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先是被算盤砸得頭昏眼花,再是腰部受到重創,鑽心裂骨的疼痛讓黑衣人徹底暈厥,躺在地上如條死魚般不再動彈。


    鄧琰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他在外麵將裏麵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管帳的夥計白淨文弱,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打掃的丫鬟個子嬌小,看起來柔弱膽小,而柳九九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姑娘,從打扮到長相沒有半點老板娘的樣子,還不知死活的衝著劉昭的側臉吹氣,將謹慎的劉昭惹怒。


    沒想到這看似文弱的管帳夥計手勁兒有力,看似膽小柔弱的丫鬟腿腳有力,兩人就搞定劉昭了,完全不用他出手。


    鄧琰握著手中的劍,蹲在桌子上饒有興致地開始打量柳九九,見她被利刃割了脖子卻不哭不鬧,唇角還帶著如春風般的笑意。他不禁搖頭感歎,陛下讓他打探的這位姑娘,當真是與眾不同,這九歌館也真是臥虎藏龍。


    柳九九望著蹲在桌子上的鄧琰,也是愣住了,這白衣少俠蹲著的姿勢都這麽好看啊……


    鄧琰從桌上跳下來,蹲在柳九九麵前,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脖頸,疑惑問道:「老板娘,你脖子不疼啊?」


    柳九九呆呆望著他,抿嘴點頭,又搖頭,「少俠我不疼。」


    鄧琰「哦」了一聲,轉至暈厥的劉昭麵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搖頭道:「你們下手可真夠狠。」好歹是堂堂禁衛軍副統領,被區區一個夥計和丫鬟打成這副模樣,這要是傳回京城,豈不笑掉人大牙?


    這劉昭向來幫太後做事,眼下在這裏出現,必是太後也得知他受命來調查柳九九一事。


    當今太後對陛下溺愛至極,後宮嬪妃無一不是她親自替陛下挑選的。陛下登基之時年紀尚輕,之前東宮並無太子妃,登基之後心係國家大事,皇後之位一直空懸。最讓太後頭疼的,莫過於周淩恒登基後從未臨幸過眾嬪妃,後宮四妃年輕貌美,個個絕色,周淩恒硬是連看都不曾看一眼。


    太後為了讓皇帝臨幸嬪妃是費盡了心思,這回太後從小安子那裏得知,陛下要遣人去柳州城尋一位叫柳九九的姑娘。太後一聽是個姑娘,忙也遣了劉昭前來打探柳九九,若這姑娘身家清白,便接來宮裏。


    糯米扶著柳九九起身,柳九九捂著脖子吩咐土豆,「土豆,快,把這人送去官府。」


    鄧琰摸著下巴望著劉昭,此人向來高傲狂妄,在京城時便仗著太後之勢,老欺負他屬下,有報仇的機會他當然不會放過。


    他伸手進劉昭衣服內,將他令牌扯下,不動聲色塞進自己袖中,繼而招呼土豆,「以防他半路醒來,找條繩子將他給綁起來。」


    土豆早準備好了繩子,他白了眼鄧琰,嘀咕道:「你又是誰?」


    鄧琰抓了抓後腦杓,笑得眉眼彎彎,露出一排小白牙,「我……我是從京城來的,幫我家主人來辦事,路過九歌館正好瞧見這人在此作祟。我素來俠義心腸,見不得這些人打家劫舍,因此從窗戶外衝了進來。」


    土豆狐疑的覷了一眼鄧琰,哪有人自己誇自己的,臉皮也忒厚了唄。


    鄧琰目光掠過土豆,落在柳九九身上。這姑娘模樣生得討喜,是個福氣相,不過這容貌比起後宮四妃……似乎沒什麽可比性,全然不是同一種類型。


    柳九九招呼鄧琰坐下,讓糯米將桌上一筷未動的飯菜拿去熱了,重新端上桌招待鄧琰。


    鄧琰連日趕路皆以幹糧充饑,這會兒吃了柳九九做的菜,味蕾猶如從地獄跨至天堂,用野菌燉的肘子可口甘鮮,肉菌入口俱化,肘肉放進嘴裏一抿便輕輕化開,半點沒有豬肘子的肥膩感。


    柳九九雙手交疊,下巴擱在手背上,仔細打量麵前的俊朗少俠,「好吃嗎?」


    「好吃!」鄧琰又挑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裏,這一口咬下去同方才的軟化糯口不同,而是不一樣的酥脆感,甜脆輕薄的紅糖裹著排骨,白齒一咬,爽脆多汁,不柴不膩,酸甜味適中開胃,加上芝麻提香,口感細膩豐富,沒有半分調味料混合的突兀,糖醋排骨的湯汁呈糖稀色,他吃完排骨還不過癮,端起盤子將汁水扒進米飯裏拌勻。


