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實在不懂小姐此刻的心情,讓排骨走的人是她,現在念叨排骨的也是她。「小姐,人都被你趕走了,你還念著做什麽?」


    「我……我哪裏有趕他走,我那是讓他去避難,避難!是為他著想。」柳九九挺起胸脯、理直氣壯地道。


    好吧,她承認,她是後悔了,如果再給她一個機會,她一定不會趕排骨走……要走,也是一起走!


    柳九九頭一次知道,原來想男人是這種味兒,她炒排骨時,眼前會跳出周淩恒的臉,煮豆腐時,眼前跳出周淩恒的手,他那雙白晰修長的手,好摸得就像豆腐般白白嫩嫩……


    下午九歌館準備打烊,土豆將門關到一半,幾名官兵一把將門給推開,土豆踉臆朝後退了幾步,緊接著一隊官兵踏著整齊的步子走進九歌館,分別站在兩側,繼而一名太監手持聖旨走了進來,昂頭挺胸,清了清嗓子道:「聖旨到——柳九九,還不跪下接旨?」


    柳九九一時頓住,回過神後連忙跪下,趴在地上接旨,就在她懷疑這是道走錯門的聖旨時,頭頂飄來小安子宣讀聖旨的清脆聲音。


    聖旨宣讀完,裏頭文謅審的語句柳九九沒聽懂,她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呆若木雞的土豆,低聲問:「他說什麽啊?」


    土豆震驚得皮肉發僵,嘴裏半晌吐不出一個字,還是小安子闔上聖旨,上前解釋——


    「柳姑娘,聖上旨意是說,您救駕有功,要冊封你為後。皇上命你擇日入宮,學宮中禮儀,正月舉行冊封大典。」


    「啊?」柳九九楞住,掏了掏耳朵覺得不可思議,「你說什麽?狗皇帝要立我為後?」


    聞言,小安子立刻捏著嗓門咳了幾聲,這樣辱罵聖上,可是要殺頭的啊!這姑娘也真是敢說。他一跺腳,翹著蘭花指一指,「姑娘不可亂說話,這普天之下有哪個女子不想這皇後之位,難道姑娘你不想嗎?」見她一臉震驚,猜想她八成還不知陛下身分,他緊接著又說:「這聖旨已下,抗旨可是要殺頭的。」


    柳九九一聽要殺頭,脖子下意識縮了縮,伸手接了聖旨。


    土豆看見小安子的蘭花指,再看他的樣貌,總覺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小安子見土豆拿奇怪的眼神打量他,齜牙瞪了他一眼,「色狼,看什麽看?」


    土豆忙低下頭,反應過來對方罵他「色狼」,差點沒咬掉自己半根舌頭,居然被一個太監罵色狼?做為一個男人,土豆斷不能忍受這種屈辱,他抬頭瞪了眼小安子,對方也正瞪著他,想起對方的身分,土豆忙低下頭。


    算了,隻當被狗咬了。


    柳九九還握著聖旨發著楞,她抬手給了自己一個脆響的巴掌,抬頭望著小安子,「公公,我這不是在作夢吧?」


    「柳姑娘,是真的。」小安子笑道:「是您有福氣,今兒個晚上您先歇息,明日一早我便領您進宮。」


    所以她到底是走了什麽狗屎運?狗皇帝怎麽讓她當皇後,難道……狗皇帝知道自己的身分不成?那也不對,柳家散了這麽多年,無權無勢的,皇後之位怎麽也輪不到她來坐吧?


    柳九九心裏一團疑惑解不開,隻得大著膽子起身,將小安子拉至一旁,掏出些碎銀子塞給他,「公公,皇上當真是因為我舉報細作有功,才賞賜我當皇後?」


    小安子不敢多說,隻道:「柳姑娘莫要多想,這種賞賜別人可是求都求不來的。」


    「是這樣的。」柳九九說得更小聲了,「這聖旨你能不能先拿回去?我就當你從沒有來宣旨過。這舉報細作的不是我,而是我九歌館另一個夥計,他怕人報複,已經避難去了。按理來說,這個賞賜不應該是給我的。」


    「陛下旨意已下,怎可再收回?」小安子正色道:「陛下年輕英俊,姑娘能嫁給陛下,是您的福分。」


    「這對我不公平啊……」柳九九嘟囔道。


    「柳姑娘,你可別不知好歹啊,對你不公平,對陛下就公平嗎?陛下乃九五之尊,娶你可是紆尊降貴,你還矯情什麽啊?」小安子蘭花指一翹,戳在柳九九肩頭。


    柳九九揉了揉被小安子戳過的肩頭,冷不防打了個寒顫,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小安子擔心出什麽意外,便差人將她送回房,嚴加看管。


    她被關進房間,戳開紙糊的窗格覷著外頭,一肚子悶火。哼,狗皇帝果然是狗皇帝,強搶民女昏庸無道,硬是毀了她這良家女子下半生的幸福。


    她越想越覺得不公平,憑什麽狗皇帝要娶她就得嫁?她對狗皇帝的印象還停留在兒時,小時候的狗皇帝長得黑黑的,就跟大黑狗似的,就算男大十八變也必然變不成正常人。


    這樣的男人,她柳九九不嫁!


