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中,駝鈴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側耳傾聽著駝鈴聲,判斷著來人的方向,林子心猜測著,將要來的,是什麽人。


    希望,是本地經商的阿拉伯人。希望,是可以帶他們離開這裏的人。


    夜色中,一隊駝隊越來越近,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中慢慢清晰了起來。


    當駱駝隊被占星師和林子心看清楚的時候,占星師低下頭,發出一陣低笑。


    “怎麽了?”


    “我們,遇到沙漠裏的強盜了。”占星師說著,慢慢的站了起來。


    粗略的計算了一下,大約來了有三十名阿拉伯人,不需要多加加打量,占星師也知道,他們,是沙漠裏的強盜。


    阿拉伯人,隻是一個總稱,在阿拉伯人之中,存在著不同的民族。在這片廣袤的沙漠中生存的民族,有的比較和平,以遊牧和貿易為生;而有的,則以強盜為業,幾百年來,在他們生存的這片沙漠裏,強奪掠取,都是窮凶極惡的凶徒。


    占星師擋在林子心的身前,看著那群騎在駱駝上,身著阿拉伯式的長袍,手執彎刀的男人。


    心底裏暗暗冷笑了一下,占星師確認了自己的判斷,身為一個殺手,他可以感覺的到來的那些人身上,每一個毛孔裏散發出來的血腥的氣味。


    來人當中,為首的一個,從駱駝上跳了下來,走到了占星師的麵前,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法語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占星師不緊不慢的回答:“想要穿過這個沙漠的人。”


    也許是被占星師昂然的態度激怒了,一個人也從駱駝上跳了下來,幾步跨到占星師的麵前,抬手就給了占星師一記重重的耳光,把占星師打了一個趔趄。


    知道現在反抗無異於自尋死路,這些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凶徒,占星師沒有還手,慢慢站直了,抬手擦掉嘴角浸出來的血,看著眼前的壯漢。


    說他是壯漢,因為這個阿拉伯人身材十分高大壯碩,光頭,額頭有一道疤痕,劃過左眉真到太陽穴處。


    眯起眼睛盯了那壯漢一眼,占星師暗想,打我,你死定了。


    此時的林子心,早已站在占星師的身邊,一手扶著他的肩,看著眼前那一群明顯非善類的男人。


    為首的人沒有再說話,用鷹一樣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占星師,然後,他的眼睛慢慢轉到了林子心的身上,上上下下的看了半天。


    接著,首領一擺頭,幾個阿拉伯人紛紛跳下駱駝,抓住了占星師和林子心,把他們按倒在沙地上,然後,又有人走向車子。


    當艾塔被像提一隻小雞那樣的提出汽車的時候,林子心大叫:“不,不,請不要傷害她。”


    林子心曾留學德國和英國,他沒學過法文,但是,也曾在歐洲遊曆過,略懂一點,他害怕這些惡徒會直接殺掉艾塔,急切的用生硬的法文大叫著。


    抓著艾塔的男人倒沒有動手,隻是把她拋向空中,小女孩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在沙地上。林子心急的想要撲過去,但是被人按住,動彈不得。


    艾塔不會說話,隻是嗚嗚的悲鳴。


    車上的東西被取了下來,堆在地上,為首的阿拉伯人看到了藥箱,他把它拿起來,打開查看,然後,抬起頭,看著占星師和林子心,問道:“醫生?”


    林子心睜大了眼睛,然後點頭,“是,我是。”


    “東方人?”


    “是。”


    又盯著林子心看了半天,為首的人很快的說了一句話,林子心沒有聽清,隻聽到當中夾雜著一個詞——眼睛。


    接著,為首的人對其他人,說了一串阿拉伯話,再然後,他們把車上所有能帶走的東西,統統帶上,然後把林子心和占星師、艾塔,都捆了起來,蒙住眼睛,放在駱駝背上,離開了。


    隻餘下一輛壞了的汽車,孤零零的在沙漠的夜風裏。


    駱駝慢慢由走變跑,在沙漠裏急馳,胃部被壓在駱駝背上,那種顛簸的感覺讓人想吐。


    不知走了多久,雖然被蒙著眼睛,也能感覺到天色大亮。然後,繼續走,一直又走到了暮色來臨。


    終於,駱駝的腳步,慢了下來。再走,林子心的耳畔,聽到了人聲。


    很多人。


    被從駱駝上放下來,推到地上,有人解開了蒙在眼睛上的布。


    慢慢睜開了眼睛,林子心發現,現在,他,還有占星師和艾塔,居然,是身處一個仿佛小鎮一樣的部族裏。


    環顧一下四周,林子心發現,周圍都是石山,石山的中間,有一大片空地,蓋著錯落的土屋,石山上也有石洞,燃著燈火。


    “這裏是……”


