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


    金屬敲擊金屬的聲音在林間跳來跳去。


    沒有表現出注意到潛伏在樹叢後麵的我們的舉動,時宗同學一心不亂,不斷敲擊著釘子。


    「阿春阿春阿春阿春!你看你看你看你看!呐、快看啊!」


    「我在看我在看!我在看啦,所以別打了,好疼、疼死了!」


    「難以置信!挖出了不得了的事情!就覺得其中有什麽秘密,但沒想到藏的是這麽個超——級炸彈!那個人在幹嘛?那個人到底在幹嘛?」


    「那個,自然是……」


    我聳了聳被毒空木壓住的肩。


    醜時參拜。


    已經無需解釋了吧。就算這裏不將那個耳熟能詳的詞說出來,隻要提到詛咒的稻草娃娃恐怕誰都瞬間明白。


    深夜、醜時。朝塞有詛咒對象頭發或者指甲等東西的詛咒人偶,打入注滿怨恨的釘子,被詛咒的對象會發生呼吸困難或是心絞痛等較為曖昧的症狀然後死去。翻開曆史書,追溯到鐮倉時代的記載就能發現,這是日本人最熟悉的深度詛咒術。


    身穿白衣,頭上點著蠟燭的女人傾注怨念地釘釘子的身影,任誰至少都在電視或者電影裏看過一回吧。


    …………終究隻是在電影或是電視裏。


    萬萬沒有想到,這種事情竟然會出現在現實中。


    而且,還是由我單相思的女孩主演。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醜時參拜什麽的!醜時參拜什麽的!絕對不可能是那個打扮!」


    啊、還是吐槽了麽……盡管可以的話,我絕對不想染指吐槽。


    「那種情況,怎麽看都是在狂歡派對裏搞錯方向的行頭嘛!」


    啊、你這麽輕鬆的說出來了啊。


    就是這麽回事。


    這衣服,叫人把目光往哪放啊。


    白衣……能夠這麽叫麽,這貨。


    啊、白是白沒錯,但這和白衣還是有很大區別啊。


    再怎麽說布料的麵積也太小了吧。青春能量爆表的肉體存在相當程度的露出度,隻有胸部附近和腰圍一圈的重要部位勉勉強強被蓋住。要說露出的比例,和隻穿內衣完全沒兩樣。


    換言之,這是比基尼。


    時宗同學穿著比基尼跑深山裏來了。


    那麽,說到腳上的冰鞋…………又算什麽?


    那是滑冰的鞋子……沒錯吧。


    就覺得那碩大的登山包有蹊蹺。但你竟然裝了這種東西麽?


    業務用的寬刃割刀插在比基尼下裝的腰間,最顯眼的就是蓋在頭上的,蛋糕。


    嗯…………蛋糕。


    ……………蛋糕。


    看多少次無疑都是蛋糕。


    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固定的,但無疑是塊新鮮奶油滿載的宴會蛋糕。


    時宗同學在大半夜裏,深山之中,身穿泳裝,腳踩冰鞋,頭頂蛋糕,釘著詛咒人偶。


    「收、收、收手吧」


    毒空木麵色蒼白地低語道。


    「呐、可以麽?雖然我不太懂詛咒的事情,但就是那個吧?萬一我被當成詛咒的主要成分,被稻草裏竄出來還穿成那樣家的夥發現,絕對會被第一個殺掉的吧?」


    詛咒的主要成分是啥啊。


    「會像驅除馬蜂或是蜈蚣那樣,懷著堅定的正義感將我殺掉的吧」


    「不是,不過你想想,說到稻草人和釘子,不是隻有最重要的要點給我們抓到了麽。要說用它們救贖……」


    「用稻草和釘子能救贖你妹啊」


    ……是的,您說的沒錯。對不起。


    時宗同學,我已經無力為你辯護了。


    這可不行啊。從您做出這種事情的時候起,天然呆和笨拙不就再也無法適用您的等級了麽。


    您這麽規矩地在蛋糕上插著蠟燭,到底是要為誰慶生啊,時宗同學。


    叩——————。叩——————。叩——————。


    釘釘子的聲音毫不停歇地穿越林間。


    絲毫不覺冷場的觀眾正在觀戰,時宗同學一心不亂地釘著釘子。


    每釘下一根釘子,汗水就會飛散,特大號的胸部就是噗喲噗喲地亂彈亂晃。具有遠遠淩駕於隔著製服的腦補形式的生動存在感。


    但又是為什麽呢。


    換做平時的我,應該會直到燒盡視網膜為止死死盯住才對,應該會在腦內硬盤永久保存百萬次才對,應該會欲火焚身直衝雲霄才對。然而我的下巴敗給了重力。


    為什麽呢。這種不能去看感覺。不、是不忍去看的感覺。


    「……呐、有件事姑且想先問一問」


    毒空木用好似發粘的聲音輕聲說道


    「還想對那個人表白麽?」


    「咕!」


    「那個、聽了之後請不要自暴自棄。我覺得,我也有很多無法達到的地方,也有好多必須改正的地方,也許處在你心目中想要交往的妹子排行榜最末位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但是……」


    說到這裏停了一下,毒空木緩緩地指向時宗同學。


    「————你真的還想和那個交往麽?」


    「咕——、這……這……」


    時宗同學。


    一邊流淚一邊為被百葉裝打傷的我包紮的時宗同學。


    在保健室裏毫不猶豫摸我額頭的時宗同學。


    在放學之後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專心工作到很晚的時宗同學。


    還有————身著泳裝釘詛咒人偶的時宗同學。


    我、我…………。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和她交往————————————!」


    我奮力站起,把樹叢弄得沙沙直響。


    「你、你、你、你做什麽啊,阿春!藏起來,要被發現了!」


    「毒空木!」


    我對拚命拉扯我牛仔褲褲腳的毒空木放出話來


    「我想對時宗同學表白!」


    「叫你快坐下!不許自暴自棄!」


    「不對。才不是啊。毒空木,聽我說。我想拯救她。時宗同學會做這種事情,一定是有什麽原因的」


    「當然有。既然已經發作性的去做那種事情,已經為時已晚了。總之先坐下,坐下再說,好麽?」


    我死命地咬住下嘴唇內麵。


    「……我覺得時宗同學一定懷著不能對人說的深深黑暗。如若不然,時宗同學不可能去做那種事情。我想拯救時宗同學。我覺得隻有讓她敞開心扉,隻有去理解、去分擔那個人心中的黑暗才能拯救那個人。所以,我想向時宗同學表白。而且這件事,毒空木……我覺得也和拯救你是密不可分」


    「為什麽啊!突然把人家也卷進去!」


    「所以,我想表白」


    「我知道啦!我會好好幫忙的!所以坐下。呐、拜托了。陪我練一次隱蔽作戰好不好?呐?」


    我對毒空木回了個溫柔的微笑。如果不是漆黑一片,必定還會牙齒一閃。


    「女孩子正在工作,對吧?」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這個不對!現在不對!」


    「嘿!」


    我丟下發狂似的搖著腦袋的毒空木,一腳躍出樹叢。


    「等等、阿春!笨蛋——————————————!」


    也許你會嘲笑我,但能夠拯救時宗同學的隻有我。我能感覺到。


    「時宗同學!」


    聲音震動了枝葉。


    泳裝樣子的背身驚地一震,鐵錘保持著上揮的動作,徐徐轉向這邊。因熱氣蒙上一層白霧的眼鏡下麵,充滿血絲的雙眼確認到闖出樹叢的闖入者的真麵目,誇張地睜開。


    好像,這一幕似曾相識。但是,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


    沒有人從後麵推我。沒有被誰強迫。我以我自身的意誌,為了傳達我自身的思念出現在這裏。需要宣告的話語就清楚地在我的心中。伴隨延髓的痛楚一同銘記於心的話語。時宗同學,我也要墮入你的黑暗中去。即使無法拯救你,至少讓我分擔你的悲傷。一起走吧。然後,變回以往的我們。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沒錯,既然女孩子在工作——


    「看上去挺辛苦呢,我來幫忙——」


    嗖!


