關廿這一個多月來和他說的每一句話,因為本來也沒多少,就這麽隨便一想就都回憶起來了。從他空降秀山號又搬到自己隔壁,還專門找他來解釋,給他對講機,問他和文相的關係……原來,換個角度全都說的通!關廿是願意接受他的!靠!自己怎麽就這麽慫呢?白白浪費了大好時光。宋九原自顧自的頭腦風暴,外麵還有代理和警務時不時的交談聲。他摸了摸胳膊上的繃帶,後知後覺感受到尖銳的痛感。痛,但值得!關廿收拾東西的動靜不大,而且很快。他和代理離開的時候,樓下喝酒的船員們也陸陸續續上樓回房了,每一層都有警務人員清點人數,確認沒有人留在外麵。周老軌上樓後看到走廊另一頭白船長門口有四五個人,心裏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但是即便有一絲希望他都不能自己露出破綻。於是他大大方方的走過去笑著跟幾人打招呼:“諸位辛苦了,這是在等白船長嗎?”“哈嘍,周輪機長!”其中一個人露出和善的笑容張開手:“一起坐會兒吧,關輪機長剛進去。”周老軌握上對方的手,心下狐疑,卻被對方“熱情”的拉著手帶進了白靖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