    此時,周圍聚集起了一群人,都用好奇的眼光注視著地上的三個人,有小孩子清脆的聲音叫起來,孩子說什麽,林子心聽不懂,但是夾雜在阿拉伯語當中的一個法文單詞,林子心聽的很清楚——奴隸。


    看來,是被這群沙漠強盜,當做奴隸,給帶了回來。


    讓林子心寬心的是,艾塔並沒有被殺掉,她受了驚嚇,像小動物一相樣蜷在地上,但是聽她的呼吸聲,還算是平穩。


    湊到林子心身邊,占星師說道:“知道我們現在的情況嗎?”


    “大概能猜出來一點點。”


    占星師不動聲色的低下頭,悄然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我想,我們是遇到了世代在沙漠中以搶掠為生的強盜了,現在他們把我們帶回了他們的居住地。看樣子,這裏很隱蔽,一定是一處被石山環繞的地方。蒙住我們的眼睛,是不讓我們知道來這裏的路,我想,這裏一定有綠洲。”


    “他們會把我們當成奴隸嗎?這裏要奴隸幹什麽?一起去搶劫?”


    “這我不知道。不過,你看那些婦人和孩子的表情,他們,是把搶劫當成了天經地義的事情。這是他們在這沙漠裏生存的法則。”


    這時,剛才抓林子心他們來的那群人的首領,走了過來。


    這時候,林子心才好好的看了一下這個高大的阿拉伯男人。


    走近來的男人,身材高大結實,頭上包著頭巾,幾縷黑發從頭巾下滑出來,濃眉下,是深陷的眼窩,黑色的眼眸,鷹一樣冷而狠的目光,挺直的鼻梁讓他的臉看起來多了幾分英俊,瘦消的臉頰,線條如同刀刻一般,薄薄的嘴唇是淡粉色的。這男人周身流轉著一般血腥的冷酷,帶著一股霸氣,有一種男性的鋼一般的魅力。


    林子心發現,走過來的人,手上拿著他的藥箱。


    然後,那個首領一把把林子心從地上提了起來,再一次問道:“醫生?”


    “是。”


    “什麽病都會治嗎?”


    林子心看著那深陷的眼窩裏,黑色的眼眸,被那鷹一樣的眼神盯著,讓他背後發寒。


    林子心搖了搖頭。


    那首領的薄唇邊,閃過一個邪邪的微笑,然後,他說了一大串話。


    林子心再一次搖頭,“對不起,我聽不太懂法語。”


    “那麽,英語可以懂嗎?”


    突然聽到這阿拉伯人講英語,林子心一愣。


    “有個孩子被蛇咬了,我們需要醫生。”說著,首領一手揪住林子心,拖著他就走。


    “等等,請不要傷害我的朋友!”林子心掙紮著叫道。


    回過頭,看了看占星師和艾塔,那首領說道:“等會再說。”然後,就揪著林子心大步的走開。


    看著林子心被帶走,占星師輕輕呼出一口氣。暗想,看起來,林子心是暫時安全的。


    被帶進了石山上的一個石洞裏,林子心看到了躺在石床上的孩子。


    那是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雙頰赤紅,嘴唇幹裂,不停的在發抖。


    男人走到床邊,掀開了孩子身上的毯子,林子心看到孩子的腿上,有一個很大的腫塊,積蓄著的膿液把皮膚漲成透明。


    “他被蛇咬到了,給他吃了藥,但是不行,現在發高燒。”男人簡潔的說著。


    林子心坐在床邊,摸摸孩子的額頭,很燙,然後翻開孩子的眼皮看一下,再握住孩子的手腕。


    “怎麽樣?”男人帶著急切,問道。


    “什麽時候的事了。”


    “三天,三天了,一直高燒不退。”


    根據孩子的脈搏,林子心判斷,他不是被毒性很強的蛇咬到,並且,部分的毒已經排出,但是,很可能本身孩子體內受了風寒,再加上傷口感染化膿引起的高燒。


    要清除血液中殘留的毒素,要退燒,要消除感染,但是,現在沒有葡萄糖,也不能用抗生素,雖然那樣可以退燒,但是抗生素也有毒性,孩子的肝和脾會受不了,很可能會引起其他的並發症。


    林子心站起來,問首領模樣的男人,“椰子,有嗎?”


