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的房門沒有關, 開著一小半兒。方守上了樓,來到門口正要喊他吃晚飯,就見房間裏的陸執此時正在往自己靜脈裏推入藥劑, 表情晦沉。  他蹙起眉頭道:“小執。”  話落, 猶如被陌生的外來者無緣無故闖入了領地, 陸執猝然抬起眼眸,微側首直盯著門外, 全身上下都滿含敵意。  方守照顧了他 18 年,不會被嚇到,問:“發生什麽事了,你情緒這麽不好。”  還需要打躁鬱安撫劑。  確定了對方沒有威脅性,陸執垂下眸子遮住自己瞳孔深處過分的偏執。  他嗓音微啞, 說道:“我沒事。方叔,讓我自己待會兒。”  “……我以後不會再回陸家了,但您需要回去。我需要知道艾多顏在幹什麽,還在不在找我爸的東西。”  方守點頭:“好。”  陸執把空了的針劑扔掉,玻璃管和垃圾桶碰撞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動靜,在安靜的夜裏極其響亮。  “我爸的東西應該沒有放在陸家,您也沒找到。”陸執低喃一般地出聲,“會放哪兒。”  方守垂下眼睫,道:“少爺走的時候我沒有察覺到……他跟我說,他會把東西放在別人想不到的地方。”  周圍靜默下來,方守等了一會兒沒再聽到陸執說話,便退出去關上門,將所有安靜都還給了臥室裏的那個少年。  —  小鹿的身體是真的很不好,他為了使自己撐下去,祈求池矜獻經常和他聯係,但兩個月後,他卻主動告訴池矜獻,他最近有些事,需要遠離所有電子設備。  具體多久時間不太確定。  關於私事,別人如果主動說了自己才可以聽,別人不說就不能過問太多。  聽到這個決定,池矜獻什麽也沒問,隻再三強調讓他照顧好自己。  同一時間,聯盟社會網爆出了陸自聲的兒子陸執被軍校錄取的消息。  ——當初陸自聲曾待過的地方。這是聯盟裏、乃至帝國裏最高級別的軍校,被它錄取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在如今的社會時代裏,星際聯盟雖然是整個星際的命脈,排屬第一。  但這麽多年來,還有一個存在可以與之抗衡——帝國。  他們相互掣肘,以達到一種軍方勢力上的平衡,使和平時期可以維持下去,致力於整個聯盟安然無恙。  畢竟可以彼此打仗的兩方勢力可不止星際軍方與星際海盜。  沒了海盜,內部也可以互相看不順眼。  這所學校說是學校,不如說是有著普通學校名字的軍隊。裏麵極其嚴格,規矩條條框框,等級製度極其嚴明,絕對不許人忤逆。  而學校的校訓就一句話——在戰場上心軟的人都死了。  既然被錄取,那他的命以後都需要和聯盟綁在一起,以後為聯盟奉獻所有。  除此之外,這學校裏唯一的人性化就在於可以提前畢業。  前提是因為強,不然哪有資格提前。  就算不提前畢業,其實也就是三年的事。  隻要畢了業,大學正常學製的最後一年,可以去高考時所報的第二誌願的大學上課。  陸上將的兒子,也要向他父親一樣走他父親的路了,雖然這件事大家從一開始就能猜到,但等真的確定後,所有人還是忍不住唏噓。他們還紛紛議論說,聯盟裏多設立幾方掌管不同權利的勢力,說不定陸家以後就有兩個上將了。  比其他大學開學要早,陸執入校的時間是八月份,這一進去如不意外,他可能三年都無法再踏出校門口。  想給家裏打電話也隻能靠學校給安排的最原始的電話,通話時間還有限製,除此之外,其餘的一切通訊設備都隻是在戰場上才能用到的。  陸自聲太出名,連帶著他的兒子也出名。  哪怕是軍校,不需要熱度,校方也挺喜歡這股關注。  入校之前,有人當場問陸執被最優秀的軍校錄取了是什麽心情,特別是陸自聲的地位還在那裏擺著。  而陸執神色冷冰冰的,開口說道:“心情很差。”  話落,當時詢問的人麵色很是尷尬,似是突然就不知道應該再說些什麽了。  最後隻好讓他說一些入校的心得。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說些什麽以後會為聯盟無私貢獻的話,再不濟也會說些會向自己父親看齊的言論。但他麵色極其冷漠,隻道:“沒什麽想說的,我的命是我的,不會為聯盟奉獻。”  “陸上將改了我的誌願,我如今的第二誌願才是我要去的地方。我都這樣說了,學校會開除我麽?”  當然不會,且學校裏的所有師生全部都記住了他——以前是隻覺得他是陸自聲的兒子而有所了解,而現在就是真正的印象深刻。  且陸執與陸自聲關係不太好的消息就這樣不脛而走。陸自聲隻承認了自己改了陸執的高考誌願,關於父子關係,他什麽也沒透露,就隻道隨陸執怎麽樣。  陸執離開以後,方守也離開了陸家。  時間眨眼過去半年,一切都風平浪靜,隻是在突然有一天,陸家艾多顏的名字被爆了出來供眾人圍觀。  “他生陸灣是用了藥?”通過隻能用來通電話的聽筒,陸執的音色古井無波地傳過來。  方守應他:“對。線索很難查,這半年我還是通過你當初跟我說他可能和喬鳴認識這條線才找到一點蛛絲馬跡,給池家那位小少爺研究誘製劑的醫生——楊前帆,剛開始做抑製劑精進改版的時候他們有合作。”  “我去找了他,醫院的東西都是保密的,但這件事裏池家小少爺的名字也在其中,他就說幫我看看。”  “艾多顏是 beta,但他卻生了陸灣。確實是用了藥——喬鳴給的。”  醫院的所有東西記錄都不可能給個人,方守也不會去為難楊前帆,別說沒多少交情,就算是交情很深的池綏也不會去跟醫院的人要私密的記錄。  規定就是規定。  