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尷尬的笑:“不知道。”“嘖……不會是一宿沒睡吧?”文相捏起他的下巴,端詳了一下那張蒼白的臉,帶著眼底青黑顯得無精打采。“睡了……”宋九原說。文相意味深長的笑:“我知道睡了。”“……”伊萬轉身衝他們招了下手:“你們去船尾幫忙吧。”文相樂了,直接把纜繩拋給伊萬:“遵命!”說是去幫忙,其實船尾有白靖和其他船員基本已經忙完了,伊萬也無非是讓他們躲個懶。文相帶宋九原往回走:“用藥了嗎?”宋九原摸了摸鼻子:“沒有。”“……”文相瞥了他一眼:“倆新手上路什麽都不懂是吧?”宋九原深以為然:“是啊,關廿什麽都不懂,都不知道我需要預熱。”文相被他逗樂:“靠,你可真行,他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啊?”“我,不好意思說。”文相衝宋九原豎了豎大拇指:“去我房間吧,我那兒有藥。”“你怎麽有……哦對,你在新加坡……”“閉嘴!”……事實證明,和關廿這樣的人談戀愛你就得無欲無求,也是,一個外形上無可挑剔的戀人,還要求他溫柔體貼熱情有趣,那就有點太不知足了。宋九原預想的熱戀期並沒有降臨到他的身上。中午在餐廳見麵,關廿不明顯的跟他點了點頭,然後就再沒有過一點眼神交流。晚上發信息給關廿,對方半晌隻問了一句:身體怎麽樣了?宋九原回:快好了,我去找你?關廿:我晚上在艙室值班,你早點休息吧。宋九原有點失落,他知道這是拒絕,但他不明白為什麽。從釜山港出發,天賜號沿著日本海一路北上,幾天裏,關廿對宋九原總是若即若離,平時遇見了,他也是一貫的疏離,宋九原去房間找他,關廿也會在他表示親昵的時候生硬的避開。關廿自以為掩飾的自然,但是宋九原卻看的明白,即便臉皮再厚,他也受不了這麽明顯的抗拒。所以宋九原自覺地不去纏著關廿,隻苦了文相和伊萬……宋九原是個藏不住情緒的人,但他對別人不敢表露,也隻在這兩人麵前肆無忌憚的當起了怨夫他怎麽這樣啊?他到底喜歡不喜歡我?是我哪裏做錯了,還是他後悔了?可是那晚他明明很……“行啦行啦!”文相耳朵都要出繭子了:“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啊宋九原?你直接去問當事人不行嗎?”宋九原緊了緊身上的棉外套:“我問過他說沒有,還讓我注意休息……可我不想休息,我隻想談情說愛!”北緯40度十月份的氣溫,足夠讓坐在甲板上吹海風的傻缺們瑟瑟發抖,不過也有例外,比如來自戰鬥民族的伊萬洛夫。伊萬身著黑色襯衫站姿依舊瀟灑,看著腳邊縮成鵪鶉的兩人,覺得好玩。“或者關輪機長是因為暫時無法適應親密關係,你可以試一試幾天不要再理會他。”他說。宋九原揚起凍紅的臉:“我現在已經不怎麽主動找他了,也就每天發發信息,送點東西……”“這也叫不主動?”文相失笑。宋九原:“……那我還能怎麽辦?我好不容易得到他。”文相斜睨了他一會兒,淡淡開口:“原兒,別這麽認真。你指望船上有真愛,可能嗎?”宋九原詫異的轉過頭:“相哥!你以前可不是這麽說的!”伊萬也垂眼看文相,麵色不虞。“以前?”文相勾勾唇角:“以前誰知道他提起褲子翻臉無情?”“可是我已經……”“已經被他上了?還是已經愛上他了?”文相聲音小了點,聽上去有些飄忽:“那又怎樣,不知道的時候可以去試,試過了,不行,那就不要……”第78章 哭了?宋九原張了張嘴,他想反駁說他沒有覺得不行,但是他沒說。關廿無論怎樣他都要一直愛他,他永遠不會不要關廿。“走了傻蛋們!”文相突然站起身原地蹦了兩下:“凍死爹了,人家都在屋裏吹空調,我們被你拉出來吹冷風,我不管,你得請我和二副吃泡麵,就是剛從釜山上的那種拉麵!”宋九原翻了個白眼,這人變臉真快!“那我還得去跟白船長要萬能鑰匙。”宋九原腿都蹲麻了,扯著伊萬褲腿站起來抱怨:“還得偷偷吃,大廚可小氣了,知道我們吃泡麵他又得叨叨。”文相笑起來:“懷念三哥吧?”“懷念。”宋九原歎了口氣:“走吧,晚飯少吃點,完了去我房間宵夜。”“好嘞!”文相眉開眼笑,轉頭衝伊萬招招手:“走了二副。”“文,能聊聊嗎?”伊萬忽然開口。“別啊!”文相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伊萬:“都凍成狗了還聊,你不會也有感情問題跟我訴苦吧?”