    「——吧?」


    有什麽朝我飛了過來。


    它將緊繃的深夜氣氛以及我使勁渾身力氣決定的台詞連同我臉上的一塊皮一並撕裂,在樹叢中發出反彈的鈍音,最終落在地上。


    「誒…………?」


    冷汗從全身噴射出來。


    瞬間麻痹的枕葉亡羊補牢地開始了視覺情報的解析。


    時宗同學,全力地,向我扔出了鐵錘。


    「呼ー、呼ー、呼ー、」


    時宗同學?為啥呼吸這麽亂?為啥眼睛在充血?


    ——噌鏘噌鏘噌鏘、


    為啥把割刀的刀刃推出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為什麽揮刀襲擊我啊!!!!!!!!!!!!!!!!!!」


    「快躲啊———————————————————————!」


    背後遭受強烈的衝擊,我摔倒在地。


    割刀在月光下閃爍凶光,間不容發地橫切過我脖子前一秒所在的空間。


    「起來、快!」


    連呼吸的空餘都沒留下,我被人拽住衣領拉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時宗同學的刀刃閃爍著凶光,深深刺進了地麵,再次咯吱作響。


    「跑起來!」


    背後被人一踢,我總算注意到自己被毒空木救了下來,一頭霧水地衝進了樹叢,粗魯地分開灌木從摔出了山路。


    怎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一邊激烈地喘氣,一邊提取剛剛烙印在腦細胞中的影像進行回放。


    時宗同學瘋狂的眼睛,幾乎令靈魂凍結的雄吼,冷酷的刀刃。


    怎麽搞的。這驚悚的展開是怎麽搞的啊。


    為什麽那個溫柔的時宗同學會對我痛下殺手。這是現實麽?是夢的話就快給我醒過來啊。到底、到底…………


    「倒是說說為什麽啊————————!時宗同學———————————!」


    「還不都怪你,白癡————————————————————————!」


    被狠狠地揍了。


    「在正當進行醜時參拜的人麵前滿不在乎地跑出來,當然會變成這樣啦!笨蛋!笨蛋!雖然很早就知道了,真是個大笨蛋!」


    這種狀況也不忘毒舌的毒空木真是超可靠。


    「聽好了。所謂的醜時參拜,在進行施咒的時候是不可以被人看到的!要是詛咒被人看到,會變成回旋鏢反饋到術者自己身上的。不、雖然不太清楚,但似乎就是這樣的設定!所以要救詛咒儀式被目擊的術者,隻能殺掉被發現的對象!」


    「……原來如此。能不能再說一次?」


    「說你妹啊,給我好好理解!」


    「理解不了啊!這什麽啊,太偽科學了吧」


    「我說的是詛咒,別提什麽科學!那個人是真要殺人啊」


    「為什麽會信那種東西啊,時宗同學!」


    「因為是笨蛋啦!」


    「同意!」


    此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衝破夜之寂靜的地獄亡者發出咆哮。


    來了。時宗同學追上來了。


    「快逃!」


    還沒等她說完。我便全速衝出了毫無印象的山路。


    被詛咒附身的狂人,漆黑山路的全力疾跑。到底哪個更危險?


    「糟了糟了糟了!怎麽辦啊!喂、怎麽辦啊!」


    「對興奮成那樣的人說什麽都是白搭。總之必須先逃。隻要逃掉的話……讓她自生自滅就行了吧」


    「可以才怪!」


    於是,毒空木小姐期盼的過家家————『深夜亡命大逃殺過家家』的戰幕強製拉開了。


    而後——。


    「殺——————、(咕咚)啊、腳崴了!這鞋子好難跑(咕沙)嗚嗚、蛋糕弄臉上了。誒,看不到前麵了。兩位上哪兒去了啊(咣)呀!頭撞到了。好痛喲~。呀!(滋嚕、咣隆咣隆咣隆,咚!)啊——,摔了個跟頭。啊咧?刀上哪兒去了。在哪在哪……誒、不會吧,罩罩也不見了!不要啊,難道是剛才摔倒的時候?在哪兒在哪兒?啊、找到了(呼)啊嗚、被風吹走了!誒誒!不會吧、罩罩掛樹上了~~~~~~。嗚嗚~,我不會爬樹啊。我爬、我爬,嗚嗚、好高~,好可怕~。要是能把鞋子脫掉就好了。嗚嗚、不過,就差一點了。啊、樹枝搖起來了。好可怕。還差一點,拜托了,夠到吧(茲嚕)呀、要掉下去了。怎、什、唔哦!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真自生自滅了。


    〇


    「嗚~~~~~~~。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神之森的智障兒發出嚎啼聲。


    「吵死了!別哭,隻是擦傷就能了事,你該多謝祖宗了!」


    毒空木剛給淚眼婆娑的時宗同學的膝蓋貼上創可貼,緊接著一巴掌拍了下去。


    「呀!是~」


    時宗同學作體育坐,垂著頭。的確,從三米高的樹枝上,沒有完成受身便摔了下來,隻是擦傷收場可以算得上奇跡了吧……果然是胸部起到了緩衝作用吧。胸部好偉大。


    「你進山竟然連一個創可貼都不帶,別太小看山了!」


    「好痛」


    為啥我挨揍啊。


    「哈,給你們添這麽多的麻煩,非常抱歉」


    時宗同學無精打采地點頭後,似乎想要盡量遮住沾上奶油的身體,用力拉扯著運動衫的下擺。


    啊、順帶一提,時宗同學的運動衫是毒空木正在處理時宗同學傷口時我去拿回來的。


    「那個,之後該怎麽辦?」


    「白開水想怎樣」


    對時宗同學的質問,毒空木回以質問。


    「也、也對呢。那個、那麽,我就在這裏閉上眼睛數到十秒,然後再去追你們……」


    「「你還想來啊!」」


    我和毒空木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誒?啊、是。因為兩位不死的話魔咒就無法成功。啊、啊咧?不、不可以麽?」


    時宗同學哀求般地來回看了看我和毒空木的臉。


    「不是、也不是不行啦」


    毒空木毫不客氣的視線鄙睨著滿身是泥的時宗同學。


    「我說,你還是放棄好不好?雖然剛才是在拚命地在跑啦,不過冷靜想想,認真一戰的話絕對是我們贏哦。我們又是兩個人,你又蠢。再說,這世上哪有能贏過我的生物?」


    「有、有的!」


    到底是關乎自尊的問題,時宗同學緊緊握拳來回亂掄。


    「蚊、蚊子什麽的蒼蠅什麽的,還有蜈蚣……我都會抓的」


    「笨~蛋」


    「嗚嗚嗚嗚」


    啊、又開始垂頭喪氣了。


    「可是、可是,不殺掉兩位的話……醜時參拜也不能成立了……」


    「醜時參拜啊~,也成立不了~……我說啊,你蠢不蠢?幾歲了還追這種迷信啊,服了你」


    「什……請、請安靜!」


    那個,您是說『閉嘴!』麽?


    麵對毒空木毫不留情的破口大罵,時宗同學謙和的聲音變得粗暴,透過沾滿泥土和奶油的眼鏡瞪了過來。


    「毒、毒空木同學這樣得到上天恩寵的人,是不會明白我的心情的」


    「哈?說什麽啊你」


    毒空木顯然急了,眉間皺到了一起。


    「我那種隻能依賴魔咒的那種心情,毒空木同學是……嗚嗚嗚、哥哥」


    ……哥哥?剛才時宗同學是這麽說的吧?


