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那白花花的銀子令丁沐兒一時有些怔忡,別說這一世了,前世她也沒一次見到這麽多銀子過。


    她隻要了一成利潤,就有這麽多銀子,湛風究竟把雕刻紅磚的價格抬得多高?果然是生意人,要是換成她,肯定不敢開高價。


    思忖間,她驀然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吳先生,蓋房子的花費可扣除了嗎?」


    「自然都扣除了。」吳吉笑著取出一張單據。「這是蓋房子的花費,包含買地的費用,全寫得清清楚楚,丁娘子請過目。」


    丁沐兒接過那張明細看了看,「勞先生費神了。」


    「不勞煩、不勞煩。」吳吉擺了擺手,客客氣氣地道:「娘子沒有疑問的話,吳某就告辭了,以後一個月來與娘子結算一次,若是需要任何幫忙,隻消到城裏的湛家磚廠說要找吳某就行了,二爺吩咐過,娘子若有困難,任何時候千萬不要客氣,盡管開口。」


    丁沐兒笑了笑,「請先生替我謝謝二爺了。」


    湛家多大的生意,帳房掌著錢,是最重要的位置,平時巴結的人肯定不少,可這吳大掌櫃卻對她這個村婦周到有禮,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丁沐兒送走了吳吉,連忙將裝有現銀的箱子拿到房裏,留下部分的碎銀日常花用,其餘的都鎖到床下的紅木大箱子裏,鑰匙貼身帶著。


    手裏握著這麽一大筆錢,心裏也踏實了,左右等泥漿陳腐也要一段時間,她便畫了張包窯圖,找泥水工人在後院蓋了一座窯。


    如此,萬事倶備,隻欠東風了。


    就在她沉浸在快能做出陶瓷的喜悅之中時,這一日,郭大娘上門來借醬油了。


    醬油借到了,郭大娘卻不走,還左看右看,然後手掩著口,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丁娘子,聽說你們在山洞裏親嘴兒了。」


    講到「你們」兩字的時候,郭大娘的眉毛還不斷往裏間聳動,擺明了在暗示另一個當事人是住在這裏的阿信。


    丁沐兒一時嚇得不會動。


    那日山洞裏隻有她和阿信,這蜚短流長是從何而來?分明是有人放出了消息,誰幹的答案昭然若揭。


    「丁娘子!」郭大娘拍了她一下,咯咯笑道:「我本來還半信半疑呢,看你這樣子,是真的親嘴兒了嘍?」


    「不是!不是真的!是假的!」她到底在說什麽啊?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郭大娘嗬嗬嗬地笑道:「現在全村的人都知道啦,村長還作證那日你們下山時衣衫不整、神情疲憊……」


    什麽衣衫不整、神情疲憊,這都歪到哪裏去了?他們遇到了山崩耶,難不成還要興高采烈、精神抖擻的下山嗎?丁沐兒真覺得有理說不清。


    她耐著性子對郭大娘解釋,「大娘,我們衣裳破了是因為遇到了土石流,山崩了,是被樹枝劃破的……」


    「我知道,你甭急。」郭大娘對她眨眨眼,表示她們是自己人。「我不會誤會你,可別人就難說了,尤其你們還親嘴了,聽說還抱著睡了一夜呢,這可不是小事,是大事,天大的事……」


    丁沐兒瞪大了眼,連抱著睡都「聽說」了,把話傳出去的那人究竟還說了什麽?


    她急赤白臉地道:「大娘,你去幫我澄清澄清,就說是有心人瞎說的,沒那回事……」


    「怎麽會沒有,明明就有嘛。」郭大娘笑得不是普通曖昧,她打量著簇新的屋子。「我看你房子都蓋好了,正好適合當做新房,小陽也該有個爹了,小陽那孩子可喜歡阿信了,一天到晚的信叔掛在嘴邊,信叔說的話像聖旨一樣,你嫁給阿信,小陽肯定不會反對,還會舉雙手雙腳讚成!」


    「大娘!」丁沐兒實在無言,她哪時說要嫁了?


    郭大娘撞撞她手肘,自作聰明地道「別害臊了,你的事大家都知道,就算你再嫁,也不會有人說什麽。」


    丁沐兒額上三條線。


    她哪是怕再婚被議論啊,她隻是還沒想到那裏去,起碼要等到阿信恢複記憶,不能在他還失憶的情況下跟他成親,要是他好死不死已有妻室,她不就成小三了?