    她起身去推開窗戶,下麵剛好是雞棚。她左右思量,終於打定主意收拾東西跑路,去追隨排骨大哥!為了不連累糯米跟土豆,她打算製造出被匪徒綁架的假象,特意用左手寫下一封字跡歪歪扭扭的信——


    要想救人,拿千金來贖!


    為了顯得逼真,她特意撕下裙子一角,用刀割破手指,滴了幾滴血在桌子上。


    布置好後,她背著包袱,從窗戶跳下雞棚再落地,由木梯爬上院牆。


    她半截身子探出院牆外,正趴在牆上正喘口氣兒,兩名黑衣人便跳上牆,同她打了個照麵,雙方大眼瞪小眼。


    柳九九楞了片刻,衝著對方做了一個「噓」的手勢,「莫不是同行?」她很淡定地對兩名黑衣人說:「樓上第二間是老板娘的房間,裏邊有箱金子我搬不走,兩位大哥身強體壯,可以扛著走。我初入這行,偷點小銀小財就知足了。」


    兩名黑衣人麵麵相覷,隨後掠過她,跳上雞棚,進入她的房間。


    柳九九拍著胸脯鬆了口氣,跳下圍牆,拔腿就跑,然而她跑了沒幾步,那兩名黑衣人竟追了上來,她腳力不成,很快被追上。


    兩名黑衣人一人抓她一邊肩膀,挎著就往房頂上飛,柳九九雙腳離地,嚇得心驚膽顫,口中直呼「排骨、排骨」,耳邊冷風颼颼,兩頰被寒風刮得生疼。


    她嘴裏嚷著,手既不能動便腳下踢著,但凡他們掠過之處,身後必然是瓦片「匡啷」落地聲,以及宅內百姓的斥罵耝咒。


    柳九九實在太吵,黑衣人幹脆一拳頭砸在她腦袋上將她砸暈,等她再醒來的時候,雙手被鐵鏈綁得結結實實,她抬手揉了揉腦袋,發現自己的腦袋上居然腫了一個包。


    他大黑的,出手這麽狠,這要是將她砸成了傻子,別說嫁排骨大哥了,就是連狗皇帝也不會要她。


    她揉了揉腦袋,鐵鏈打在她臉上,疼得她「嘶」一聲。她又打量四周,房間裏很黑,唯有角落那邊點了燭火,燭影搖曳,光線不強,周圍的物體她也看不太真切。


    她動了動酸疼的肩膀,聽見外頭有人說話。


    「就是裏麵這娘們,害得咱們幾年的計劃功虧一簣。」


    「聽辛老六說,小皇帝要立她為後?這回把人抓來,咱們也算是將功補過。」


    「現在咱們就等上頭吩咐,據說上頭那人今晚會來。」


    「秦丞相被人割了舌頭,依著上頭那位的脾氣,是不是得割了她的舌頭,剜了她的眼珠子,再給小皇帝送去?」


    「嘿嘿,據說上頭那位要帶個大家夥過來,話說回來,這妞長得不賴,說不定……」


    外頭傳來一陣奸笑,惹得柳九九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心裏一沉,這回完了……恨不得現在就炒排骨,召喚排骨大哥!


    過了大概兩個時辰,外頭沒了動靜,屋內蠟燭也滅了。她取下發髻上菜刀樣式的簪子,摸索著找到鐵鏈的鎖眼處,用簪尖挑了挑,直到發出「哢嚓」一聲脆響,她才鬆了口氣。


    看來土豆給她做的簪子還是挺管用的,果真是什麽鎖都能開,她以前還嫌棄菜刀樣式的簪子土氣,現在想想真該把土豆抱起來轉兩圈兒。


    她摸索著小心翼翼爬到門前,推開一條門縫,趁著昏黃的燈籠光線覷著外頭,兩名黑衫大漢坐在地上,靠著牆抱著劍打盹兒,再往外是一處不大不小的庭院,瑟瑟寒風往裏頭鑽,凍得她打了個寒顫。


    推開門,她抬高腿跨過黑衫大漢,踮著腳尖躡手躡腳地朝著院中跑去,借著院中樹木東躲西藏,從後院來到前院。讓她奇怪的是,後院還有人走動,到了前院卻靜悄悄地一個人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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