    「呐、時宗同學。剛才你說的哥哥是——」


    「——嘖」


    我的話和毒空木的咂舌重疊起來。


    「乖乖閉嘴聽著就夠了,少得意忘形了乳牛……好吧,白開水,我知道了。你就數到十吧,如你所願的繼續開追吧」


    「喂、毒空木」


    「真、真的麽!」


    聽到毒空木的提議,時宗同學笑逐顏開。不過——。


    「隻不過,在你閉上眼睛的這段時間,我就會把你打得滿地找牙呢」


    「誒……?」


    這次輪到毒空木驟然轉變了。


    她發出狂戰士模式的時宗同學所遠遠不及的濃厚的邪惡氣場。


    這是在最初相遇的藤架之下所感覺到的,似乎要捏爆內髒的濃密殺氣。轉瞬間氣溫驟降十度的錯覺向我襲來。


    毒空木從落葉之間撿起兩塊拳頭大的石頭,在胸前相互啪嘰一敲。


    「一千發。十秒內…………揍你一千發」


    你天馬流星拳啊!再怎麽說一千發也做不到吧。


    不過,我將這句吐槽咽了下去。不管是虛張聲勢還是什麽,能夠削減時宗同學的戰意就行。


    「最初的一發我會打碎你的下巴。然後讓你怎麽數都數不完,用剩下的九百九十九發把你從指頭尖慢慢地攆遍全身。讓你後悔出生在這個世上」


    啊咧咧?毒空木小姐,您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話說,你真的是女高中生麽?是怎樣的十五年造就您如此恐怖的殺人眼光啊。


    「喂、快數!」


    「噫!!」


    撞在一起的石頭火花四濺,時宗同學發出悲鳴,身體戰栗。


    「嗚嗚,哥哥、哥哥、哥哥」


    時宗同學的牙齒咯吱作響,嘴裏念叨著神秘的話語。


    而後,在下一秒抬起臉來,時宗同學的臉上寄宿著不同之前的另一種凶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咆哮一躍而起。


    動作簡直和貓一樣。突破了瞬時愣住的我和毒空木的中間。


    大意了。本以為時宗同學是隻被蛇鎖定的青蛙,沒想到竟還能作出如此靈敏的動作。


    時宗同學緊緊攥住山路一側懸垂在空中的一根繩套,正好合適框住脖子的一根繩套。


    「如果不能在這個世界上和你在一起,不如幹脆!」


    時宗同學的瞳孔中閃耀出一層瘋狂。


    「不可以,時宗同學!」


    聲音響徹虛無的黑暗,伸出的手無力的抓到空氣。


    「我愛你。哥哥」


    「不可以——————————!」


    而後,是少女零落之淚。


    ……嘛、雖然像是兩小時戲劇性的收尾一幕的展開,但繩索當然不會從憑空懸垂在半空中。時宗同學打算上吊而拉緊的繩索聯係著頭上的樹枝,發動複雜的連鎖反應,


    嗖——————————————————咚!!


    一塊巨若子牛的圓木落在了我和毒空木的腦袋上。


    〇


    夜風穿梭林間,將汗已幹透的劉海吹得發癢。


    「……呐、毒空木」


    「怎麽啊」


    「怎麽回事啊。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什麽啊,是我的錯麽?」


    「完全就是你的錯吧!陷阱不止一個的話你倒是說啊!」


    「說過的啊,我有好好說啊,都說我玩了一整晚了。強大的我怎麽可能一晚上隻弄一個陷阱啊,就連整座山都被我要塞化了哦」


    「你都對神聖的神社地界做了什麽!」


    「啊、吵死了。別在我耳朵旁邊嚷嚷!」


    「咕慨!」


    毒空木的頭槌在我太陽穴上炸開,疼的我都要跳起來了。不過當然沒有實際的跳起來,不對、是跳不起來。


    我和毒空木身體被結實的繩索捆了好幾圈,牢牢的綁在樹幹上。慢說是跳起來,就算起身也不被允許,受到了嚴重的自由限製。


    且不論這段時間我們失去了意識,時宗同學的手腕真的意想不到的厲害。


    「我的寶貝時宗同學上哪兒去了?」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我和毒空木從醒來開始的幾分鍾裏,仍未見到第一真愛的身影。


    「天知道,不是去找割刀去了麽?她貌似還想殺掉我們」


    「當真?現在是氣定神閑地閑聊的時候麽!」


    我掙紮著唯一能夠自由活動的雙腿拚命扭動身體。可是,腳背隻是空空地耕起一層薄土,背部隻是牢牢地咬住樹皮,


    「哈、不可以……阿春、別亂動……繩子要進去了……啊」


    毒空木則隻是將要打開那扇奇怪的門。


    「你還打人!」


    「吵、吵、吵死了!都是阿春不好吧!真是的,你消停一下吧」


    「叫我消停!你竟然叫我消停!你知道現在的處境麽!」


    「都說我知道啦。她的情況就猶如飛蛾撲火……對吧?」


    「哈?飛蛾……?」


    這是以『飛進火裏的夏天昆蟲』為語源的一句話。毒空木淺淺一笑。


    「啊!」


    對啊,毒空木不是說過,這整座山都被要塞化了麽。


    在這樣一個陷阱百貨店裏,具備『脫力常規的笨孩子』這一技能的時宗同學漫不經心地去找割刀,也就代表……


    …………絕對會中的。中個五、六個輕鬆無壓力。


    總算領悟到了毒空木那冷靜到不自然的原因。


    「明白了就安靜下來。好想聽一次骨頭折斷掉的聲音啊」


    說完,毒空木綻放出極上的笑容,


    「那個、兩位從剛才起一直在說什麽?」


    時宗同學突然兩眼一眨。


    「「原來你在啊!」」


    在眼前兩米空無一物的空間裏,時宗同學突然出現了。


    目睹了驚異的瞬間移動,我和毒空木發自真心的悲鳴爆炸開來。


    「才、才沒有發揮那種能力!我隻是一般地坐在那裏,從一開始」


    「誒、騙人,時宗同學從一開始就在麽?完全沒注意到啊」


    「好、好過分!從石蕗同學醒來的時候就一直在的啊!」


    「真、真的麽……」


    你到底多沒存在感啊。這反倒很厲害啊。


    「要是有能夠活用這項技能的工作就好了呢」


    「請不要管我,毒空木同學!」


    時宗同學半哭著叫起來。


    「真是的,這叫個什麽事嘛。因為兩位完全沒有醒來,我一直都在這裏等著的,而且才剛剛起來就說我壞話!知道現在的狀況麽?形勢逆轉了哦!看吧看吧看吧!」


    時宗同學來揮舞著業務用割刀。


    「啊咧?時宗同學找著裁紙刀了啊。在哪兒發現的?」


    「你問在哪兒,不就掉在山路上麽」


    「啊、是這樣啊。…………那個,身體感覺怎麽樣?」


    「哈?身體麽?那個、托您的福沒有大礙。隻是肩膀有點酸」


    「那麽那麽,白開水。就沒有掉進什麽深洞裏,或者突然被繩子吊起來,或者被馬蜂群襲擊之類的?」


    「貌似……沒有哦?」


    對毒空木的發問,時宗同學傾著腦袋。


    ——————切。


    我和毒空木的話再次形成合唱。


    「「就憑你這個營業笨孩子麽!」」


    「誒?營業笨孩子?等等啊,這真的算什麽啊!雖然不太明白,但一定是把我當傻瓜吧!我要生氣了!」


    嘎啦嘎啦嘎啦。


    時宗同學從緊握的割刀用力推出刀刃。


    「都是……你們兩位不好」


    ——鏗。


    相比刀刃的冰冷光輝,借由繩子傳來的毒空木的肌肉僵硬感才是最為強烈的危險警告。


    ……這一下,可能真要完蛋了。


    「為了等兩位醒過來,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了。就要破曉了。差不多該有個了結了。雖然很對不起兩位,但不可以讓魔咒失敗!為了我和哥哥的愛!」


