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府計算了百年,卻漏算了一個張之遠,陰司來的恰到好處,卻沒有想到會撞上昆侖仙子。


    九龍窟這一百年多年,不知道被多少人算計在心裏,然而這一切就像一開始就注定好的一樣,從道士謝流雲開始,自我身上結束。


    我上了昆侖仙子的烏篷船,劃行到了九龍窟中心。


    “謝嵐,我這次下山來師父還交代了一件事。”昆侖仙子說道。


    “仙子請說。”


    “如果你在下麵有緣見到謝流雲留下的鏡像,記得替我師父問他一句話,問問那謝流雲為什麽沒有再上昆侖。”


    “好。”我點頭答應。


    轉頭我又看向張之遠,我覺得他也一定有話對我說。


    “謝嵐,我沒有什麽要囑托你的,等下去之後自然就明白所有事了。”張之遠微笑著說道。


    至此,我再也不問什麽。


    站在船頭,雙手穩穩的握住分水劍,起身一跳,直入水中。


    分水劍遇水而分,立刻在我周圍形成一層類似光罩一樣的結界,我猶如墜空般,緩緩下落。


    水下一片漆黑,幸好有分水劍自帶熒光。一路下潛,我看到水中還有殘留的各種屍骸殘骨,腐木敗葉,隻是沒有遇到一樣活物。百年九龍窟,盡管怨氣已經被那九條龍屍全部帶走,留下來的依然是無盡的死意。


    不知道要過多少年,這裏才會恢複生機。


    不停的墜落,記不得時間,也記不得我究竟下潛到了多深。我看到那半座倒在黃河裏的伏牛山,順著它的山體一直下滑。


    最終在山腳下發現一個漆黑的仿佛可以吞噬掉所有光線的黑洞,黑洞方圓不足一丈,幽幽的張開嘴好像夢魘凶獸。


    我知道這就是通向那裏的入口了,鎮魂棺一定在藏在這裏麵。


    饒是我膽子大,麵對這個黑洞心裏還是充滿恐懼和緊張。人在麵對未知事物的時候都有種本能的恐懼,何況這裏麵什麽都看不清,連分水劍都照不了一寸光芒。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分水劍的朝向,一點點的墜入黑洞之中。眼前一片漆黑,不知要墜落何方。


    這個場景我有點熟悉,我記得小時候經常做這種噩夢,在夢裏就是不停的墜落,不停的墜落,好像永遠也無法到底,每次都是一身冷汗被嚇醒。無盡的黑暗和無盡的墜落,讓我的精神開始恍惚。我開始感到恐懼,有種極度無主的感覺。失足墜落本就是人類常見的十大噩夢之一,而我現在已經根本分不清夢境還是


    現實。


    隻有緊緊的握著分水劍的劍柄,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一樣。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我看到下方有光芒閃耀。長時間的黑暗讓我的視力對光線很敏感,眼睛微微刺痛,我停止下潛,等到眼睛徹底適應之後再繼續靠近那散放著光芒的


    地方。


    光芒來自於一顆美麗的珠子,雪白明亮的珠子,拳頭那麽大,鑲嵌在一口棺材的正中央。


    白老鬼曾經和我說過水中四寶,其中就有西海老蚌的月華珠。


    我雖然沒有見過真正的月華珠長什麽一樣,卻知道這一顆定是那月華珠無疑了,光華流轉,隱隱帶著一層寒霧。


    在月華珠的照耀下,我開始認真打量這口傳說中來自地獄的鎮魂棺。


    鎮魂棺比世間所見的棺材整整大了五倍不止,通體雕刻紋飾。


    正麵雕刻的是生老病死人生百味,左側雕刻的是血海浮屠無間地獄,右側雕刻的是彩雲升騰淩霄寶殿。棺首刻著碧落,棺尾刻著黃泉。


    一口棺材刻畫出三界鏡像,寓意深刻。所謂一死萬事空,從古至今又有誰死的甘心?