    “椰子?有。”


    “酒呢?烈酒?”


    “咦,有。”


    “廚房在哪裏,請帶我去。”


    一臉迷惑表情的的男人,帶著人,去準備林子心需要的東西。


    很快,床邊豎起簡單的支架,吊起椰子,細長的橡膠管把椰汁,通過針頭,滴進孩子的體內,同時,有人在為孩子用酒精降體溫,林子心坐在一旁,把泡在水裏的黃豆用力的搗碎。


    一旁的男女,用帶著疑惑的眼神,看著這一切。


    把搗碎的黃豆敷在孩子腿上的膿腫處,然後又幹淨的布包起來,林子心鬆了一口聲,站直身體。


    “這樣就可以了嗎?”


    “是,今晚請安排人照顧他,為他降體溫,希望明天早上,燒能退下來。”


    在處理完醫人的事情之後,林子心被帶進了一間較大的石室裏,明亮的火把,照映出石室裏掛著的幔帳,華麗的絲綢和毛皮,顯示出這裏的不同。


    坐在椅子上,首領模樣的男人看著林子心,問道:“你在哪裏學的醫?”


    “香島。”


    “中國?”


    “對。”


    那男人又一次細細的把林子心從頭看到腳,然後點頭,“東方人。”


    “我們是庫爾族人。”那男人慢慢的說道,“我叫阿哈曼。我們世代生活在這片沙漠裏,過著這樣的生活。這綠洲是真神給我們的。”


    林子心默默的聽著。


    “我們一直沒有一個好醫生。之前,也有過幾個懂得醫術的奴隸,但是首領一直不太喜歡白種人,不願意相信他們。你要留在這裏。我會在奴隸屋,給你安排一個住處。你就做我們的醫生,平常的時候,會有人給你安排活。告訴你,別想耍花樣。”


    聽到這裏,林子心約略了解了,原來,他們抓來沙漠中的旅人,當成奴隸。並且,原來眼前這個男人,並不是這一族沙漠強盜的首領。


    “請不要傷害我的朋友,我可以留在這裏。請你,不要傷害我的朋友。”


    阿哈曼搖搖頭,“那個啞巴丫頭,我可以讓她留下來,但是那男人,不行。”


    “為什麽?”


    “他太危險了。”


    林子心愣了,嗬,是,占星師英俊中帶著邪氣的相貌,周身流轉著的危險氣息,同樣帶著血腥氣的男人,阿哈曼的本能會告訴他,占星師是個不好對付的危險人物。


    走上前一步,林子心懇求著,“他不是危險人物,你不必這樣對他,請留下他,也許,他會幫到你們。”


    沉吟片刻,阿哈曼說道:“那麽,等到長老回來的時候,再殺他。”


    滿懷心事的林子心,被帶進一間空著的小小石屋,然後有人送過來的床墊和毛毯。


    蜷縮在床墊上,林子心想著,不知道占星師怎麽樣了?是不是被關起來了?有沒有再被打?艾塔呢?還不知道她又被帶到了哪裏。


    第二天,林子心來看那受傷的孩子,他仍然昏迷不醒,高燒並沒有完全退去,但是椰汁還是起了做用,孩子臉頰上的赤紅消掉了,也不再發抖。


    重新搗了黃豆給孩子敷在膿處,林子心替孩子蓋好毯子,然後用酒不斷的擦在孩子的額頭和手心,為他降體溫,再用沾濕的布,濕潤孩子幹裂的嘴唇,每隔一會,稍微讓孩子喝一點水。


    阿哈曼站在一旁,蹙著眉心,“他還是,不好嗎?”