    高舉的裁紙刀的刀刃割開中天之月。


    胃袋被緊緊勒住,胃酸一口氣逆流而上。


    一步,時宗同學逼近。


    「等、等、等、等一下,不可以時宗同學,冷靜。做出這種事的話就再也回不來了!」


    「不對。我要用這個取回來……將哥哥」


    每踏出一步,時宗同學的眼眸便因瘋狂而渾濁。


    我試圖再次拚命的用力,但繩子果然掙脫不開。


    「聽、聽我說啊,時宗同學。我、我知道你的想法。總之先停手好不好。stop!stop、時宗同學!」


    再一步。


    刃尖已經到達伸手可及的距離。


    「不要、時宗同學!喂、毒空木,你也說點什麽啊」


    「啊~,不可以、我動不了、阿春。繩子要進去了……啊……不可以」


    「不要在這種時候打開奇怪的門!總之必須得逃。哪怕隻有你都好」


    「不會讓你們逃走了!」


    刀刃猶如惡魔的舌頭閃耀著銀色的凶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


    尖叫與咆哮相互交錯。


    神之山既沒有鬼也沒有蛇。


    有的隻有人。


    為戀愛而瘋狂的三個人。


    然後,朝著說服無效的我直揮下來,時宗同學無情的…………腦袋。


    嗯?腦袋?


    「兩位請立刻當場自殺!」


    明月的照耀下,時宗同學100分滿分的跪坐爆炸了。


    「什、什麽?」


    「自……自殺?」


    我與毒空木發出傻到沒邊的聲音。


    「拜托了!」


    隻有一個人,隻有時宗同學是認真的。


    她聲音顫抖,沾滿奶油的腦袋拚命地貼在地上。


    「做、做不到。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雖然在兩位昏迷的時候我也姑且試著努力過……」


    ……努、努力?


    「想過切斷勁動脈、想過刨開肚子、想過絞住脖子、想過用石頭砸爛腦袋、想過點著衣服……」


    真、真是豐富多彩的挑戰啊。


    「可是……可是……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


    哎、這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所以、所以拜托了。就是這樣!」


    時宗同學哭著將額頭貼進土裏。


    「請兩位務必自殺!」


    「不要」


    毒空木果斷拒絕。


    「怎、怎麽能這樣……」


    不、這是當然的吧。


    「嗚嗚嗚。那就一周!給你們一周的時間,在此之前請務必自殺!」


    「我不要」


    「那就兩周!兩周總行了吧,求你了。這段時間裏,不管什麽要求我都會聽你的。我是誠心誠意的!就算要我死於非命我也會幫忙的。所以、所以、請自殺吧。求你了~~~~~~~~~~」


    時宗同學完全不顧形象地抱著毒空木的腳。泥巴淚水和奶油將她可愛的麵容糟蹋得一幹二淨。


    但是,隻有心意誇張地傳達給我了我們,不過這種事再怎麽說也……


    「你剛才,說了什麽都肯定吧?」


    …………啊咧?毒空木小姐?


    總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也能看到毒空木兩眼放光。


    「那、那個……這……」


    「你說過了!死的話你就什麽都肯聽對吧!」


    這、這個光芒我領教過。


    就是在毒空木想出那個將我的學生生活攪得天翻地覆的可怕的嬌羞園完全表白計劃的時候。


    這是毒空木的腦細胞產生邪惡主意的信號。


    「喂、毒空木、你又……」


    「是、是的!我說過!我會聽的!毒空木同學說的事情,不管什麽我都會聽的!」


    ……啊、說出來了。


    「好」


    確認過承諾的毒空木淺淺一笑。


    要、要來了。差勁透頂的胡鬧。


    「那麽、把胸部露給我看」


    「什麽?」


    「毒————————空————————木————————!」


    太過分了!


    你真的差勁透頂了啊!!!!!!!!!!!!!!!


    「誒?什、胸……誒?」


    終究還是太過出乎預料,時宗同學也不能馬上做出反應。


    「怎麽了?不是說什麽都肯做麽?還是想說話不算數?」


    「啊、等等。不、不是的。我知道了。我給你看!我這就給你看!」


    「什、住手啊、時宗同學!不需要做這種事!」


    「石、石蕗同學……可是、我……」


    「啊、不是,不過,既然這是時宗同學的意思,我也沒有橫加阻攔的權利呢。畢竟是時宗同學的自由啦。不對、我絕不是想要趁機看時宗同學的胸部,隻是尊重時宗同學自主性……」


    「啊、阿春不可以看。白開水,把阿春的眼睛遮住」


    「你——個——大——畜——生————!」


    竟然如此無情的用時宗同學的運動衫完全遮住了我的眼睛,讓我陷入如假包換的黑暗之中,


    「那、那麽。我、我開始了」


    「喲、喲!快快快!」


    時宗同學的鮮乳披露開始了。


    「呼——,好、好丟人啊」


    視線被剝奪之後,我將其他的感官的靈敏度磨礪到平時以上。時宗同學漸漸變弱的聲音。緊接著是衣服摩擦的微弱聲音


    「唔哇、真大」


    毒空木愉悅的聲音灌進耳朵。


    露、露了麽!真的露了麽,時宗同學!


    「這麽近一看還真大呢。不過形狀和顏色也很漂亮。真好啊,好羨慕~~~~」


    「羞、羞死人了。請不要太盯著看啊~~~~~~」


    「喂、毒空木,到底有多大?可以拿東西打個比方麽?說啊!毒空木,說說看啊!」


    可惡,這件該死的運動衫!真的一道縫都沒有啊!被女孩子用過的運動衫埋住臉,竟令我萌生出如此的不甘!總覺得是雙重煎熬啊。


    「誒、原來這地方大了是這個樣子的啊。呐、白開水。搖搖看」


    「你是大叔麽!」


    沒事吧,毒空木。盡管你說過看到女孩子換衣服會心跳加速……不過,你真的很有這方麵的才能不是麽?


    「這、這樣麽?」


    「果然這個超~h啊!阿春太齷齪了啊」


    「嗚嗚嗚,石蕗同學是笨蛋~~~~~~」


    「為什麽是我啊!至少給我看了再罵我啊!」


    「你從剛才開始就吵個不停啊,阿春!我都沒法集中精神了。這可不是在玩啊!」


    「那、那個……夠了麽,毒空木同學。我、我要死了。丟死人了……」


    馬上便為自己的發言開始後悔的額時宗同學,發出扭扭捏捏地哀求。


    「哈?當然不行啦。這還隻是前菜哦。下麵用雙手揉揉看」


    「揉、揉!?」


    「毒—空—木—!不行吧,這個不行吧!你倒是考慮下對象年齡啊!」


    「煩死人了!快點白開水!你想死麽!」


    「誒誒誒誒。這樣麽?」


    「噢噢、對對對。厲害!再慢一點!這是什麽啊,手指埋進去都看不見了!好厲害!」


    真做麽!你在揉麽,時宗同學!你是笨蛋麽!


    可惡!!!!快開啊,我的心眼!此時不開更待何時,我的心眼!


    嘶、到底是神馬狀況啊!


    剛剛五分鍾前還在向生死之境前行。


    為什麽現在聽聞同班同學的脫衣實況就想開天眼了啊!


    神馬世界啊,這裏是!


    「好嘞,辛苦了白開水。接下來呢……」


    「哈~、哈~、哈~,還、還有麽」


    「耳朵湊過來一下。嘰裏咕嚕嘰裏咕嚕嘰裏咕嚕……」


    怎麽,這次您又有什麽高招?