    正是身死魂難安,方有鎮魂棺。


    我借助分水劍的護持遊走在鎮魂棺周圍,直到再也看不出什麽玄機,才開始嚐試打開棺材。


    令我失望的是,無論我怎麽努力都找不到打開這口棺材的方法。


    鎮魂棺渾然一體,不見一絲縫隙。我試著用分水劍刻劃,刀槍不入,一道痕跡也沒有留下。


    當初陰司殺掉魔道祖師肯定也想過後人會不會打開這口棺材,應該是下過某種禁製的,不然誰都可以放出魔道祖師的殘魂了。


    隻是若是這樣的話,謝流雲又是怎麽打開的呢?


    魔道那些人又是如何在棺材中留下魔道祖師的術法神通的呢?


    後來我才知道,這棺槨通體由庚金打造,五行生克金沉於水,隻要處於水中棺材如何都不可能打開。不僅如此,要開啟鎮魂棺還必須是手段通天能勘破生死玄關的人。莫說謝流雲的那個時代,放眼整個末法時代凝聚出元神的有幾人,勘破生死玄關的合道者就根本不用說了。隻怕張之遠當時都開不了這口棺材,不然他也不會說若是他有


    謝流雲的本事,下九龍窟的人就是他了。事先我也想過會不會出現鎮魂棺打不開的事,可是當真的麵對這種情形的時候,心裏還是生出一種無力的感覺。棺材打不開,我也就進不去,明知身世在裏麵卻是毫無半


    點辦法。


    這種感覺就像,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群太監上青樓。算算時間我下水應該已經很久了,雖然不消耗體力,可是水下密閉的空間對於精神力的消耗無比巨大。要是在外麵,我可以慢慢想法子,在這漆黑的無底洞窟裏我是一刻


    都不想多呆。


    我苦苦思索開棺的方法,想著想著我忽然靈光一閃。


    鎮魂棺,鎮魂棺,難道隻有魂魄才可以進入,生者無緣?


    想到這裏,我開始盤膝坐在地上,嚐試靈魂出竅。


    靈魂出竅並不是隻有修行者才可以做到,普通人也可以,隻不過修行者因為心無雜念道心通明的緣故更容易做到罷了。


    人在半睡半醒或者精神恍惚的時候,有時候會覺得自己飛了起來,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存在,這時候人的靈魂就已經出竅了。


    老話常說,切不可弄花睡覺人的臉,就是怕飛出體外的靈魂找不到自己的身體回不來。


    當下我放空意識,讓自己的精神始終處於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


    又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漸漸的我感覺到自己飛了起來。


    靈魂飛出體外,輕盈如羽毛。我看到分水劍光罩中自己,滿臉滄桑,胡茬唏噓,不知道多久沒有打理過了。


    相貌隻能勉強算中上,體魄也談不上健碩,但是我卻怎麽看怎麽順眼。


    因為我知道,這個人平凡的男人是我謝嵐,獨一無二的我。魔道祖師亦或謝流雲再好再厲害,卻終究不是我。


    當我的靈魂飛到棺材正上方的時候,奇異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我感受到一股神秘的牽引力,在撕扯我的靈魂,試圖把我拉進鎮魂棺中。這種感覺剛一產生,下一刻我便覺得意識一陣恍惚,直接昏迷過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來到一個神秘的空間之中。這裏沒有日月星辰,也沒有萬物生長。白骨滿地,大地充滿了死意。


    四周不見邊際,隻在我正前方有座白骨搭建的高台,高台上麵端坐著兩個人。


    這二人一黑一白,似乎正在對弈。


    在他們背後各自插著一杆招魂幡,黑衣人背後的招魂幡上寫著鬥大的魔字,白衣人背後的招魂幡上寫著一個鬥大的道字。


    我邁步登上高台,上去之後我看到白衣男子正是我在畫像中見過的謝流雲,那黑衣人麵目卻是一片模糊,無論我怎麽努力都無法看清。


    他們的確是在對弈,棋盤卻是印刻在一具棺槨上,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你來了。”謝流雲淡淡的開了口,眼睛卻沒有看我,依然死死的盯著棋盤。


    “我來了。”我想了想說了這三個字,因為實在不知道說什麽。


    “先在邊上看著,等我們賭完這局。”謝流雲說道。


    “你們賭的是什麽?”我問道。“我們在賭你的命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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