    “需要時間。”


    注意到阿哈曼冰冷的眼眸中閃過的一絲關切,林子心感覺到,這冷血的沙漠強盜,也有溫情的一麵。


    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孩子腿上的大膿包終於破了,流出了大量的膿水,夾雜著血絲。林子心替孩子清理傷口,把膿清除掉,再用消炎的藥膏塗好,包起來。


    孩子的神情更加的平靜,看起來像是安睡了。


    第三天的時候,孩子醒了,高燒也退了下去。林子心替孩子把過脈,感覺到他真的恢複了,隻是身體還虛弱,但那隻是時間的問題。


    林子心告訴阿哈曼,給孩子準備清淡的食物,不要讓他跑動,多喝水。


    阿哈曼看了看林子心,嗯了一聲,然後,又一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個黑發黑眸的東方人,嘴角邊露出一個讚賞的淺笑,然後,很突然的,他抬手勾住了林子心的下巴,迫使林子心仰起臉,看著自己。


    就在林子心驚訝錯愕之際,阿哈曼放了手,然後說道:“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林,叫我林就可以了。”


    “林,現在,你可以去看看那啞巴丫頭了。”


    “謝謝你。”


    在奴隸營,林子心找到了艾塔。


    說是奴隸營,也不過就是幾間土屋和帳篷,這裏幾乎全是女人,另外還有幾個小女孩,也有幾個超過五十歲的男人。


    艾塔跟另外的幾個小女孩住在一起,她不會說話,無法和任何人交流,隻是像小貓一樣蜷縮在屋子角落裏。


    林子心走過去,抱住艾塔,艾塔看著林子心,慢慢抬手摸著林子心的眉眼、臉頰,輕輕的說出一個詞:“醫、生。”


    “是,是我,醫生。”


    沒有其他的診療設備,林子心把手搭在艾塔的手腕上,一直以來,林子心都覺得,學的多一點沒有壞處,現在,他發現,自己的這個想法真的是很正確,如果不是又專心的學過中醫,也許,在這個時候,自己就束手無策了。


    林子心發現,艾塔的脈搏,雖然弱,但是很平順,這讓他感覺到奇怪。無法更進一步的檢查艾塔身體的各項機能,可是,這個羸弱的小女孩,越是這樣糟糕的生存環境,越是顛沛流離的日子,她反而都挺了過來,就像是沙漠裏的茫草一樣,在烈日下,掙紮著,但也頑強的生長著。


    擁抱著艾塔,林子心想到了另一個人。是啊,他,他呢?


    試著和其他的奴隸們交談,林子心發現,她們隻懂阿拉伯語,無法更多的溝通。不過從那些人的眼神中,林子心可以看出善意。


    這時,有男性的奴隸過來,叫林子心,示意他跟他走。


    被帶到了好像是廚房的地方,經過一番比劃,林子心知道,原來,是要他一起去泉邊抬水。


    趁著抬水的機會,林子心好好的觀察了一下這個隱藏在石山之內的沙漠綠洲。


    這裏看起來方圓要超過一平方公裏,石山上有石洞,可以住人,山腳下,是一幢幢土屋,這種土屋是土木結構,牆壁厚實,頂上用黃土壘平,冬暖夏涼,即可以擋烈日,又可以防沙暴。這裏地處石山環抱,有大沙暴的可能性不大。


    聽到了久違的水聲,讓林子心激動,當看到掩映在高大的棕櫚林裏的小湖泊的時候,林子心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無邊的大沙漠中,竟然有這樣的泉水。


    被大片的棕櫚林擋住的地方,有一個地下水的出露的地方,在沙地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湖泊,倒映著藍天的湖水,是純淨的藍色,可以聽到水的聲音。


    泉的旁邊,棕櫚林裏,有幾片小空地,是被開墾過的農田,種著幾種農作物,此外,還種了很多椰棗樹。棗椰樹是沙漠綠洲裏,很重要的種植物,它的果實——椰棗,甜美多汁,被用來做主食,樹幹可以搭房架,葉柄可以當柴火,葉子和樹皮也都有用處。


    從這裏的情況看來,這些阿拉伯人,真的在這裏,一代一代的休養生息。


    抬了水,幾個人一起把它送到廚房,在那裏等著他們的,是一個胖胖的阿拉伯女人。


    林子心注意到,這裏的女人們,並沒有像城市裏的女性一樣,用麵紗遮住自己的臉。林子心暗想,也許是因為,幾乎不可能有外人來到這裏,所以,她們也就不是那麽在意這一項傳統了。


    胖女人走了過來,看了看林子心,“你就是新來的醫生嗎?”


    “啊,是。”林子心點頭,同時詫異的問道:“您懂得英語?”


