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簽完名後,將眼鏡遞給快遞人員,「你戴戴看這副眼鏡。」


    快遞人員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照做,左右看了看後,把眼鏡拿下來笑著說:「沒什麽啊。」


    琥珀心裏的疑惑越來越大,為什麽隻有她能感應到訊息?


    快遞人員離開後,她撕開紙袋,心說怪不得很薄,裏麵隻有一張紙,她抽了出來,這張對折的紙看起來很舊,她展開一看,是一份收養證明和半張信紙,而且收養人一欄的名字竟然是虎銘和蘇惠,而被收養人的名字,是她。


    琥珀震驚得瞪大了眼睛,仔細看著那三個人名,的的確確沒有錯。


    半張信紙被風一吹,飄落到地上,她手指微微顫抖,彎腰撿起,上麵是一份手寫的名單,簡單記錄了被收養孩子的名字和收養日期,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因為刻意被紅筆圈了起來,信紙印著t市春光育幼院。


    琥珀整個人都呆住了,這比聽到世界末日要來臨更讓她難以置信。


    她是被收養的?這怎麽可能?!


    從有記憶起,父母就將她當作掌上明珠一般疼愛,尤其是父親,對她的寵愛可以說是沒有極限,她不過是比別的孩子嗅覺靈敏一些,他就覺得她是個天才,用盡心力栽培她。


    如此盡心盡力愛她的父親,怎麽可能不是親生的?


    可是這份收養證明是法院裁定認可,還有春光育幼院的信紙,如果不是真的,誰會刻意偽造這個給她看?有什麽目的、什麽好處?


    琥珀站在日光明媚的院子裏,周身渾然起了寒意。


    她忽然想起自己初到傅家,傅炤經常無故欺負她,有一次虎湘在房間裏訓斥傅炤——她是你妹妹,不許欺負她!


    傅炤當時的回答是「又不是親妹妹」,當時她在房門外聽到這句話,沒有多想,表妹的確不是親妹妹,當此刻,她卻突然覺得有些不對。


    琥珀心亂如麻,恨不得立刻打電話給姑姑詢問真相,但是拿起手機卻又放下,她不能這麽直接問姑姑,她點下傅炤的手機號碼,撥出去卻又飛快的掛斷,如果是真的,他應該也不會告訴她。


    她定了定神,春光育幼院就在t市,如果她去打聽的話,應該能問到。她把兩張紙放進紙袋,疾步上樓。


    舊家的鑰匙她放在一個首飾盒裏,她打開房間,找出鑰匙,拿起隨身包包匆匆下樓。小米正在做清潔工作,琥珀說:「我有事要出門一趟,晚上不一定會回來,民宿有什麽事就打給我。」


    小米見她神情匆忙,也不敢多問,連忙應了聲「好」。


    琥珀開著車要前往高速公路交流道,開到一半,她的手機響了,是顧珣打來的。


    她此刻心亂如麻,六神無主,看見他的名字,隻覺得一種無法言說的依賴之感湧上來,她馬上將車子靠邊停,接聽電話。


    顧珣柔聲問道:「你在幹麽?」


    聽見他溫暖而關切的聲音,她頓覺安定許多,回道:「我在開車。」


    「開車?」他調笑道:「練車嗎?」


    「不是,我要回老家一趟。」顧珣有些意外,「發生了什麽事嗎?」


    琥珀咬了咬唇,這件事還沒有確定,她不知道該怎麽說,隻好簡單回道:「有件事我想去確認一下,等你回來我再告訴你。」


    「我明天就回來。」


    「嗯,我等你。」


    掛了電話,琥珀深深吸了口氣,在導航上輸入春光育幼院。


    從這裏到t市大約是一個半小時的車程,琥珀此刻心情太亂,不敢開太快,開上高速公路以時速八十公裏的速度開著,到了t市,她直接按照導航的地址開到了春光育幼院,這間育幼院位在郊外,小小一間。


    她站在大門口,遲疑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走進去。


    一個小時後,她找到了答案。


    從春光育幼院出來,她坐在車裏,半晌沒有發動車子,好似失去了全身的力氣,她顫抖著手指,輕輕摸著脖子上的琥珀項鏈。


    據說這是她被送來的時候身上戴著的東西,看著很像是塊琥珀,於是保育員就替她取了琥珀這個小名。


    此刻她才知道自己名字的來曆,也終於明白為什麽父親一直交代她,這條項鏈不許送人也不能弄丟,讓她一直戴著,原來這是她尋找身世的唯一線索。


    育幼院的工作人員說,父親本來想要收養一個剛出生的孩子,這樣沒有記憶更容易親近,可是一見到她就很喜歡,聽到她叫琥珀,更加覺得她和自己冥冥之中有緣,於是毫不猶豫改變了主意。