    郭大娘一走,她便氣急敗壞的去後院找阿信算帳。


    他正在劈柴,眼下已入初冬,他沒脫衣服,所以她完全可以直視他,二話不說的憤憤然興師問罪——


    「你為什麽跟別人說咱們在山洞裏親嘴了,還抱著睡了整晚?」


    這時代名節會壓死人,郭大娘說的那些話就足夠讓她被人指指點點了。


    其實就算在現代,要是有人突然上門對她父母說她跟男人在山裏過夜,她父母也不會等閑視之,何況是古代,那些閑言閑語要是小陽聽懂了,對孩子可是一大傷害。


    「為什麽不能說?」阿信劈柴的動作停下來,咧著嘴笑了笑。


    「為什麽不能說?」丁沐兒高八度的重複他的話,瞪著他跳腳道:「哪有為什麽!三歲小娃也知道,就是不能說!」


    「都是事實,我並沒有編故事。」阿信一笑,態度十分的賴皮。


    丁沐兒被他氣得快吐血,她跳腳的瞪著阿信,「你說,你在打什麽主意?為什麽到處散布流言,破壞我的名節,你想做什麽?」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麽。」他不笑了,目光炯炯然的凝視著她,眼裏平靜無波,卻又似有千言萬語。


    丁沐兒心裏一跳,他是提過要成親,要她做他的娘子……


    「罷了,我知道自己不夠格。」他驀然之間滿眼的落寞。「一無所有的人,還想癩蝦蟆吃天鵝肉。」


    他說這話,聽得她心裏十分難受。天地良心,她不是因為他一無所有才避談婚事,她就隻是顧忌他可能已有妻室兒女罷了。


    她於心不忍地道:「你別這樣,我沒嫌棄你,半點都沒有。」


    「不必安慰我了,那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他自我解嘲的笑了笑,擱下了斧頭。


    「不必等我吃晚飯了,你跟小陽先吃吧,我跟李猛說好了,晚上要進山裏去打黃鼠狼,剩下的柴,我明日再劈。」


    望著他負氣進屋的身影,丁沐兒的心狠狠一揪。


    明明他就說了隻是要跟李猛進山,可她卻覺得他好像要離開她了……


    出於本能,她情急的奔到後門口,雙手圍口地朝他喊道:「阿信!我沒有嫌棄你!沒有!我發誓我沒有!」


    她喊得很大聲,可他頭也不回。


    看來她真的傷到他了……


    受傷的是他,可她心中也驟然湧上一陣又迷茫又心痛的感覺。


    「汪!」


    像是知道她情緒低落,小黃原就在後院打轉,這時走了過來,在她腿上拱了拱,又安慰似的蹭著她。


    她彎身摸了摸小黃的頭,歎氣道:「小黃,娘怎麽辦啊?要不要跟你爹成親啊?」


    「汪!」


    她瞪大眼睛望著小黃。「怎麽?你是讚成娘跟爹成親嗎?」


    小黃又「汪」了一聲。


    丁沐兒有些失笑,她到底在做什麽啊?竟然心亂如麻到問起一隻狗兒的意見來了?


    她跟小陽吃過晚飯,也替小陽洗了澡,收拾了炕哄他睡,小陽直到睡著前還頻頻問信叔回來了沒?


    阿信和李猛這份獵黃鼠狼的差事,是村裏的養雞大戶請托的,年關將至,家家戶戶需要備年貨和祭祀,正是需要雞隻的時候,可山裏的黃鼠狼卻在這時候夜夜下山來禍害雞,光是這個月已被叼走了三十來隻雞了,讓那養雞大戶恨得牙癢癢,特地委托了村裏獵術最為高明的李猛幫忙,要把那禍根除去,而阿信和李猛原本隻是點頭之交,原因出在兩個人的性子都不愛跟人打交道,可是打從她和阿信遇到山崩下山後,阿信就時不時跟著李猛去打獵,說他們的友誼突飛猛進也不為過。


    此時夜都深了,阿信還沒回來,她吹熄了油燈,躺在熟睡的小陽身邊,側著身子,一下一下輕輕拍撫小陽的胸口。


    村裏入夜很寧靜,夜風穿梭,風聲敲得窗子咚咚響,一會兒又有冷雨的淅瀝聲,這是下雨了吧?她忽然有些不安,在黑暗中坐了起來,情緒像根繃緊的弦,心中滿是惱人的牽掛。


    要是阿信在,她就不會如此神思不屬了。


    如果他誤會她嫌棄他而一走了之怎麽辦?她要去哪尋他,到時可就後悔都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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