    胖女人點點頭,“以前在這裏幫忙的奴隸裏,有隻說英語的,慢慢我也學會了一點。你是東方人?這樣的黑眼睛,一定是。”


    “對。”


    “小巴圖爾的病,是你治好的吧。我們還正在說,這可憐的孩子是不是真的要去和他的爸爸媽媽團聚了,結果,阿哈曼就把你帶回來了。”


    “他是,孤兒嗎?”林子心還一度以為,那孩子是阿哈曼家的小孩。


    胖女人搖晃著手指,“不,不。小巴圖爾是布裏的孩子,他媽媽生他的時候死了,他爸爸去外麵的時候讓人打死了,家裏隻剩了他一個。這孩子很懂事,是,很懂事,就是太貪玩,才會被蛇咬,這不是他第一次被蛇咬了。”


    林子心低下頭,原來是這樣。


    胖女人手裏整理著石桌上的東西,嘴裏嘮叨個不停,“你叫什麽名字?”


    “叫我林就行了。”


    “啊,林。我是廚房的瑪姬大嬸,以後,我會找你來這裏幹活的。”


    “好。”林子心想到了什麽,“瑪姬大嬸,我想請問一下,跟我一起被帶回來的那個男人,他在哪裏,你知道嗎?”


    瑪姬回過頭,看著林子心,對他眨眨眼睛,“這你可是問對人了,因為我看到他們把他帶到哪裏去了。”


    “在哪裏?”林子心急切的問道。


    “他被關在小石屋裏,看樣子不打算讓他當奴隸。要知道,我們不是什麽人都要的。我們不需要很多奴隸。現在的奴隸,也都是以前奴隸的孩子。首領不太喜歡白人。”


    林子心苦笑著解釋,“不,他不是白人。”


    瑪姬歪了歪頭,“可看起來像。”


    “會把他怎麽樣?”


    “不知道。”


    “我能去看看他嗎?小石屋在哪裏?”


    瑪姬把一個大盆放在了林子心的麵前,吩咐道:“阿哈曼他們帶回了很好的土豆,真讓我高興。你把它們削削皮,切好,還有。”說著,她又抱過來幾個罐頭,放在林子心的旁邊,“把它們打開,開罐頭這事總讓我頭疼。”說著,她拍了拍林子心的肩,“他跑不了,被看著呢。不過就算不看,他也跑不了。聽我說,快點幫忙,天黑前不把晚餐準備好,那些男人的吼叫比駱駝的叫聲還要大。”說著,她又衝林子心眨眨眼睛,“那可是一群餓壞了的狼。快點幹活吧,等晚餐的事忙完,我告訴你石屋在哪裏。”


    林子心寬慰的一笑,“謝謝您。”


    一邊用刀子刮著土豆皮,林子心一邊說道:“大嬸,您教我阿拉伯話好嗎?”


    瑪姬連連搖頭,“這可不行,我可辦不到那樣的事,如果你想學我們的話,找阿黛拉去吧,這樣的事她能幹。”


    “阿黛拉?”


    “是啊,那是個可愛的姑娘。”說著,瑪姬轉過臉,衝著林子心點頭示意,“但是,別靠的她太近,聽明白了嗎?”


    林子心無奈的笑著又低下頭,同時思索著,如果想要離開這裏,想要逃走,或是想要讓他們放了自己,恐怕暫時是不可能,那麽,要留在這裏,留在這個強盜的部族裏,生存下來。要怎麽做呢?要怎麽做才可以生存下來?並且,盡量去保護另外的兩個人,不讓他們受不傷害?假如,可以學會這裏的語言,他們說什麽自己都能聽的懂,那該有多好。如果是星,他就不會有這樣的煩惱,他懂得很多種語言,不知道,他現在好不好。


    晚餐之後,幫著著廚房整理完東西,林子心來找瑪姬,“大嬸,我能去看看我的朋友嗎?”


    “先等等。”瑪姬帶著林子心,穿過了一片土屋,來到山前的一個山洞前。


    在洞前看守的阿拉伯人,盯著林子心打量,瑪姬伸手捅了他一下,“看什麽看,這是新來的醫生。”說著,她帶林子心走進山洞。


    借著火把的光亮,林子心發現,這裏,雜亂的堆放著大量的雜物,各種各樣的都有,好像是一個倉庫的樣子。


    “醫生,你剛來,也需要一些生活用品,就在這裏找找看,有沒有你能用的著的東西。”


    借著火把的光亮,林子心在雜物中翻找著。看樣子,這裏是堆放庫爾族人搶劫來的雜物的地方,用不著的東西,又舍不得丟棄,就全部存放在這山洞裏。東西很雜,從生活用品,到書籍、旅行日記,林林總總,雜七雜八。


    林子心找出雜物裏一隻金屬的旅行杯,然後他又發現了幾些書,翻看著,其中,有一本,是英文和阿拉伯文的字典。


    拿著這兩樣東西,林子心走出了山洞。


    瑪姬看了看林子心手中簡單的物品,“怎麽,你什麽都不需要嗎?”