    毒空木說著悄悄話的聲音。而後


    「不、不行——————!隻有這個絕對不行——————!」


    時宗同學爆發出尖叫。


    「都已經這樣了,有什麽不好嘛!繼續下去吧。沒事的白開水,你的話一定能做到!相信自己!」


    「啊————————昂!哥——————————哥!」


    「什麽什麽什麽?到底是什麽!讓我看看!反正我也要死了,就讓我看看吧!!!!」


    「吵死人了啊!阿春絕對不能看!聲音也別聽!味道也別聞!給我暈過去吧!」


    「別給我無理取鬧啊,怎麽想都不可能吧!」


    「白開水,去拉那個樹枝的繩子」


    「誒?這根麽?」


    「等等、毒空木!你想幹嘛!不可以、不可以拉,時宗同學」


    「欸!」


    時宗同學拉緊的繩索聯係著頭上的樹枝,發動複雜的連鎖反應。


    嗖——————————————————咚!!


    再一次,一塊巨若子牛的圓木落了下來。


    於是,我在一瞬間陷入黑暗………………………………才怪。


    ————真是失策啊,毒空木。


    突然襲擊就另當別論了,但是這種心裏有底的衝擊是能夠承受的。我的意識是不會讓你奪走的。


    但是……


    「咕呃~」————倒。


    隻能裝作暈倒。


    既然不能用眼去看,至少要留著耳朵,至少聽覺絕對要死守!


    如此一來,名副其實的狂亂四十分鍾便能永遠燒錄在我心中的記憶體中,狂喜的時光絢麗啟動。


    「呀————!太棒了,白開水!再來!再來,白開水!」


    「啊——昂。再也嫁不出去了————————!」


    〇


    於是,四十分鍾後。


    「哎呀。太爽了。不妙啊。奇怪的門真要打開了~~~~」


    「嗚嗚嗚嗚。對不起。哥哥,對不起~~~~~~。庫嘶庫嘶庫嘶庫嘶」


    毒空木大功告成一般舒坦的聲音,還有時宗同學失去某種重要東西的抽泣聲,在我耳中形成鮮明的反差。


    辛苦了,時宗同學。盡管不知道結局會如何,但我由衷的感謝你。


    「那、那麽說好的。可以去死了吧……」


    「當然咯(音)我速度去死,所以把繩子解開吧?」


    「好、好的」


    時宗同學猶如幽鬼一般搖搖晃晃地解開繩索。


    「好嘞。我要速度割腕了,所以把刀給我吧?」


    「啊、好的。請拿去」


    完全照著毒空木的話,時宗同學仿佛被她操縱一般遞出裁紙刀。


    「嗯ー,但是割手腕的話是不是不夠猛?對了,把釘子和錘子給我。我要往眉心釘釘子」


    「啊、好的好的」


    ……差不多該注意到了吧,時宗同學。


    不覺得奇怪麽。如此壯絕的自殺應該聞所未聞吧。


    夜風流過夜晚的森林,枝葉沙沙作響。


    短暫的沉默,給了疲憊不堪又頭腦發熱的時宗同學的大腦刹那的休息和認識現實的時間。


    毒空木手持武器,得到放生。


    「…………那個、毒空木同學」


    「怎麽了?白開水」


    「自殺………………你會做的吧?」


    「唔呼呼呼呼」


    盡管深深了解到情況的變化,但包括狂亂的四十分鍾在內,我從沒有此刻想要揮除遮蓋一看究竟的衝動。


    因為毒空木此時的笑臉,一定是感染人心的


    「笨蛋☆」


    美麗啊。


    「不——————要——————啊————————————!」


    可憐的時宗同學失去了武器,毒空木完成壓製僅用時不足十秒。


    〇


    「啊哈哈哈哈!上當了上當了上當了。笨蛋笨蛋!這是讓人品嚐到想死的恥辱然後剝奪其判斷力,隨心所欲加以操縱的秘法哦,我將其命名為『羞恥操縱術』!繩子的滋味好不好?」


    真是隨便的技能啊……羞恥操縱術。


    「好過分!明明說了要自殺的!騙子,毒空木同學是騙子!」


    大概是遭到五花大綁的時宗同學在胡亂掙紮,發出像是巨大的尺蠖亂翻落葉的聲音。


    「什麽啊,別汙蔑人家名聲啊。我可從來沒說過自殺什麽的,隻說過我會去死的。對啊,我能不能在本世紀死掉呢~」


    糟、糟透了,這女人。


    「嗚嗚嗚嗚嗚~~~~~~~~。好過分。太過分了~。我、明明連那種事情都做了~~~~~~~~」


    「沒關係啦,你的那個行為……絕對沒有白白浪費的!」


    你這滿滿的幹勁是怎麽回事啊。


    「前麵的就不提了,看你終於冷靜下來可以說話了呢。好嘞」


    毒空木突然從發聲的位置跳了下來。想來是蹲到了與時宗同學眼睛齊高的位置吧。而後,毒空木毫無先兆的


    「呐、白開水。你喜歡上你哥哥了?」


    一腳把時宗同學踩進地獄。


    「誒、誒!毒空木同學,為什麽你會知道!」


    「像那樣哥哥、哥哥地叫個不停,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吧」


    毒空木的回應交織著苦笑。


    「唔嗚嗚嗚嗚嗚嗚。那又怎樣。是又怎樣。要笑就盡管笑吧!要鄙視就盡管鄙視吧!我一點也不在乎!」


    「沒有那種事。我覺得你真的很厲害啊」


    「請、請不要耍我!」


    時宗同學的聲音裏頭一次寄宿有怒火。


    「像毒空木同學這樣得到上天恩寵的人,又怎會明白我的心情!」


    稱之為恫嚇又顯得太過悲痛,怒號聲近乎悲鳴。


    「……我?得到上天恩寵?」


    「就是這樣!毒空木同學又漂亮、又可愛、有苗條、又出名。還有願意一起跟上這種山裏的溫柔男友。這不是上天的恩惠又是什麽!」


    等等……你說的男友,難道指我麽。


    不行,再不醒來的話就玩完了。


    從裝作昏厥開始,自己就一直等待醒來的機會。但現在這種情況已經不容再等了。不管有多不自然,我必須馬上起來否定!不過,


    「……並不是男朋友」


    「誒?」


    「阿春並不是我的男朋友。要是男朋友的話……那該多好啊」


    比我跳起來還快,毒空木斬釘截鐵地加以否定。


    「騙人。你們兩個明明在打情罵俏」


    打情罵俏……我們在時宗同學眼裏似乎成那樣了啊。


    「從旁人看來或許如此,也有往這方麵的誤導。但實際上恰恰相反。我呢,被阿春討厭的一塌糊塗呢」


    盡管盡力裝出無所謂的樣子,可毒空木的用情至深是確確實實的。


    「被討厭了,怎麽會這樣,為什麽?」


    「想聽麽?那真是傑作啊。其實我啊,不久之前向阿春表白了哦」


    「誒、是這樣麽,好厲害」


    「那是我人生的第一次表白哦。那真是糟透了。到了緊要關頭我害怕得要死,心裏亂七八糟,亂到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了……結果,我就得到了阿春的想要交往的妹子排行榜的最末位」


    「什麽?那個排行榜?」


    「雖然不清楚,貌似存在於阿春心中。然後,阿春就當著我的麵,說我堂堂位居最末位。很傷人吧?」


    盡管語氣很幽默,盡管無法用肉眼看到,我也能想象現在的毒空木並沒有笑。


    「是、是這樣啊……」


    「順便一說,阿春要交往的妹子排行榜的第一位……是你,白開水」


    喂!!!!!!!!!不可以說出來!為啥這麽爽快的替人家表白啊!


