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葉秋桐才試探著問:“秦總,我進去了?”秦譯“嗯”了一聲。葉秋桐伸出一條腿,慢悠悠地跨過那道不存在的門檻,踩到屋內的地墊上。他一邊行動,一邊觀察秦譯的神色,說:“秦總,這樣可以吧?”秦譯點頭。葉秋桐一隻腳在門內,一隻腳門外,保持著這個姿勢,最後一次詢問秦譯的意見:“真的可以麽?”秦譯煩了:“別磨蹭,快進來。”葉秋桐這才進入門內,在屋子裏站定,將手上的禮物遞到秦譯麵前,露出燦爛的笑容:“秦總,謝謝您邀請我過來,我很開心。”緊張歸緊張,但葉秋桐真的很開心,有種春遊般的新奇感。秦譯見他這幅樣子,緩和了神色。除開家政,葉秋桐是第一個進入這套房子的外人,實話實說,秦譯確實有些不舒服。獨立的私人空間被撕開一個口子,迎接著外人的入侵,這種領域被汙染的感覺令秦譯不適。秦譯一度有些後悔,後悔喊葉秋桐過來。但葉秋桐在門口表現出謹慎認真的態度,讓他舒坦不少。他接過葉秋桐的禮物,隨口說了一句:“還帶東西來做什麽。”葉秋桐告訴秦譯:“這是香氛,跟您慣用的香水同一個牌子。”也是同一款香味。秦譯挑眉,說:“有心了。”葉秋桐微笑。葉秋桐換好鞋,跟著秦譯走進房子裏。秦譯生活的地方比葉秋桐想象中要普通,不是說不豪華不漂亮,而是沒有任何出格的地方。淺色為主、深色點綴的裝潢,質感頂尖的材料,牆角桌麵的精心裝飾,打造出一種舒適的居住氛圍。葉秋桐有點恍惚,哪怕不像夢裏的古堡,他以為秦譯住的地方會是那種性冷淡霸總風。秦譯沒有領著葉秋桐四處查看,葉秋桐也不敢亂逛,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秦總,這裏真不錯,符合您的品味。”葉秋桐恭維道。秦譯應了一聲,說:“私底下不用這麽客氣,別‘您’來‘您’去的。”葉秋桐點頭,嘴巴上說好,坐在那裏,雙手交握,時不時捏捏自己的手指。秦譯知道他在緊張。秦譯想,要打破這種陌生而焦灼的氣氛,於是他問:“下周的行程都安排好了嗎?”葉秋桐愣了愣,老實回答:“都安排好了,下周需要開三個會議,與會務組的對接工作已經完成,飯局的地方也定好了,需要打點的地方都已到位。”兩個人說了一會工作,同時陷入沉默。沒有什麽比到別人家裏做客,因為無話可說而聊起工作,更加尷尬的事情了。葉秋桐絞盡腦汁想話題,突然想到什麽,警覺地問:“秦總,這裏會不會被監控了?”秦譯:“……想什麽呢,諜戰片看多了吧。”葉秋桐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還想如果董事長在監視,在家裏都要演戲了。”話說出口,葉秋桐便察覺到不對勁。在家裏演戲,能演什麽,情人到家裏來會發生什麽不言而喻。他驚恐地望向屁股底下的沙發,這沙發好大好寬,兩個人大男人在上麵翻滾完全沒有任何問題。顯然秦譯也想到了,沒好氣地說:“別瞎想,不會監視到家裏,大不了你今天來我這裏的消息,明天就放到董事長的桌上。”葉秋桐摸摸鼻尖,臉有點紅,心想既然如此,今天在總裁家待久一點,省得董事長起疑心。秦譯望著他薄紅的臉龐,說:“吃飯吧。”現在吃飯還有些早,可除了吃飯他們也沒別的事可做……秦譯領著葉秋桐去飯廳,葉秋桐硬著頭皮說:“秦總,我帶了飯盒。”他料想會在總裁家吃一餐飯,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秦譯回過頭,瞅著他。葉秋桐解釋:“我可以用飯盒盛點飯菜到旁邊去吃。”秦譯:“……”有時候真想撬開小秘書的腦子,看看裏麵裝著什麽。他知道葉秋桐是擔心他的潔癖,這樣就可以不使用家裏的餐具,可帶飯盒這個操作是怎麽想出來的?難道他會讓葉秋桐端著飯盒在桌邊蹲著吃嗎?秦譯發現,自己在葉秋桐心裏就是個周扒皮的形象。他表情陰鬱,指揮葉秋桐:“又不是沒一起吃過飯,別想些有的沒的,坐下。”葉秋桐這才坐到餐桌旁。