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說直接用針紮到肚子裏?”周海知道一些不太了解檢查的家屬對這個方式會有抵觸的心裏,剛想和平常一樣勸兩句便聽一邊一直沒有怎麽說話的人出聲;“可以檢查,現在嗎?”秦漠的臉色不是太好看,他勉強壓下了心中的情緒手不自主的放在了肚子上,音調似乎都沒有什麽變化了。“對,這個越早檢查越好。”秦漠點頭;“多久能出結果?”“羊水細胞需要培養,一般要7-10左右,加上後期製片盡快的話10-12天吧,在這期間我建議留院觀察,孩子的狀況也需要隨時了解。”他不管秦漠是什麽樣的身份,他隻負責在專業的角度提出最科學合理的建議,秦漠點了頭;“可以。”“您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我做一下準備。”宋的目光落在了秦漠的身上,秦漠走到了隔壁休息室的沙發中坐下,沉默的一句話都沒有,宋心裏有些不舒服,他不習慣這樣的秦漠,在秦漠的身上他幾乎從不會感受到悲傷和憂患,但是眼前的人此刻的情緒卻能如此輕易的被捕捉到。他也坐到了他身邊,頓了半晌還是開口;“你也別太擔心,周醫生隻是說要排除一下基因和染色體的問題,並不是說孩子就一定有問題,可能這孩子就是個慢性子呢?這小孩不還有早長晚長的嗎?”宋從前絕對想不到他還有安慰秦漠的一天,秦漠靠在了椅背上,沒有回應他的話,微微低頭目光落在了小腹上突然出聲;“摸摸吧。”宋有一瞬間懷疑自己幻聽了,眼睛都不由自主的睜大看著秦漠;“什麽?”“你不是想摸摸他嗎?他會動了。”前段時間的折騰讓秦漠瘦了不少,這般從側麵看過去可以看見他清晰的下顎線,蒼白的麵色透著一絲病態和脆弱感,隻有唇角多了兩分狀似和暖的弧度,似乎是真的因為孩子會動了而欣喜,但是宋此刻卻怎麽都開心不出來,早上這人幹脆拒絕自己摸孩子的背影還近在眼前,此刻便鬆了口,他是不是怕孩子真的有問題,怕可能要失去他才讓自己摸一摸?宋抬起了手,手掌靠近那人肚子的時候他自己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秦漠周身看著都有些形銷骨立,唯有這一處溫暖柔軟,溫熱的觸感讓宋的心一瞬間便軟了下來,奇異的感覺升騰而起,這裏麵是他的孩子,是他和秦漠的孩子,他看見過他四維上的樣子,卻沒有一次對他的感知比此刻更清晰,也從沒有一次離他這樣近過。突然他的掌心似乎被什麽觸動了一下,秦漠也感受到了,宋第一次感覺到了他動,他驟然抬頭,漆黑的眸中閃著幾分光芒,抬起頭看著身邊的人;“秦漠,他很健康,他不會有事兒的。”落地有聲的聲音,就像是知道結果一般的篤定,這樣的聲音無端讓秦漠的心落了回去幾分,眼底的擔憂漸漸消散,半晌他點了頭;“會沒事兒的。”門被敲了一下,吳潤進來;“可以了,來做檢查吧。”秦漠和宋一通到了一邊的檢查室,宋一眼便看見了周海麵前的那個針頭,隻覺得那針頭比納鞋底的針都要長;“這,用這個針直接紮?不用打麻藥嗎?”他很少來醫院,除了還小的不記事兒的時候以外他就記得他十歲的時候發燒打肌肉針見過這樣的針頭,現在看見這樣子的針實在是有點兒沒底,這可不是往屁股上紮,這是要往肚子上紮啊,周海抬頭看了他一眼;“也是可以局部麻醉的,不過麻藥對孩子可能有影響,你們看需要...”他的話音還沒落下便得到了一邊人幹脆的回答;“不用麻藥。”宋看著周海給手消毒,輕輕撩開了秦漠的衣服,在他的皮膚上擦了酒精,細長的針頭便直接那樣刺了進去,宋的手無意識的握緊,其實這個並沒有多疼,針很細,如果不看可能比抽血也不會疼太多,隻是感官上會比較疼。“可以了,早上已經采過血了,孕中期的唐篩結果出來我會直接看到,秦總可以回病房休息了,這兩日最好不要太大動作,午飯後我會上幾個監控胎兒狀況的設備,若是有胃口盡量多吃血些白蛋白,我一會兒會將一個食譜發過去。”秦漠換上了病號服,寬鬆的病號服幾乎看不出肚子上有什麽異樣,宋陪著他回了房間,羊水穿刺的結果要十天的時間,這十天就像是等待審判一樣,無論怎麽說這樣的感覺其實都並不怎麽好。秦漠靠在了病床上話少的厲害,宋看著他這樣子突然覺得還不不如像昨晚一樣毒蛇呢,秦漠不是第一次住院,但是有宋相陪的倒是第一次,手機響了一下,是周海的食譜發過來了,宋立刻開始看,上麵不光是寫了食譜還將每一種食物後所能提供的主要營養成分以及含量還有每天應該攝入的標準標注的清清楚楚,宋一邊看一邊對比之前秦漠能吃進去的東西。