    「誒、我、我麽?不、不行哦,我有哥哥……」


    而且還被甩了!糟透了,我再也不要醒來!


    「啊~啊,阿春那家夥又被甩了~。真可憐~」


    毒空木一邊這樣說道,一邊咯咯直笑。


    「不過,這是真的麽?石蕗同學真的喜歡我?不會有什麽搞錯了吧……?」


    完全沒有搞錯。這是不容置辯的事實。這份心痛就是證據。


    「是真的啦。所以我們才會在這種時間出現在這裏啊。阿春是擔心你才追上來的哦。然後,我也有幫忙」


    「幫忙……?」


    「對,我呢,我在幫阿春戀愛。很傻吧」


    「啊、不。怎麽會」


    「沒事,就算我也這麽覺得。不過啊,這樣一來就能和阿春在一起了……不如說,如果不這樣我就不能和阿春在一起了。雖然看到阿春做夢都想著別的女孩子我很難過……但這麽做的話,就能和阿春一直在一起,一直展現自己的魅力,或許有朝一日能令阿春回心轉意也說不定哦?」


    「……毒空木同學,真的很喜歡石蕗同學呢」


    「最喜歡了」


    說出這樣一句話,毒空沒有絲毫猶豫。


    「最最最喜歡了。喜歡死了。我看到阿春第一眼的時候就喜歡上了」


    「……第、第一眼?那個、是入學典禮的時候麽?」


    「不對不對不對。怎麽可能啊!」


    毒空木連忙否定。嗯,想也是。我也嚇死了。


    「嘛、那個也別有風味就是了……但不是那樣的,因為,那是第二次呢。第二次見到的時候,我就已經墮入愛河了。那是上上個星期一的事情了。聽說有人無端闖進我拉過線的中庭裏亂來的家夥,想要宰了他就去看了看,結果就發現了阿春杵在花壇的前麵哦」


    上上周的星期一……?


    是姐姐給的德國甘菊全滅的那天麽。


    「石蕗同學在做什麽呢」


    「在看花。看枯萎的花。大概是根被泡爛了吧。我覺得應該是新手把握不好,水澆多了。不過,問題出在之後。你猜阿春怎麽了?」


    請問,我怎麽了?


    「在道歉哦」


    啊、對了對了。我在做碰到姐姐時該如何道歉的預先練習。


    「對花」


    ……嗯?


    「你信麽?一個大男人對花道歉哦?爛根這種事經常發生,卻為自己弄枯的花一邊流淚一邊道歉哦?」


    不對不對不對!你搞錯了,毒空木!


    我道歉的對象是腦內的姐姐……。


    「……好溫柔啊,石蕗同學」


    「……嗯,所以我一心動就衝上去了」


    你來過啊!總之對不起!


    「之後我再也忍不住了。想要看到每天孜孜不倦地照顧花壇的阿春,變得愈發地欲罷不能……」


    「……我明白」


    「所以呢,我很討厭你」


    「誒?」


    「豐乳」


    「不要啊,在摸哪裏啊!」


    誒,在摸哪裏?


    「肥臀」


    「別別別、別戳啊」


    「光豔的直發,圓圓的臉蛋,溫良賢淑的性格,體諒人,有點笨……勾起人保護欲的女孩子。這就是阿春喜歡的女孩子哦」


    的、的確如此。竟然連這種地方都調查出來了麽,毒空木。


    「說實話,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發自心底的火大。所以今天被你襲擊的時候我本想機會來了,想直接照正當防衛把你宰了」


    喂、喂。


    「不過呢,我注意到了。你也有無法實現的戀情。這樣一來,我也不恨你了。一會兒興衝衝地擅自動手,一會兒又自顧自的放棄,我這個人還真是搖擺不定呢」


    毒空木自嘲似的笑語,或許是頭一次聽到。


    藏在天使的笑容和惡魔的冷笑的兩張假麵之下的,真正的毒空木。


    「……呐,我也明白你的心情哦」


    毒空木真正的心意。


    「喜歡到感覺殺人也無所謂的心情。即便痛苦痛苦全是痛苦,痛苦都要崩潰了,但隻要一看到他的臉就會怦然心動,一聽到他的聲音就會心跳加速,一被他喊到名字腦袋就會短路一樣。一個人的時候,無意識地念到他的名字也會心跳不已。現在也是,隻要想象著他來到我身邊我就心頭小鹿亂撞。到頭來,不管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的時候都是心頭小鹿亂撞。這真是愚蠢之極的幸福啊。但是,也很痛苦」


    能夠聽到啜鼻涕的聲音,能夠聽到用手拭去眼淚的聲音。擦過臉,做過深呼吸,在褲子上擦幹手。森林的靜謐,將少女們的一連串傳動作達給了我。


    「呐、不要搞什麽詛咒了好不好?你也知道那樣做沒有意義吧。心裏有話的話,我會聽你傾訴的……我比詛咒人偶更能體會你的心情哦」


    「……………………」


    少女們的哭聲和蟲兒們的混成了悠揚的大合唱。


    敞開心扉分擔黑暗,隻有這個方法才能拯救時宗同學。


    怎料,這是頭暈眼花的我說走嘴的話。


    〇


    「啊————!竟然睡著了啊————!睡得真香啊。姐姐、早飯呢?嘶、不對,這裏是山上啊!!!!」


    這樣下去直到來世也別想醒來,所以確認兩人哭完以後我就自個兒起來了。


    雖然自認為選擇的時機很不自然,但或許聽到了我竭盡全力的主張,毒空木並沒有太大的懷疑。


    「在你睡著的時候,我讓白開水冷靜下來了」


    就這樣,非常簡單的解釋了我昏迷過後的狀況。


    然後,


    「毒空木同學說的沒錯。我愛上了血脈相連的親哥哥」


    時宗同學的故事開始了。


    本來應該換換心情去咖啡廳或者家庭餐廳什麽的,不過與其在這種時間轉移到那種地方去,不如直接去警察署接受輔導來得更幹脆。


    然而,我們繼續冷靜地留在了這個略惡心森林裏,傾聽時宗同學的故事。


    就好像憑依物掉了似的,時宗同學緩緩地,但毫不停頓的編織出話語。


    「我有兩個存在年齡差距的哥哥。小的哥哥是個不務正業的人,我總是被他欺負。然而,是年長的哥哥保護了我。哥哥又強大又帥氣,我哭的時候總對我很體貼……我最喜歡他了。我做夢老是夢到我長大以後和哥哥結婚。不過……這是不行的。哥哥他、哥哥他一直隻把我當做妹妹看待……」


    因為我就是妹妹啊。時宗同學用帶著種感情的視線在我與毒空木之間往返。


    「所以,我就開始依賴魔咒了」


    「「魔咒?」」


    我與毒空木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又是這個詞。怎麽回事,這種微妙的受騙表現。


    「不,給兩位留下奇怪的印象實屬無奈。到了這個年級還相信戀愛魔咒什麽的很蠢吧。不過,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兄妹這道巨大的屏障橫亙在現實之中,實在是難以跨越。我隻有依賴戀愛魔咒……。我試著在互聯網上調查過,介紹上說,『醜時參拜』這個魔咒頗有曆史是淵源。因為還親切地刊載了詳細做法,讓我下定了非此不行的決心——」


    「那個、時宗同學。能請教一下麽?」


    「誒?啊,是的。有什麽問題?」


    雖然知道這裏做非常失禮,但這裏不得不作置喙。


    「雖然很難用語言來說明。不過,那個網站的製作者呢,『咒』這個字表示的會不會不是『魔咒』,而是『詛咒』的意思呢」


    我用食指指向時宗同學的臉,在空中寫出『咒』這個字。


    「什麽?詛咒?」


    「咕呼!」


    理解到事實真相的毒空木豪爽地吹了口氣。


    「誒?魔咒……詛咒……嗯?」


    歪著滿載問號的腦袋,時宗同學的表情,怎麽說呢,簡直和笨蛋一詞渾然天成。


    看來時宗同學誤以為醜時參拜是日本自古流傳的戀愛魔咒了。


    「那、那麽說,稻草人偶裏麵的東西難道是……?」


    「啊、是的。我裝入了哥哥的頭發。滿滿的」


    果然麽!詛咒了!時宗同學詛咒了自己最喜歡的哥哥!