    “不。”


    瑪姬拍了拍手,“對了,你得去洗洗。”


    “什麽?”林子心一愣,“哦不,我想去看看我的朋友。”


    “不,得先洗洗,對了,還有你那滿臉的胡子,應該刮刮了,我借把刀給你,你看看你的模樣,好好的青年人,搞的一團亂。”瑪姬不容分說,扯起林子心就走。


    清涼的泉水浸濕肌膚的感覺,讓林子心有一時的迷亂,這種感覺有多久沒有經曆過了?似乎已經很久了,在熱帶雨林的河中,並沒有想到過,原來,水,能帶來如此深切的感受。


    水,人怎麽能離開水。


    穿上瑪姬給的阿拉伯式的長袍,林子心又回到了廚房裏。


    瑪姬看到了林子心,她笑起來,“哦,孩子,這才是你該有的樣子,現在看起來好多了。哦,你的黑眼睛,多漂亮,就像沙漠裏的泉水一樣。”


    林子心半是羞澀半是無奈的低下了頭。


    瑪姬看起來一副打算休息的樣子,“今天的活忙完了,還有明天。你得早點起來,然後到我這裏來。知道嗎?哪,從這裏,往左手邊,一直走,走到頭,你就能看到一個獨立的小石屋,可不是土屋,有人看守,不過別擔心,看守們隻是做做樣子,因為沒有人跑的掉,沒有人。你的朋友就在那裏。”說完,瑪姬走向門外,然後又停下了腳步,回身說道:“鍋裏有點吃的。哦,我可什麽都沒有告訴過你。”然後,這個有點繞舌的阿拉伯胖女人,就走開了。


    坐在地上的占星師聽到響聲,抬起頭來,發現林子心就站在他的麵前,他露出詫異的表情,“你?”


    林子心看到了占星師臉上的傷痕,他馬上走到他身邊蹲下來,“他們打你。”


    顧不得回答林子心,占星師先問道:“你怎麽進來的?”


    “我說我來看看你,就進來了,怎麽了?”


    占星師笑出聲來,“這麽容易。”


    “對。”


    伸手捧住占星師的臉,把他垂落在前額的金發撩起來,林子心發現,占星師的額頭、臉頰和嘴角,都有傷痕,林子心蹙著眉,輕歎:“我應該把藥箱也帶過來。”


    占星師咧嘴一笑,“無所謂,小傷而已。”說著,他伸手勾住林子心的下頜,灰綠色的眼眸凝視著林子心,看了一會,說道:“你好漂亮。”


    林子心推開占星師的手苦笑,“喂,現在你還有這種心思。”


    伸手擁住林子心,占星師把臉貼在林子心的臉上磨蹭著,“你身上有肥皂的味道,嗯,刮掉胡子之後你帥多了,你真的好漂亮。”


    “放手,你這混蛋,放手。”


    好不容易才從占星師懷裏掙出來,林子心把帶來的食物交給他。


    占星師盤腿坐在沙地上吃東西,一邊問著林子心:“那孩子的病好了?”


    “是。”


    “小丫頭呢?”


    “跟其他幾個小女孩住在一起,她身體還好,讓我挺放心。”


    “他們要你留在這裏當醫生?”


    林子心點頭,“是。”


    “要殺掉我?”


    “是這麽說。”


    咽下口中的食物,占星師冷笑,“哪裏用殺,直接餓死我不是更便宜。這幾天我一直餓著呢。”


    “別這麽說。”


    衝林子心揚了揚下巴,占星師給他遞過去一個“放心”的眼色,“我死不了,哪那麽容易死。哼,打了我的人還沒死,我怎麽能死。”


    扳住占星師的肩,林子心看著他,“別……”


    “別什麽?別殺人?這裏是什麽地方?現在在這裏,就要尊守這裏的生存法則。”


    林子心沉默了。也許,占星師說的有點道理。


    “你明天還會來嗎?”占星師問道。


    林子心點點頭,“會,每天都會。”


    “那我就可以天天晚上和你約會了。”占星師說著,躺倒在沙地上,手臂交叉枕在腦後,“啊,真是幸福,認識了你四年多,終於可以天天約會了。”


    “幸福?”林子心難過到幾乎要笑出來,“你這麽想?”