挑了幾樣那人慣常能吃進去的發給了張阿姨之後,宋開始在原有的文件上做編輯,手指不斷的在手機的屏幕上滑動,二十分鍾後他拿著手機突然坐在了床邊,秦漠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便看著他舉著手機到了他麵前,微微挑眉;“你看看。”他拿過了手機,就見宋竟然將剛才的那份食譜做成了柱形圖和折線圖分析,宋湊了過去,手指點了點屏幕上的幾個地方;“你看這藍色的柱線是周海給出的每天必要營養攝入量,我按著蛋白質,脂肪,維生素進行了分類,這紅色的柱線是上個月你攝入的量,基本連百分之六十還不到,沒及格,所以我覺得孩子的基因和染色體應該沒有問題,現在長的小估計是因為你前期反應大吃的東西少導致的。”宋是理科生,又整日對著報表,習慣用既定的數據來分析量化問題,然後就得出了現在的結論,他看著床上那人的眼中都閃著亮光,對自己的分析結論很有信心,秦漠將手指放在屏幕上微微滑動;“紅色的數據你是怎麽得出來的?”這藍色的柱線是周海給出的標準,但是他攝入量這裏的數據是怎麽得出來的,宋從他的手中拿過了手機,將另外一個sheet打開;“從上個月16號到今天剛好是一個月的時間,這一個月中張媽最常做的就是這幾種蔬菜和肉類,你看這每千克食物含有的蛋白質,脂肪,維生素都是有對照表的,你一頓一共就吃了那麽幾口,一次半碗那那兩次就是一碗,將一盤菜和一碗粥的基礎營養算出來,再大概加一加你這一月能湊幾碗這數據不就出來了嗎?你放心我高中化學實驗課滿分,對重量敏感,以上數據的準確性不會低於百分之九十,就算是有百分之十的誤差,假設這百分之十是正誤差,那你這攝入量也就才將將及格,還是支持我以上推論的。”宋的對於自己做出來的數據從來都很有信心,隻不過這一次他做這樣的數據也是為了安慰一下秦漠,他本就吃不下去什麽東西,從現在到出來羊水穿刺的結果還要十天的時間,這十天若都是這樣憂心忡忡的那更是吃不好睡不好了,這個總還是能讓他寬兩分的心。他的心思自然也瞞不過秦漠,他定定的看著床邊的人,無論怎麽樣他應該也還是希望孩子好的吧?這個想法突然讓他生出了幾分的陪伴感,焦慮,擔憂總不是他一個人的事兒了。家裏的司機送了午飯過來,深海魚含蛋白多,怕秦漠惡心,湯裏麵幾乎看不見任何的油花,宋打開了粥的蓋子,一股很清香的味道飄了出來,和尋常都不太一樣,很清新讓人生不出反胃的感覺,就連秦漠聞到都轉頭看了過來;“什麽粥?”宋將粥放到了他麵前;“好像是有股荷葉的味道,張媽第一次做,你試試?”秦漠的反應比最開始吃什麽都吐的時候好了一些,但是胃口還是小,怕吐也不敢多吃,上午的事兒兩個人沒有再提,但是宋對秦漠吃飯總算是開始上心了,他特意去問了周海,周海也說每個人孕期的反應都不一樣,有的孕早期吐一吐也就好了,也有的持續到孕後期也都還犯惡心,少食多餐,能吃進去點兒是一點兒。不知道是不是秦漠覺得虧了孩子還是那清香的荷葉粥終於起到了效果,這一碗見底還是這段時間來的第一次,下午的時候周海便過來給秦漠上了監控胎心狀況的儀器,天色漸漸黑了,秦漠下午精神不好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便見宋還是坐在一邊的沙發上,似乎沒有回去的準備;“不回去?”宋看了看他,扯了一下嘴角,眼睛瞟了一下一邊的陪護床;“在這兒能睡床,我幹嘛回去睡地板啊?”這話說的理所當然,絲毫沒有想到秦漠不在家睡他就是睡大床也沒有關係的事兒。秦漠晚上喝了牛奶便休息了,宋倒是這個時候出了病房,目光下意識的留意這病房周圍的情況,秦漠的病房其實並不在病區中,而是在醫院頂層另辟出來的一塊兒地方,這一次匆忙住院吳潤卻直接將病房安排好了,可見這病房應該就是給秦漠單獨準備出來的,那麽上一次他住院也應該是在這個病房。走廊中和上午檢查的時候一樣,空無一人,醫院這樣的地方,哪怕這頂層並不是病區也同樣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沒有人的走廊很是寂靜,隻有宋的皮鞋一下一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甚至讓人有幾分脊背發涼,宋從走廊的一頭走到了另一頭,這頂層隻有三個屋子是亮著燈的,一個是秦漠的病房,一個是周海現在的辦公室,還有一個就是護士的值班室。他注意到了走廊中有三個攝像頭,分別在兩個電梯口和中間,這樣的攝像頭配置幾乎可以無死角的覆蓋頂層所有的位置,黃揚清知道了秦漠上一次住院的消息,按照現在的配置來分析能直接接觸到秦漠的,除了醫生就是護士,還有就是監控攝像後的人。他走到了周海的辦公室敲了敲門;“請進。”