伊萬挑眉,他覺得文相就像個沒縫的雞蛋,圓滑又難搞,他甚至搞不清楚剛剛那番話,說的是自己還是文相的前任。“……也許有。”他說。宋九原見狀趕緊避嫌:“那我先回去!”文相白了他一眼,轉而語調帶笑的對伊萬說:“你的問題我實在愛莫能助啊二副,我以前吧,就談過一次戀愛,走心的那種,對您這種走腎的感情問題還真沒什麽經驗。不然……您在這個港口再換個人試試,說不定新加坡釜山那些都是水土不服,這兒是你老家,那肯定不一樣啊!”宋九原跟他說過伊萬沒有跟小向導睡覺的事,他也知道他們的意思,但是他覺得這跟他沒關係。“文,你知道我不是這個問題。”伊萬皺眉,文相的話讓他有點生氣。“呃……那很好啊!”文相友好的攬住伊萬肩膀,邊往駕駛室走邊安慰道:“二副,別想太多,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你不知道大家多羨慕你,好了,外邊多冷,走,跟猴哥玩會兒去!”伊萬揉揉眉心,很頭疼。船舶在日本海航行六天,氣溫雖然低,倒也沒遇上什麽壞天氣。然而,進港這天海上突然飄起了雪。符拉迪沃斯托克是俄羅斯遠東最大的港口城市,也是他們船公司在俄分部的位置所在,也就是伊萬的合約簽署單位,因這趟貨物意義不同,這次到港公司的高層會和中國駐俄領事辦公室的官員來訪,要求全船做好迎接準備,舷梯處要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那些形式上的東西跟船員們沒什麽關係,他們隻知道這是二副的地盤,天賜號的風氣就是走哪兒都要領略一下當地風采,當然,主要是女人的風采。但是這次船員不能離開港口,所以大夥兒吃飯的時候都圍著伊萬問東問西。外麵風雪瀟瀟,室內熱火朝天,伊萬倒也大方,耐著性子給這些絲們答疑解惑。最後,李興讓白靖安排一下這兩天夜裏值班的水手,天寒地凍,自然是緊著年輕力壯的,宋九原排到淩晨十二點到三點。他隔著人群看向在別的桌上和二管三管一桌吃飯的關廿,琢磨著夜裏值班前去找關廿一趟,不然照這發展下去他們這戀愛要談沒了……下午,港口的夥食供應商登船,送來船員們網購的東西,宋九原也在舷梯口幫忙,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了一身。供應商戴著厚厚的毛絨帽子,一上來就喊:“你們白船長呢?”船員們樂了:“白大副啊?在駕駛台上呢!”供應商一愣:“怎麽還大副了呢?”“體驗生活呢!”有船員開玩笑道。宋九原跟著笑了兩聲,接過下邊船員遞上來的箱子,無意間瞅了一眼──關廿?他仔細看了一下包裝箱,封口膠帶印著亞馬遜的商標。又是書。宋九原撇撇嘴,他也買了不少東西,都是給關廿的大大小小的禮物……三副用對講機給駕駛台發了消息,不一會兒白靖和關廿一起下來了。以前白靖跑過幾年中俄定線,每次都到這個港口,都要和供應商打交道,一來二去關係自然很熟,隻是沒想到這麽多年一直沒換人,這次見麵自然少不了寒暄幾句。關廿穿著厚實的呢子風衣,雪花落在他的肩頭上,更顯身姿挺拔氣質超群,和周圍穿著棉服圓滾滾的眾人完全不是一個次元的感覺。他站在白靖身邊像是在等什麽,宋九原朝他看了好幾眼都沒得到回應,不免有些沮喪。供應商和白靖打聽了一下降職是怎麽回事,最後終於想起正事兒:“你托我去醫院拿的東西我也帶來了,密封的我也沒打開看,你要不要現在看看。”白靖嘴角抽抽,笑的有些尷尬:“哦,不用看,不是什麽要緊東西,實在是麻煩你了啊!”“那有什麽,跑一趟的事兒,不過你買什麽藥啊?船上醫務室沒有嗎?”白靖瞥了關廿一眼,回道:“年齡大了,買點營養保健品……”供應商衝下邊的人喊了一句俄語,沒一會兒,宋九原就接到白靖的箱子,包裝格外嚴實。“給我吧。”關廿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宋九原一愣,有些詫異:“哥?你……哦對了,那兒還有你的書。”關廿接過箱子,看到宋九原凍的通紅的手指,他眉頭皺了皺:“為什麽不戴手套?”宋九原立刻感受到一萬點關心,他扶了扶安全帽,笑道:“剛才戴著的,手套掛上冰了拿箱子打滑,我就摘了。”關廿點點頭:“晚上值班多穿點。”“好!”宋九原掩飾不住臉上的笑意,眼睛裏都閃著光。“大管!走了!”白靖喊了一嗓子,語氣還有點暴躁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