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姽嫿的婚禮本來沒有想過要大辦,連哥嫂都沒有通知,現在看到爹娘對她那麽滿意,而她本人也不反對,我自然也沒有意見。


    隻是她畢竟是陰靈,我要是和她辦一場世俗的婚禮,就是犯陽忌。


    這種事我爹娘不懂,白老鬼不在我要去找師娘商量一下才行。至於姽嫿本人,我看她的樣子,婚禮越是風光她是越高興。


    嫁人是女子的歸宿,婚禮儀式越隆重越能顯示女子將來的家庭地位,也能彰顯出男人對她的尊重。


    吃早飯的時候,娘見姽嫿不動碗筷,就問她怎麽不吃。


    姽嫿掃了我一眼,我趕緊替她解釋:“人吃飯,鬼聞香。”


    吃過早飯哥嫂也來了,他們接到了爹娘的電話來見弟媳。


    開始我哥嫂對姽嫿有點顧忌,沒過多久就和爹娘一樣把她當做普通姑娘對待。


    姽嫿落落大方,言行舉止也和常人沒有分別,最關鍵的是我小侄子很喜歡她,一直吵著讓她抱。


    小侄子半歲多,期間不小心還尿了姽嫿一身。


    “這幸虧是我,要是換做別人,可就被你這泡童子尿害慘了。”姽嫿輕笑著說道。


    道家講究陰陽調和,小孩子陰陽調和未成,本身近乎純陽,童子尿中沒有半點陰邪,具有克製驅逐陰靈邪祟的功效。


    姽嫿不提童子尿,我哥嫂幾乎忘記了她陰靈的身份,聽她這樣一說才想起來,略微尷尬。


    嫂子說姽嫿的衣服太老套,要帶她進城去買衣服,我趕緊拒絕,告訴她姽嫿不能穿普通人的衣服,隻能穿紙衣。


    聽我說完,哥嫂的表情再次僵硬了一下。


    既然姽嫿已經進了門,許多禁忌我也沒有必要再對家人隱瞞。


    唉,看他們的表情我就知道要讓他們一下子全部接受屬實不易,隻能一點點的慢慢來。


    這和養小鬼不同,小鬼是不可見的。


    姽嫿則是活生生的出現他們麵前,還要和我們朝夕相處一起生活。


    姽嫿對於人間的事物樣樣好奇,我嫂子則是陪著她一一解答。借這個機會,我一個人去了鎮子上的紙紮店。


    紙紮店裏陰兵留下的痕跡已經全部消失,師娘也開始正常營業。我和師娘說了要大辦婚禮的事,她聽完之後眉頭皺了起來。


    “配陰婚本來就不在天道人倫之內,沒有上列之禮,隻有迎娶之禮。暗地結親也就算了,這世俗婚禮可是要拜天地的。”


    師娘說古人結婚有三拜,拜天地是感謝天地為夫妻雙方提供容身之所,拜高堂是感謝父母養育之恩,夫妻對拜是希望永結同心忠貞不渝。


    黃河娘娘要是拜了天地,等於是宣告她要以活人的身份行走人間。


    “姽嫿和常人無異,應該沒事吧?”我問道。


    “瞞得過凡人,能瞞得過陰司和道門中人麽?何況黃河娘娘的身份很特殊,她要大婚,本地陰靈山精野怪怕是也會來送賀禮,到時候肯定會出亂子。”


    “我見她自己似乎不擔心這個。”


    “唉,我也不知她是怎麽想的。下元節在即,本地風起雲湧,她選在這個時候宣告入世,隻怕道門和陰司都不會坐視不管。”


    “那現在怎麽辦?要不我勸勸她打消這個念頭?”我問道。


    “自古以來,哪個女人不願風光進門,既然她自己願意你就聽她的好了。”


    “陰司和道門要是來為難呢?”我又問道。


    “陰司本來就不打算放過你,黃河娘娘早晚會因為你的事和陰司翻臉,何況這裏畢竟是人間,陰司顧忌很多一時半會也奈何不了她,主要看天師府的態度。”


    師娘勸我也不用太過擔心,她說黃河娘娘不是一般人,既然敢拜天地宣告入世,肯定有應對天師府的法子。


    王家求親的事過去後,我曾經問過白老鬼惠濟觀會不會找姽嫿的麻煩,當時白老鬼說不會,說下元節之前道門還有事求助於她。


    或許白老鬼知道姽嫿的底氣所在,隻可惜他現在根本聯係不上。


    “師娘,我白叔他現在還聯係不上嗎?”