“宋先生。”周海正在分析秦漠的病例,宋直接在他對麵坐下開門見山;“周醫生你和我說實話,在你以往看到過的病例中秦漠這種狀況孩子有問題的幾率有多大?”周海翻看病例的動作一頓,神色中有些猶豫,宋雖然不常和醫生打交道,但是他對人心思的揣摩可比常人多了不是一星半點,他明白周海的顧慮又出聲;“你放心,我不會將你說的話當做是一種承諾,事實和猜測的出入我可以理解和接受。”周海抬手扶了一下眼鏡,他不知道秦漠和宋之間的關係,其實在知道病人是秦漠的時候他對他願意生下孩子的決定是很意外的,但是看見此刻的宋他又覺得或許秦漠的決定也並非就是錯的;“宋先生,醫學上的概率是建立在大量病例基礎上的,我僅能就我遇見的病例來推測,以秦先生現在和過去幾個月的身體狀況來看我覺得基因和染色體導致孩子發育過緩的原因大概有百分之二十左右吧。”百分之二十可能是孩子的問題,那從概率上講也就是有大概率不是孩子的問題,百分之八十這個概率不低了,若是一個項目的投資回報率能達到這個數,宋絕對會毫不猶豫的投資,但是現在,百分之二十就真的小嗎?萬一就是那百分之二十呢?“如果,我是說如果孩子真的有問題,是不是就要立刻手術了?”周海點頭,確實,孩子如果有問題那麽越早手術越好,他以為宋接下來會問如果這個時候手術成功的概率有多少,卻沒有想到對麵的人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表示知道了便起身準備出去了。宋不想問出來,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逃避什麽,害怕聽到自己接受不了的成功率嗎?還是知道周海其實也沒有辦法對他做任何的保證?皮鞋重新踏在了走廊的瓷磚上,一聲一聲在寂靜的走廊中聽的格外明顯。在快到病房的時候突然看見秦漠的病房門開了一下,出來了一個護士,手中還拿著一個本子,下午給秦漠上檢測胎心儀器的是周海,這還是他今天第一次在這頂樓看見護士,那護士看見她微微點了一下頭,宋沒有攔她隻是低頭掃了一眼她身前的胸牌,李歡。病房中的燈被調暗了,他輕手輕腳的進去便看見側身躺著的人轉過了頭,他上前了幾步對上了那人有些困倦的眼睛;“還以為你睡了。”“腿上,給我按按。”秦漠翻了個身,神色還是困倦的緊,看樣子也是剛剛醒過來,使喚人使喚的很溜,宋低頭;“腿抽筋兒了?”他掀開了一點兒被子手便去探那人的腿;“剛才抽筋兒了。”秦漠說完便側臉又將半邊臉埋在了柔軟的枕頭中,似乎是又要睡了,宋坐在了床邊,手下小腿的地方確實有些發緊,是剛剛抽筋兒的樣子。這一晚他總算是能睡到了床上,這病房是給秦漠專門準備的,就連這陪床的床墊兒也和家裏用的差不多,但是這一晚他卻有些失眠了,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過去。第二天早上的時候秦漠比平時吃的都多一些,兩人誰也沒有再提昨天做檢查的事兒,吃完秦漠慢條斯理的擦了嘴;“不去學習贖回你的駕駛證啊?”宋咽下去了嘴裏的包子抬頭;“我說,我的駕駛證你怎麽那麽上心啊?”秦漠靠在了身後墊起來的枕頭上,神色微眯;“隻是好奇你這智商科一能不能通過。”“哼,我的智商?你別忘了昨天那分析表是誰做的。”秦漠的手輕輕放在了肚子上,眉眼微挑;“那表秦氏隨便一個職員都可以。”很好,宋看著他躺在床上決定不和他多計較,他今天確實沒有準備一直在醫院,有些事兒還是要安排的。扣押了駕駛證宋叫了司機過來接他,沒有去學習,而是直接去了公司,黃揚清將秦漠住院的「原因」給了他,而他的報酬他已經在催了,他升起了車中的隔音板打出去了一通電話,接電話的人便是那實驗室中他留下的人;“你找個安全的時間出來和我見一麵。”他讓司機將車停在了宋氏的大門口,同時吩咐司機;“你去小電梯下等我。”自己下車上樓,進了辦公室後便從辦公室中能直通地庫的一個小電梯下去,重新坐回了車裏,他懷疑黃揚清會留意他的行蹤,不得不留一手;“去之前那個咖啡廳。”車子重新緩緩開動,宋一隻胳膊壓在一邊的扶手上抬手撐著頭,腦中不斷的厘清思緒,他雖然是猜到了黃揚清的身份,也猜出了他的目的是秦氏,但是邏輯上還是有問題,黃揚清不是秦漠送進去的那個秦家眾所周知的私生子,就算是秦漠死了秦氏也輪不到他,他謀劃了這麽多似乎對秦氏是誌在必得,到底有哪一步是他沒有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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