    「不過,魔咒什麽的果然還是迷信。這一年來我一直都進行醜時參拜,但完全沒有戀愛達成的感覺……」


    那是自然。倒不如說沒有效果這真該謝天謝地。


    「但話說回來,哥哥最近好好漸漸消瘦了」


    不、有效果有效果!效果妥妥的!


    「可憐的哥哥……嗚嗚嗚」


    哭你妹。都是你的錯好不好。


    「唔、庫、噗噗噗噗——」


    剛還表示出親切,立馬就開始笑人家麽?毒空木拚命捂住要笑噴出來的嘴巴。


    呼…………嘛、就順水推舟,也把另一個最大的謎團解開吧。


    「話說,時宗同學,你之前那打扮是怎麽回事?」


    「啊、那個麽?」


    被我一問,時宗同學頓時小臉緋紅。


    「不、不是的。你想,那個不是醜時參拜的標準服裝麽!」


    你說……標準服裝?


    「庫庫庫庫庫」


    新笑話的到來,不出所料地令毒空木的肩頭泛起波浪。


    「是的。因為據說醜時參拜必須要穿白衣。不過,穿上白色衣服進山裏弄髒會被媽媽罵的。所以我就想能不能量減少布料麵積,而且可以輕鬆洗幹淨的白衣服,於是得出了比基尼的結論。我是第一次買泳裝,不過好貴啊。嚇我一跳」


    「庫……噗呼呼呼」


    不行了,毒空木不行了,毒空木要爆掉了。那我繼續問吧。


    「那,冰鞋呢?」


    「那個啊。那也是標準服裝,是正式的。其實隻要是帶有一塊刀片的木屐就可以了吧。買冰鞋的話我就破產了,這時我想起家裏有冰鞋。下麵真的有很棒的一塊刀片。誒嘿嘿嘿嘿,我頭腦很好吧?」


    「咕嗬,庫庫庫庫、竟然說自己頭腦很好……咕嘻嘻嘻」


    沒、沒事吧,毒空木。加油,最後一個了。


    「蛋糕是?」


    「啊,蛋糕啊。我也煩惱了很久,據網上說,進行魔咒的時候不是必須頭頂『五德』麽?想來想去,到頭來果然還是蠟燭。所以就隻能選擇蛋糕了」【注:五德在詛咒道具中為鐵箍燭台,上麵放蠟燭】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噗哈、噗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到頭來、哈哈、就成哈哈,那個鬼樣子是,啊哈哈、哈哈、哈哈!」


    毒空木攢了有攢,笑聲最終在夜晚的山林間爆發了。


    等到因笑過頭而笑抽筋的毒空木緩過勁來,黑夜已經開始發白了。


    〇


    「啊、太好笑了太好笑了。還以為要死了。好久沒這樣笑過了」


    不知是朝霞刺到眼睛,還是單純的笑過頭了,毒空木用小指擦掉眼角來源不明的眼淚。


    「笑過頭了,毒空木。這對時宗同學很失禮吧」


    「還不得怪你!都怪你那多餘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哎、沒關係的。我自己也知道做了蠢事。請隨意笑吧」


    時宗同學苦笑道。真是個好孩子啊。


    「不要誤解了,白開水。我不是笑你笨。我笑的是那個啊,那個實在是……太搞笑了!我決定為你加油了」


    「誒?為我加油?」


    「嗯。這次真的跟你約好。對你的戀愛,我會全力提供協助!得先從法律上允許兄妹結婚的國家開始找起呢。然後是遷居海外的計劃!雖然有點困難,但交給我來辦一定沒問題的!你有護照麽?」


    「誒?啊、有。不、不過……」


    毒空木連珠炮似的滔滔不絕,緊緊握住被其實壓倒的時宗同學的手,


    「一起加油吧!」


    頭一次綻放出自然的微笑。


    時宗同學不可思議地注視著毒空木那張不帶任何企圖的天真笑臉,


    「……那、那個,毒空木同學。你不覺得我……惡心麽?」


    「哈?」


    「不、不是的,因為,我喜歡哥哥哦。喜歡自己血脈相連的親哥哥哦。這種事情,放在一般情況……要是讓別人知道的了一定會讓人惡心的。所以,我一直沒對任何人提過。呐、我真的不惡心麽?」


    「笨蛋!」


    毒空木掌背一揮,打中了時宗同學胸部。


    不、這裏應該打臉吧。為什麽是胸部啊。


    「那算什麽?一般情況?無聊透頂。我最討厭把這種東西掛在嘴上的家夥。振作起來,白開水。難道你想一直顧慮著日本的平均值,這樣過一輩子麽?才不是為了讓旁人插嘴才戀愛的!」


    而後,毒空木抱住了時宗同學。時宗同學的臉因痛苦而越發的扭曲。


    「隻要你真心喜歡就夠了。這一點是最重要的。除此之外都可以不屑一顧」


    ……嘛、感覺挺像毒空木會說的台詞。


    直率、果決、達到暴力水準的震撼人心。


    「毒空木同學……嗯,你說得對。謝謝」


    不一會兒,時宗同學的眼裏滲出眼淚。這斷然不能怪朝霞刺到眼睛。


    因為是小學初中直升學校,我對女生那些事多少有些了解。


    對女生來說,傳聞是絕對的。


    就算毫無事實依據的事情,在傳遍每個人的耳朵的那一刻起也會確定為事實。於是,想要推翻一度確定的事實的人,就會定為擾亂圈子規矩的異端者,成為徹底排除的對象。女生極端的討厭脫離團體的存在。所以同時,對自己脫離團體的事情存在極端的恐懼。


    但是,毒空木不一樣。


    她對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所下定的常識全無興趣。


    在被喚作『咬人蟯蟲』名聲爛透的我眼中,在一直懼怕著周圍視線的時宗同學眼中,她的身影有著革命性的強大。


    「那、那個,毒空木同學。我有一個請求,可以麽?」


    時宗同學一邊被毒空木抱在懷中,一邊說道。


    「什麽?隨便提啦」


    「能、能不能……和我做朋友?」


    「什什什什什麽!朋、朋、朋、朋友!!!!!!?」


    毒空木突然發出刺耳的叫喊,摔了個跟頭。


    你這反應跟漫畫裏一樣呢。


    「你、你、你、你說什麽!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這個絕對不行!那個、你知道麽?我性格超惡劣的哦?而且超暴躁,超任性,和我做朋友,準沒好事的!」


    毒空木滿臉通紅,胡亂地揮舞雙手。這貨到底多沒用啊。


    「才沒有這種事。毒空木同學非常溫柔」


    「呀!住口住口!不要不要,這不科學!我才不是這樣的!」


    莫非你以前也是這個模式,把交朋友的機會亂棍打飛的麽?