    真相擺在眼前,可是她依舊不能接受這個突兀的事實,究竟是誰要揭開這個塵封的秘密,要逼她麵對這個根本不想麵對的真相?她心裏閃過無數個人名,但又一一排除。


    虎湘對她視如己出,顯然是想要保守這個秘密一輩子,而傅炤也不可能對外人說她的身世,而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虎家的孩子,身邊的朋友也不可能知道。


    究竟是誰發現了這個秘密,而且一定要告訴她?


    忽然她想到一個問題,那份收養證明應該是被父母放在舊家好好收著,是誰拿出來用快遞寄給她?總不可能是賊吧?


    她發動車子,朝著舊家的方向開去。


    t市是個海濱城市,沿著海邊的公路修築得很美,可是現在的她無心賞景,一路開得飛快。


    十年未曾回來過的老房子,寂寞的矗立在路邊。


    這是一棟臨海的兩層小屋,她停了車,慢慢走向大門。


    鎖頭已經生鏽了,她費了一番功夫才打開,她站在大門口,過了一會兒才走進去。


    庭院裏長了野草,欄杆生了鏽,二樓陽台上掛著一個鳥籠,曾經她很喜歡畫眉鳥,父親便買了一對兒給她。


    所有回憶夾在塵埃中撲麵而來,她難過得不能自已。


    姑姑一直不讓她回來就是這個道理。


    離開了,就沒那麽疼,時間會慢慢淡化一切傷痕。


    但是當她再次看到這個生活過十四年的地方,看到熟悉的一切,想起故去的人,眼淚潸然下。


    她拿出鑰匙,打開屋子的大門,推開的那一刹那,熟悉的每一個擺設、每一樣家具,都還在原來的地方。


    她靜靜的站在屋子的中間,陽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一張書桌上,她走過去,書桌的右邊刻著一個小小的王字,這是她上小學的時候刻上去的。


    她開竅得晚,上小一的時候,在班上的成績是倒數的,同學常常取笑她,還給她取了個外號叫虎妞,她很生氣,回到家跟父親說她要改成母親的姓。


    虎銘抱著她,安撫道:「寶貝,我們姓虎最好了,虎是山中之王,最威風最厲害,你也會是班裏之王。」


    於是她就在桌子上刻了個王字,激勵自己。


    琥珀用指腹輕輕觸摸著這個小小又幼稚的王字,突然心裏一驚,抬起手,她的指尖幹幹淨淨的。


    十年未曾居住過的房子,為什麽會一塵不染?


    父母去世後,房子就一直閑置,清明節姑姑帶她回來祭拜父母,也都是直接去墓園,從不回舊家,就怕兩人觸景傷情。


    這是十年來琥珀第一次回來,她此刻才注意到不隻這張桌子,其他地方也都幹幹淨淨,一塵不染,甚至窗簾也如新的一般。


    她越發感到困惑不解,是誰來過嗎?


    門窗完好,鑰匙依舊是十年前的那一把,能夠進來的人,能夠找到那張收養證明的人,應該是有此處的鑰匙,會是誰?姑姑?傅炤?但她都覺得不可能。


    她走進父母的房間,依舊幹淨整潔,彷佛被人收拾過。


    她感受到一種詭異的氣息,輕輕拉開抽屜,裏麵有一本相簿,她拿出來翻開,裏頭放的都是很舊的老照片,從她五、六歲開始,一直到上小學,最後一張照片是她戴著紅帽子噘著嘴的照片,下麵還有一行字,妞妞上學了。


    琥珀的眼淚再次湧出來,她沒有五歲以前的照片,這或許已經說明了原因,她被收養的時候已經五歲半了,她還記得上小學時成績很差,可是父親從來沒有罵過她,還手把手的教她拚音、算數……


    他為她傾盡心力,而她並非親生。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感覺到虎銘那麽的愛她。


    那麽多年的養育之恩,她卻連報答他的機會都沒有,永遠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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