但艾多顏大概、可能真的是用了藥的消息就這樣被眾人知道了。  雖然言論不確定,可一大半的人都選擇了相信。  而且他認識的那個醫生是喬鳴,研究第二性別禁藥的特大號神經病。  光看見這個名字,大家都已經生理性反胃了。  既然和喬鳴有染,那艾多顏當初不會早就知道第二性別藥物的存在,卻知情不報吧?  如果真的是,這是犯法。  但一切都沒有明確的證據,喬鳴也早就死了,事發過後,艾多顏躲在家裏再也沒有出現過,猶如人間蒸發了似的。  而陸自聲的二兒子隻比陸執小了一歲的事也突然被擴大化搬到了明麵上,某些汙點哪怕遮得再厲害,它也是汙點。  “好,我知道了。”通話時間快到了,陸執沒時間聽更多的東西,隻說道,“方叔,注意安全。”  同年六月份,陸灣成年,也即將迎來高考。  可就在高考的前幾天——  陸灣被告了。  原告還是陸執。  看到這個名字時,所有人都是震驚的,可備案的人確確實實是陸執。  由於他還在學校裏出不來,方守替他去的。聯盟警方了解過後,親自去了陸執的軍校一趟,這才備了案。  星際聯盟3026年5月18號,也就是去年,陸灣私闖民宅毀壞陸執私人財產的監控被提供給聯盟警方。  對方如今是成年人,理應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聯盟裏難養的植物有很多,火紅玫瑰雖然排不了第一位,但絕對能穩在前三。  養它需要花費大量的精力和心神,能將它們養出如火一般的顏色,主人所付出的時間絕不比照顧自己少。  而且火紅玫瑰比普通花卉要貴出很多,放在植物幼苗裏,簡直算得上天價。  陸執明確說了,他所養的火紅玫瑰每一株幼苗都需要 1000 聯盟幣及以上,那些生長了好多年的植株的價值更是無法估量,而他的莊園裏一共有1211株玫瑰,陸灣所毀壞的財務絕非金錢能夠擺平。  這一出戲一出場,知道這件事的人都驚呆了。  陸灣雖然在外麵出現不多,畢竟陸執才是陸自聲最器重的兒子,可再怎麽說他們兩個也是親兄弟,因為一莊園的植株就要鬧到警局裏,甚至法庭上,實在是沒必要。  陸自聲也這樣覺得。  可等到他去找陸執的時候,陸執拒絕相見,並說不要違反學校規定。  最近這一年陸自聲在陸執這裏時常碰釘子,但這次不止是有關於他二兒子的命運,也關乎著他的臉麵。  陸自聲問陸執:“他去年毀了你的莊園,你今年來這一出是什麽意思?”  “他還剩幾天就要高考。”  陸執隻道:“他成年了。”  艾多顏知道這件事後,當場向陸自聲表演了一個人會變得有多瘋魔。  他將家裏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了,製造出不可忽視的動靜,雙目通紅聲嘶力竭地衝陸自聲吼道:“因為一莊園的花!我還給他就是了!可陸執去年差點就要了小灣的命!灣灣在醫院裏一個月才出院你不記得嗎?他的腿還永遠都廢了,這些你也忘了嗎?你就這樣看著你的兒子即將要搞得你妻離子散?!”  這些話陸自聲早就對陸執提前說了,而陸執回答他:“如果有證據,您可以直接上交。”  當時那場單方麵的鬥毆是在客廳裏進行的,屋裏沒有監控,哪裏有什麽證據。  而且如今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年,除了一條腿——陸灣自己從二樓跳下來時摔的,他身上沒有任何傷痕。  哪怕醫院有就診記錄,上麵也不會明確地寫下這是陸執動手打的。  這一手太狠了,狠到陸自聲束手無策。  能做的就是壓消息。可陸執鐵了心跟他對著幹,一定要把事情鬧大。  所以在麵對艾多顏的聲色俱厲時,他回道:“有證據嗎?”  艾多顏震驚了,他大睜著眼睛說不出一句話,隻無聲地看著陸自聲,後者靜默地和他對視,又道:“你懷上陸灣的時候,告訴我說是因為你體質特殊,一旦生下這個孩子身體狀況就會大打折扣,加上我不會讓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有了就有了。”  興許是事情太多,陸自聲感覺很疲憊:“你用藥,還是因為喬鳴……多顏,”站在客廳裏的他斜睨了下艾多顏,道,“你知道陸執當年差點被喬鳴改變性別麽?要不是他害怕我的身份地位——這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話落,艾多顏肩膀詭異地抖動了下,似是被什麽東西驚悸住了。  他蒼白著嘴唇,說道:“沒有。”說完靜了一會兒,不知道是想到了陸灣還是自己,哪怕離絕境這兩個字還遠得厲害,但此時的情況也都是一籌莫展,他突然笑了,笑得很神經質,“陸自聲,你一直都是這麽自我,驕傲到堪稱狂妄的地步,感覺什麽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不是什麽事都不管都不問都不查麽,那現在又問我這些做什麽?!”  “你有這時間不如去求你的好兒子放過灣灣!我求你,我求你了行嗎?!”  沒有用。方守早在陸執走了之後便不知道去了哪裏,陸自聲去找過他,他居住的地點總是在不確定地更換。  猶如會害怕什麽人報複。  陸執此時在學校裏,電話個把月都通不上一次,能通上的時候他也是在跟警方交流。  一點鬆口的意思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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