    不過這次看來是打不跑了呢,毒空木。


    「呐、好不好嘛毒空木同學。你說要為我加油的吧?還是說,討厭和我做朋友?」


    「討厭什麽的!討厭什麽的!怎麽可能嘛!倒不如說求之不得啊!」


    「那就是好咯?太好了。謝謝你,毒空木同學」


    失蹤同學重新握起毒空木的手。


    「啊、等、等一下。讓我做你朋友也可以,但是、有一個,那個、條件……」


    「條件?」


    「唔、嗯」


    毒空木垂下臉,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那個、不要用……毒空木同學了……叫、叫我喵子……」


    「喵子?」


    「唔、嗯。嘛、不願意就算了……」


    「沒有,我很喜歡。我用喵子叫你的」


    「哈嗚~~!」


    一眨眼你的功夫,毒空木就熟透了。


    太好了。第一次得到了女生的這樣稱呼。


    「哇、通紅通紅的。好可愛,喵子!、喵子、喵子、喵子!」


    這次輪到時宗同學抱住了毒空木。


    時宗同學將毒空木的腦袋塞進了豐饒的山穀中,喵子喵子的叫個不停。每叫一次,全身就會抽動一下。


    「嗚嗚,謝、謝謝你…………白開水」


    哎,這個「白開水」也定下來了呢。


    友愛真美啊。


    友愛的女孩子為什麽這麽美啊。


    在枝葉縫隙中透下的點點陽光的圍繞下,抱在一起的時宗同學與毒空木,宛若一副美輪美奐的畫卷。


    然後,隻是看著這幅情景的我……到底是怎麽搞的啊……。


    在參道的入口處和時宗同學相互道別之前,我一直全心全意地專注於背景的扮演。


    〇


    「噫嘻嘻。噫嘻嘻嘻嘻嘻嘻」


    「心情挺好嘛。毒空木」


    同時宗同學道別之後的我們,在晨光開始灑下溫暖的住宅街上偕行著。自從剩下我們兩人後,毒空木一語未發,隻是笑嘻嘻的一個勁盯著手機。


    「嗯?什麽?等一下,現在在給白開水發郵件」


    「快點啊!」


    你不是說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會心頭小鹿亂撞麽?嘛、算了。


    「好,發送完畢!呼、緊張死我了。給家人以外的女人發郵件,已經好多年沒有過了」


    毒空木以向日葵般的微笑,說出傷感的事情。


    「嘻嘻。明天……應該說,我約她今天早上一起去上學了。糟了、超激動了。呐、呐,你覺得我該穿什麽樣的衣服?」


    我覺得穿製服就夠了。


    「哈、今天是我一生中最棒的日子。交到了第一個朋友,阿春也被平安無事的甩掉了」


    「誒?啊、嗯」


    是麽。事情發生的太多讓我給忘了……原來我失戀了啊。


    時宗同學正在賭上人生的大戀愛進行時,雲泥異路的我完全不入她的法眼。


    可是,這種心情該怎麽形容呢。明明應該是失戀才對,雖短暫但堅定的戀心被弄得支離破碎才對。然而我的心,就像這沐浴在和煦光芒的清晨街道一樣,奇妙而又充滿平靜。給我這種感覺的,到底是————。


    「啊、對了!呐、阿春」


    毒空木突然向前一跳,敏捷地轉過身來。


    輕柔的頭發托著身體的運動軌跡描繪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展露出妖精的笑容。


    「求獎勵(心)」


    「哈?」


    毒空木用那強力的笑容,說出奇怪的話。


    「我這次很努力吧?為了阿春表白順利做了各種調查,為了提高好感度給了各種神建議,大活躍了對吧?」


    哈。


    「所ー以ー呢ー,快獎勵我!」


    「搞啥啊,我可沒聽說過這種體係啊」


    「有什麽不好嘛、小氣鬼!你知道麽?把自己最喜歡的男生和別的女生撮合到一塊,壓力山大啊。獎勵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毒空木叉著手,陳述著可怕又任性的理由。


    「我才不管啊,還不是你自作主張!」


    「自作主張!這貨竟說我自作主張。難以置信!我要哭了,可以麽?我要是認真哭的話,前麵幾棟房子會變得連渣都不剩哦」


    「你的眼淚是什麽構造啊!就算突然讓我獎勵你,我也沒帶錢……」


    「誰要那種東西啊!」


    說時遲那時快,毒空木飛快地扯住我的胳膊,用自己的雙手綁住。


    太緊了,緊到骨頭都要斷了。刹那間,毒空木昨晚的話和淺笑浮現在腦海中。


    『好想聽一次骨頭斷掉的聲音啊』


    能夠稱之為毛孔的毛孔一齊噴射。


    「上了!」


    「等、等一下毒空木!你想幹什麽!」


    「一、二!」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劈鈴劈鈴~~~~~~~~~~~~~~~~~~~~~~~~~~~~~~~~~~~嚓(音)


    壯絕的尖銳聲音與令人窒息的電子音重合在一起。


    啊咧咧?骨頭碎掉的聲音意外的小家子氣又富有機械感呢…………嘶、這怎麽可能啊。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


    「yeeeeeeeeeah!和阿春的合影到手!」


    「合影……?」


    毒空木高舉手機來咕嚕咕嚕亂晃。


    「哎呀。真美妙。太棒了、終於拍到了。真棒、真棒」


    手機……照相?


    我有些招架不住突然變輕的右手。


    「阿春阿春、快看快看,這張照片。像情侶一樣對不對?」


    我的臉幾乎要被她的手機給戳穿了。顯示屏上,裝著滿麵笑容的毒空木,和因恐懼而麵部痙攣的我手挽手的模糊圖像。


    「謝謝、阿春。我會當做寶貝珍藏起來的(心)」


    毒空木綻放出相片裏相同的微笑。


    〇


    「好嘞」


    踩在窗框鋼軌的腳一用力,一口氣翻過了窗框。


    窗戶下麵就是床。我一下子攤到在床上。雖然發出了超乎預料的聲音,但並沒有感覺到姐姐要破門而入的氣息。看來,她似乎沒注意到我昨晚偷溜出去的事情。太好了。那個不正常的姐姐要是知道我淩晨才回來,我一定會遭她毒手,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


    「呼~~」


    身體躺在熟悉的床墊上麵,被緊張鎮壓下去的睡魔,向我一氣襲來。


    ————真是個漫長的夜晚啊。


    從緊緊卡在垃圾桶裏開始,又是夜晚山林的徘徊,又是目擊醜時參拜,又是表白之後差點被殺,又是中了毒空木的陷阱暈過去,又是表白之前就被甩掉,又是毒空木交到朋友。


    ………………啊咧?我到底做了什麽?


    現在想想,從開始到最後,我似乎什麽都沒做。


    唯一稱得上收獲的東西,就是烙印在視網膜上時宗同學的泳裝樣子。


    ————那個,真是太棒了。


    雖然知道那是對巨乳,但沒想到雄偉到那種程度。鐵錘一揮,快要把罩罩崩飛似的一搖,那對如夢幻般的隆起………………。


    不對不對不對。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在回想什麽啊。你想做什麽,石蕗春。那不是兩小時前才剛剛將你拋棄的女孩麽。你太空虛了吧。


    就算時宗同學的泳裝姿態再有魅力,不止胸部,連臀部的肉感都那麽美妙。從臀部延伸下來的大腿曲線也光彩多美,汗濕的後背…………唔。


    都說不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保持鎮定,石蕗春!


    打消打消打消。為了將源源不斷的妄想連鎖切斷,我掏出手機,連上網,在收藏夾中搜索起來。


    那是你殷切期盼的可靠頁麵哦,石蕗春。與猥瑣的妄想無緣,堅硬如鐵的無機質的網站。沒錯,我是高中生,是寫作「以學為生」的學生。第一是學習,第二是學習。哪有閑工夫沉醉於多餘的妄想——


    「什麽、這是」


    睡魔被一口氣吹散。


    心髒就像發瘋似的亂敲。


    我仿佛要吃進去一樣死死地定住手機屏幕。


    妄想與現實的境界線,僅在刹那的渾濁後回歸原型。


    「什麽、這是…………」


    不管幾次,仍無法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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