    “聯係不上。”師娘苦澀的搖了搖頭說道。


    末了,我問師娘關於婚期的安排,師娘說越快越好。


    我和她隻有結了婚,才有生死因果。到時候凡事她都有為我出頭的理由,天道不涉。


    到時候我也就不用再管姽嫿有多少事瞞著我了,夫妻同德,我的事就是她的事了。


    我和姽嫿的婚禮定在三天後,在這三天的時間裏,姽嫿也和我的親戚鄰居見過麵。黃河娘娘的身份自然隱瞞起來,隻對他們說這是我以前在外麵談的朋友。我常年不在家,對於這個說辭他們也沒有懷疑,隻會在心裏腹誹一句謝家老二豔福不淺,做了撈


    屍人還有女人上門尋親。


    這三天我和姽嫿的關係依然相敬如冰,在我家人麵前她表現的溫柔婉約,私底下麵對我還是一副冷漠的樣子。


    睡覺的時候也是各睡各的,我有時假裝不知企圖把手伸過去,就會被她冷冷的用話點醒:“你我還沒有成婚,同處一室實屬無奈,你莫恣意玷我清白。”


    我唯有一聲長歎淚流滿麵,這女人,柔情蜜意的時候就是春風化雨,關係冷了就是冰山不化。


    隻能等到洞房花燭,到時候看她還能有什麽說法。


    三天後,我大婚。鑼鼓喧天,親朋滿座。天氣也很給麵子,萬裏無雲,碧空如洗。


    姽嫿今天穿的是我師娘花費一天一夜的心血裁剪出來的喜袍,鳳冠霞帔,精美絕倫。


    不看新娘,隻看這身嫁衣就在我們這偏僻的荒村引發了轟動,不知多少姑娘暗中打聽這嫁衣是哪裏做的。


    我心道,若是給你們知道這都彩紙剪出來的紙衣,不知你們還敢不敢穿……白老鬼不在,師娘親自出馬做證婚人。我爹娘開始還奇怪為什麽會找她,當我說她就是白老鬼的妻子的時候瞬間釋然了。我娘說怪不得以前給白老鬼說親總被她拒絕,想


    不到他私下早有了相好。


    婚禮有序進行,很快到了重頭戲,開始拜天地。


    我和姽嫿同時下跪,拜敬天地賜我們容身之所,生於人間。


    我知道拜天地對於姽嫿意義非常,心裏很擔心,暗想可別出什麽亂子才好。然而,該來的總會來。


    姽嫿的身子剛剛跪倒,天上突然響起一道驚雷。


    繼而風雷滾滾,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在我家上方凝聚。


    這情形讓我想起了那天晚上陰兵抓我,當時就有道門中人暗中呼風喚雨幫助陰兵除祟,看來師娘的話沒有猜錯,的確有道門中人在暗中盯著姽嫿。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驚雷也把村民嚇得不輕,紛紛痛罵天氣預報不準,倒是沒有人把這事和姽嫿拜天地聯係起來。


    趁這個亂子,師娘快步走到姽嫿身邊,低聲問了她幾句什麽,卻聽姽嫿低聲說道:“無妨,不過道門小人作祟。”


    “會不會出亂子?”師娘問道。


    “嗬嗬,放心就是。天師府不出頭,我倒想看看哪家道統敢擋我林姽嫿入世為人!”姽嫿冷笑著說道。


    師娘這才回去,繼續往下主持婚禮。


    “二拜高堂。”


    我攜手領著姽嫿對我爹娘行禮。


    這次倒是沒有動靜,天上烏雲雖多,卻一滴雨也沒有落下。


    “夫妻對拜。”


    夫妻對拜是最後一步,對拜之後我和姽嫿就會成為真正的夫妻。


    我心裏沒來由的緊張起來,望著她的紅蓋頭,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說什麽才好。


    結果反倒是她先開了口:“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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