    “當然。現在我反而平靜多了,和前幾天的時候不同。”占星師的語氣中,多了幾分坦然。


    伏在自己曲起的膝蓋上,林子心喃喃的說道:“難道,以後,就要留在這裏?一直?”


    占星師用無所謂的口吻說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突然想到自己在這裏呆的時候有點長了,林子心慌張的站起來,“我得走了?”


    占星師坐了起來,看著林子心,卻沒有出言挽留。


    林子心把準備好的旅行杯交給占星師,“我走了。”


    目送著林子心離開之後,占星師打開了那個大大的有蓋的金屬杯子,裏麵是滿滿一杯水,遞到嘴邊嚐一口,水中帶著鹹味。


    林子心在水裏,放了鹽。


    在沙漠裏,鹽比金子還要珍貴。炙熱的沙漠烈日會帶走人體內的水分,同時,人體內的鹽分也會被汗水所帶走。喝水,可以補充流失的水分,僅僅這樣是不夠的,人體也不能缺少鹽,否則,將會引起一係列的病症。


    握著杯子,占星師一手撐臉,坐在沙地上,吃吃的笑起來,自言自語道:“果然找個醫生還是好。”


    就這樣,林子心和占星師,開始了在庫爾族——經搶掠為生的沙漠強盜一族的聚居地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


    阿哈曼所提到過的長老,林子心向瑪姬大嬸打聽過了,原來他是庫爾一族的族長,很有威望,他此時正與首領在外麵。


    瑪姬這樣說,林子心猜測也許他們是正在外麵搶劫,還沒有回來。


    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的庫爾族人,平常的時候,由阿哈曼和首席領各帶領一支隊征,在沙漠裏四處出擊,這一次,阿哈曼先回來了,首領他們,還沒有回來。


    提到首領,瑪姬表現出對他的敬畏,言語之間很是尊敬。


    現在,庫爾一族的首領,是上一任首領的孩子,因為父親在外麵死掉了——瑪姬總是用這一句話表示一切,林子心猜測是在搶劫過程中被打死了,所以新首領就繼任了,他是長老——撒曼裏,的侄兒,同時,也是阿哈曼的遠房表親。


    “首領是這沙漠的主人。”瑪姬很認真的說道,“他是這沙漠裏,武藝最高強的勇士,他是最英勇的武士,他的刀法是庫爾一族中,最厲害的,他非常非常的英勇。”


    林子心看著瑪姬對首領追星族一般的熱切態度,心裏暗暗歎息。真正的阿拉伯武士,怎麽會以搶劫為業。說到底,武藝再高強也是強盜。


    因為長老暫時還沒有回來,最起碼,占星師是很安全的,林子心稍稍鬆了一口氣。


    這天晚上,林子心結束了廚房裏的工作之後,又偷偷去給占星師送飯,走近小石屋,聽到裏麵傳來喧嘩的聲音。


    看守人也不見了。


    林子心心裏一驚,急忙跑過去推開門。


    石屋的地上,環坐著幾個人,包著頭巾穿著長袍,顯然是庫爾族的人,占星師也在其間。隻見他坐在沙地上,光著上身,赤腳,穿著牛仔褲的腿,一隻盤曲著,另一條腿彎起來,右手肘支在彎起的膝蓋上,左手抓著一把撲克牌,嘴角叼著香煙,嘴裏正嚷著阿拉伯語,而其他的幾個阿拉伯人也是人手一把撲克,人人臉上都流著汗,顯然,借著放在一旁的幾盞油燈的光亮,這幾個人正在玩牌,並且,玩的不亦樂乎。


    看到林子心進來了,大家都愣了一下。


    然後占星師站了起來,對著其他的庫爾人說了幾句話,然後,他們紛紛站起來,走掉了。


    占星師送那幾個人離開,還不時同他們拍肩打背,看起來關係很熱絡。然後他轉回來,對著林子心聳聳肩,攤開雙手,“無聊嘛,找點樂子打發打發時間。”