    由竹蒸籠蒸煮出來的米飯粒粒飽滿,嚼之柔韌噴香,裹了糖醋排骨湯汁的米飯好吃到不行,鄧琰連吃十碗,唇齒間被甜醋醬汁溢滿,末了,他端著空碗回味無窮,望著柳九九問道:「九九姑娘,這排骨是誰的手藝?」


    「我的,這糖醋排骨是我們九歌館的招牌菜。」柳九九眨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望著鄧琰,「怎麽樣?好吃嗎?」


    鄧琰看著她那雙漆黑清湛的雙眸,這般近距離一瞧,這姑娘眼睛就跟黑葡萄似的,白嫩臉龐猶如剛出蒸籠的水晶包,看得他食欲大開。他將空碗遞給糯米,「麻煩再來一碗!」


    糯米接過空碗,轉身時默默念了句,「十一碗,嘿,賺了。」


    就這樣,鄧琰對著柳九九幹吃了一碗白米飯。


    鄧琰第一次瞧見柳九九這種姑娘,這姑娘第一眼看著一般,第二眼看著挺討喜,吃飽飯再看,奇了,怪有食欲的一張臉。


    柳九九越瞧鄧琰越喜歡,她就喜歡能吃的漢子。


    鄧琰完全符合她對未來夫婿的要求,英俊不凡並且能吃。近些年柳九九見過不少英俊男子,一個個吃得比麻雀少,嘴比金絲雀挑,譬如街口那個秀才,吃兩口包子便擦嘴說飽了,難怪生得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再譬如王員外家的王公子,堪稱柳州城第一俊男,可那位王公子吃飯斯文得就跟他長相似的。


    這些男人個個條件都好,也有不少媒婆上門來替秀才、王公子等人向柳九九提過親,全被柳九九給拒了,這要是日後成了親,她做一桌子菜沒人吃怎麽辦?


    她爹從小教育她,養男人就得養他的胃,至於為什麽要養男人的胃?柳九九的理解大概就是——不能浪費了自己的好手藝。


    柳九九覺得鄧琰挺好,長得俊,能吃,還能幹吃一碗白米飯,大概也挺好養活的。


    鄧琰放下空碗,擦了一把嘴,掏出一錠銀子擱置在桌上,衝著柳九九豎起大拇指,「柳姑娘,你做飯可比我媳婦兒做的好吃多了!」


    「媳婦兒?」柳九九以為自己聽錯了。


    鄧琰揉著肚子,坐姿瀟灑地長舒一口氣,「我那媳婦兒一整個爺兒們性格,除了打……打架,啥也不會。」


    柳九九扁嘴,「你有媳婦兒啦?」


    鄧琰點頭,嘿嘿一笑,「兒子都快有了。」


    柳九九的心「嘎砰」一聲碎掉了,俊俏能吃的好男人飛了。


    她低歎一聲,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吃了十一碗飯,這點銀子不夠。」


    鄧琰「啊」了一聲,「你們這裏的飯菜怎麽比京城還貴?」說著又掏了兩錠銀子擱在桌上。「多的不用找了,今晚我在這裏住下。」


    看著糯米帶著鄧琰上客房,柳九九捧著臉發了會呆,有一種「好男人都有主」了的失落感,她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會……嫁不出去了。


    嚶……好憂傷。


    土豆從衙門回來,讓柳九九和糯米端著板凳進廚房。


    這些年土豆處事謹慎,這一次柳九九差點被割斷脖子,他和糯米一顆心現在都還未放回去。他說:「小姐,反正咱們在柳州城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咱們換個地兒重開九歌館,你覺得如何?」


    柳九九坐在灶台前的板凳上,撐著下巴想了想,說:「不然……我們去京城吧?」


    她很小的時候在京城住過,不過過去了那麽多年,她對京城的印象已經淡了,如果不是因為周淩恒的提議,她或許不會想去京城重開九歌館。


    糯米和土豆麵麵相覷。


    糯米道:「小姐,你忘記老爺臨終前的囑咐了嗎?天下之大哪裏都去得,唯獨京城去不得。」


    柳九九叉腰站起來,望著糯米,「我爹那不是擔心遇上仇人嗎?可已經過去那麽多年,就算我杵在仇人麵前他也未必認得。再者,兵不厭詐,仇人又怎會想到我們會回京城,他怕是早以為我在河裏淹死了吧?」那年柳家遭難,她被仇人扔進湍急的河裏,差點淹死。


    土豆望著柳九九沉吟片刻,說道:「去京城重開九歌館,也未嚐不可。」


    「那就這麽決定了,我明兒個去收帳。」柳九九拍拍手,「我現在便去收拾東西,土豆,你去雇一輛牛車、一輛馬車,你跟大黑坐牛車,我跟糯米坐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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