餐桌上早就擺好了冷盤與餐具,還有些熱菜在廚房,秦譯親自去端菜。葉秋桐嚇得站起來,說:“秦總,我來吧。”秦譯冷冷看了他一眼,命令:“坐下,不許動。”本來潔癖犯了是讓他難受,可現在看到葉秋桐一驚一乍的樣子,他忽略了難受,心裏被其他情緒占據。比起潔癖,葉秋桐這種小心翼翼,生怕觸動他神經的態度更讓他生氣。這是一種對待上司和病人的綜合態度,葉秋桐一方麵怕他,一方麵又同情他。秦譯憋悶不已,一口氣堵在胸口,都快忘了自己的潔癖了。秦譯板著臉,進入廚房,葉秋桐忐忑不安地坐下,看著總裁忙進忙出,屁股下仿佛有針在紮,簡直坐立難安。秦譯把菜布好,這才在桌邊坐下。菜品的數量明顯大於兩個人的食量,種類繁多,堪稱豐盛,讓葉秋桐受寵若驚。秦譯夾了一塊牛小排放到葉秋桐的碗裏,說:“吃。”葉秋桐更加驚訝了。他低頭咬了一口鮮嫩多汁的牛肉,感動地說:“味道真好,秦總,您家的廚師手藝真不錯。”秦譯應了一聲,沒告訴葉秋桐,昨天他讓家政采購了一批新鮮食材放在冰箱裏,今天一大早忙活半天,弄出一桌菜等著葉秋桐上門。一想到葉秋桐的態度,他就生氣,秦譯又夾了兩筷子鵝肉,塞到葉秋桐的碗裏,凶巴巴地說:“多吃點。”葉秋桐:“……”燒鵝外皮酥脆,與牛排不一樣的口感,同樣也很好吃,葉秋桐身為總裁辦的秘書,平時也不缺飯局,美味的食物吃了不少,到底與家裏的味道不一樣。他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拚,平時能湊合就湊合,沒想到在總裁這裏吃到了久違的家常菜。隻是這家常菜的規格與食材,明顯比普通家庭高出幾個等級。葉秋桐心念一動,既然總裁不在意,那他也不在意了,他伸出筷子夾了些菜,笨拙地放到秦譯麵前的碟子裏,勾起唇角,笑著說:“秦總,你也吃。”秦譯心頭的火莫名其妙地化解在葉秋桐的笑容裏。他表麵不動聲色,眼神裏的淩厲卻沒了,嘴唇的弧度上揚幾度,隻是看不出罷了。吃完飯後,葉秋桐想要收拾餐桌和洗碗,秦譯看了他一眼,問:“你是洗碗機嗎。”葉秋桐隻能作罷,跟著秦譯返回一樓大廳。時間還早,葉秋桐估摸著還要在總裁家裏多消磨一會時光,可酒足飯飽之後做些什麽呢。總不能繼續談工作吧,葉秋桐隻能詢問:“秦總,你平時在家做什麽?”秦譯回答:“健身看新聞。”葉秋桐:“……”肯定是財經新聞。想想秦譯的生活挺枯燥的,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又沒什麽朋友,別的富二代花天酒地,秦譯隻會應酬的時候去酒吧,還非包間不入。秦譯把問題拋回來:“你呢?”葉秋桐說:“上網打遊戲。”也很無聊。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你問一句我答一句,活像無話可說的相親對象。葉秋桐有點崩潰,過年的時候總裁明明很多話,兩個人能聊一個多小時,今天這是怎麽了?以前似乎也有這種情況,說不出的扭捏,心裏像有爪子在撓,想要自然點大方點,卻做不到。平時能說會道的兩個人,此時像傻了一樣。可讓葉秋桐離開,他又舍不得,好不容易來到秦譯家裏,說什麽也要再停留一會。直到秦譯說:“看電影吧。”葉秋桐立刻如遇大赦,說:“好。”兩人轉移到影音室。秦譯拉上窗簾,關了燈,房間立刻昏暗一片,他打開投影,詢問葉秋桐:“想看什麽?”葉秋桐當然說:“都可以。”於是秦譯放了一部劇情片。隨著影片的展開,葉秋桐坐在影音室的沙發上鬆口氣。好歹不用跟總裁大眼瞪小眼了。通過今天,葉秋桐才意識到,跟總裁發展私人關係有多尷尬,他本來想以朋友的心態造訪,卻發現行不通。秦譯本身就比一般人敏銳,葉秋桐覺得自己從進入這間屋子起,就像走在鋼絲上,完全無法放鬆。至於為什麽如此,葉秋桐想不通。他自己也知道,有時候他在秦譯麵前還挺放肆的,怎麽今天就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