    林子心覺得有點釋然,占星師懂阿拉伯語,也懂法語,他要同他們溝通,一點問題也沒有,所以,他可以在短時間之間,迅速的為自己建立起人際關係來。


    雖然說過了要殺占星師,但是林子心能感覺的到,可能是想著被抓來的人看起來也沒什麽反抗的本事,再者,再反抗,在這沙漠裏,能反抗到什麽地步呢?所以,對被抓來的人,庫爾族人並沒有太強烈的危機意識,也並沒有把占星師當犯人的意思。


    並且,林子心想,占星師一定有本事在很短的時間之內,為自己贏得一定的威望,因為,他和他們一樣,是帶著一身血腥味的男人。


    吃著晚餐,占星師問道:“那長老還沒回來?”


    “對。”


    “他怎麽還不回來?”


    “怎麽,你居然想讓他快點回來?”


    占星師嘴裏嚼著飯,搖了搖頭,咕呐著:“沒有。我就是看看,你舍不舍得我。”


    林子心生氣的推了占星師一個趔趄,“去你的。”


    占星師被推開,然後馬上厚臉皮的湊了過來,靠在林子心的肩膀上,“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林子心看了占星師一眼,想說什麽,又忍住了。


    借著小屋裏的燈光,林子心注意到,占星師的膚色,似乎更深了,經曆了南美和北非,他的皮膚顏色似乎更深了,變成那種更深的古銅色,精悍的肌肉,充滿力量,雖然個子高,但占星師並不是大塊頭,圓厚的肩膀,棱角分明的腹肌,有力的手腕,他一定很愛運動,現在卻被關起來。


    一直沒有機會也沒有時間審視自己的林子心,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被曬黑了,如果就這樣回去,娟姨一定會問跑去了哪裏曬成這樣。


    占星師注意到了凝眸的林子心,順著林子心的目光,他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然後,麵帶惡意的笑容,撞撞林子心的腰,“看上我了?想上我?”


    被誤會了的林子心,板起臉看了看自己身邊這個周身流轉著妖邪魅惑氣息的男人,不怒反笑,淡淡的說道:“沒興趣。”然後站起來打算拂袖而去。


    占星師跳起來把林子心攔腰抱住,“哎哎哎,這就生氣了。開個玩笑開個玩笑,我錯了我錯了。別一來就要走,再陪我坐一會行不行?”


    林子心終於還是又坐了下來。


    肩並著肩坐在一起,林子心半天沒有說話。


    占星師訕訕的問道:“阿林,我們來這裏,幾天了?”


    “有,十天了。”


    “這麽久。”


    “走不了。”


    不由的歎了一口氣,林子心想著,什麽時候,才能到愛爾蘭,又什麽時候,才能回到香島。


    煩惱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你最近,幹什麽呢?”占星師又問。


    “我,最近有小孩子病了,忙著照顧他。然後做些廚房裏的事情,挑水搬重物什麽的,也幫著種種泉邊的農作物,幫著蓋房子。他們準備再搭兩間土屋。有空了,我就,對了,我找到一本英文和阿拉伯文的字典,正在看,可惜的是,會寫了卻不會讀,沒什麽用。”


    “哈?”占星師一臉的難以置信,“你,你在這兒,還有這心思?”


    “怎麽?”林子心露出一副“這有什麽好奇怪”的表情。


    伸手一把把林子心摟進懷裏,占星師大笑起來,“不愧是我的阿林!”


    “放手。”


    “那些小孩子的病,好治嗎?”占星師又問。


    “其實,小孩子的很多病,根本就不需要藥,隻要調理一下,就好了。隻是大人們太緊張了。”


    “你怎麽知道?”


    “腦科旁邊就是兒科,我常常去那邊。”


    “唉,你還真是……”


    當林子心發現,占星師甚至可以走出關他的小石屋,在居住地四處晃晃的時候,他覺得,似乎是會有什麽事情發生,會是什麽呢?又感覺不來。


    這天下午,正在廚房裏工作的林子心,看到幾個小孩子飛跑而過,其中一個,跑進來衝著瑪姬大喊了一通。


    瑪姬放下了手裏的東西,神情慌亂而急切的對林子心說道:“林,林,快去看看,那個跟你一起來的男人,他殺人了。”


    林子心一驚,丟下了手裏的東西,轉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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