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路邊早餐攤的老板說看見祝餘一大早出去了,傅辭洲真怕是要翻/牆報警。 祝餘出門不帶手機? 他去哪了? 傅辭洲腦子亂成一團,突然想到半年前在元洲,祝餘被問及生日時脫口而出的十二月,隱約覺得今天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或許七月三號,壓根就不是祝餘的生日。 傅辭洲直接去了祝欽的診所。 他找值班護士要來了祝欽的電話,可溝通之後祝欽又安慰著讓傅辭洲不要擔心。 可是怎麽會不擔心。 “叔叔,”傅辭洲努力壓抑住自己就要爆發出的情緒,盡量讓聲音聽起來禮貌,“你就不怕他出事嗎?”第58章 過去 他要見祝餘,現在、立刻、馬上。…… 像是出門不帶手機這種事情,似乎也不算是什麽大事。 比如早餐攤的老板就不明白為什麽傅辭洲這麽著急上火。 也不過就是找不到人而已,祝餘一個手腳健全的,也不至於一定就出意外。 而能在這個日期產生這種擔心的,多半是知道些什麽。 傅辭洲和祝餘的關係不錯,祝欽也不知道對方了解多少。 他猶豫再三,在短暫的沉默後報出了一個墓園地址。 “今天他媽媽的忌日,希望你不要打擾他。” 傅辭洲掛了電話後直接接攔車去了墓園。 七月三日不是祝餘的生日嗎? 為什麽又是祝餘媽媽的忌日? 同一天? 應該…不會這麽巧吧? 傅辭洲本以為自己離祝餘已經很近了,最起碼,祝餘都可以對著自己說出“你去哪我去哪”這種話來。 可是現在,他又覺得眼前遮起了一團團的疑問,就擋在他和祝餘之間。 傅辭洲詫異地發現,那份“近”是隨時可以拉遠的。 除了承認過自己有個哥哥以外,祝餘從來都沒有對他說過什麽。 像是把自己鎖在了一個房間,別人進不去,他也出不來。 隔著窗子,陽光透進來,祝餘時而站在光下同他人說話,時而躲進黑暗久久沉默。 祝餘像是冷的。 碰一下都凍手。 傅辭洲想暖暖他,可是怎麽也走不進去。 “呲——” 一道尖銳的刹車聲驟起,傅辭洲坐在副駕駛座,整個人猛地往前一紮。 雙手下意識抵住前方,要不是他身上係著安全帶,估計直接就衝到擋風玻璃上去了。 出租車司機是個暴脾氣,大聲爆了句粗後就下車查看情況。 傅辭洲定了定心神,也跟著下了車。 他們跟在一輛小轎車後麵,在行駛途中這輛轎車突然急刹,要不是就要到路口出租車放慢了速度,指不定就追尾了。 “想死啊!看不見紅燈?!” 傅辭洲抬頭,看見不遠處的斑馬線上聚了一群人,似乎是出了事故。 路口、車禍,還有七月三日。 一連串的片段幾乎就要拚湊出一個完整的畫麵出來。 “我會死的。” “十五歲,就會死了。” 十五歲的夏天,剛好是中考結束後的暑假。 大堆大堆的人開始朝這邊聚攏,出租車司機坐回車上,招呼傅辭洲趕緊上車:“一會兒人堵著就走不掉啦!” 傅辭洲回了神,重新回到了車裏:“出什麽事了嗎?” “幾個學生闖紅燈,”司機調轉車頭,企圖換車道離開,“還好沒死人,不然司機倒黴死了。” 車子駛過路口,傅辭洲看了一眼人行道上圍著的人群。 “寒假還好,一到暑假學生就滿街亂竄,煩得很。”司機皺著眉抱怨。 傅辭洲沉默著沒有說話,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司機瞥了他一眼,看對方臉色不好,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又連忙更正道:“像你們這種大一點的懂事了也還好,就那種十四五歲的小孩,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小東西…” 傅辭洲聽著司機的喋喋不休,眉頭緊鎖閉上眼睛。 他拿出手機,給袁一夏打了通電話。 袁一夏對於傅辭洲的突然關心表示非常驚訝,本想調侃兩句,卻被對方過於嚴肅的詢問給憋了回去。 “啊?學校後門那個路口的車禍?”袁一夏似乎有些困惑,“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你問這個幹嘛?” 傅辭洲懶得解釋:“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這我得問問我爸,”袁一夏道,“他就在南淮派出所工作,要不中午我幫你問問?” “行,盡快吧,”傅辭洲道,“開學請你吃飯。” 袁一夏笑笑:“小事。” 掛了電話,也就到了目的地。 南淮市不大,但是墓園卻有些偏遠,出租車開了半個多小時才到地方。 傅辭洲付了錢下車,頂著七月的烈陽,走到了墓園門口。 門口有紮棚子賣花的,有人招呼著問他要不要買一束。 傅辭洲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他看了一眼原外的地區分布圖,到底也沒想好接下來要怎麽做。 雖然他對祝欽的意見很大,但是卻又沒把對方的叮囑不放在心上。 祝餘既然一個人來這裏,也就是不想被人打擾。 對方都不曾告訴自己那些過去,他又何必非要插一腳進去。 不顧對方的感受強行闖進內心,隻會適得其反。 可是傅辭洲不放心。 即便祝欽告訴他不用擔心,可是傅辭洲就是不放心。 大概是祝餘平日裏繃得太緊,所以碎裂都是一瞬間的事情。 他一定要看著祝餘好生生的站在那裏,哪怕隻是遠遠地看上一眼,讓他安心就好。 傅辭洲推開了管理處的玻璃門,想要獲得祝餘祭奠的墓址。 可是就在管理人員詢問對方的姓名時,傅辭洲卻發現自己並不知道祝餘媽媽的名字。 他在桌前呆了好一會兒,最後垂眸說了句“不好意思”。 他什麽都不知道。 “如果是墓地購買者的名字也是可以的,”工作人員補充道,“你知道名字嗎?” “隻知道姓,”傅辭洲連忙說,“姓祝。” 工作人員點點頭:“這姓不常見,我幫你查一下。” 墓地規模很大,墓碑數量也很多,雖然已經縮小了範圍,但是還是出現了十六個姓祝的墓地購買者。 祝餘的父母名字傅辭洲一個都不知道,就算隻剩六個也確定不下來。 他隨手抽了一張紙,決定把這十六個墓址都記下來跑一趟。 就在他寫到第十個時,工作人員突然歎了口氣。 “這一個人買了兩座墓,都在6區。” 傅辭洲垂著眸,沒有停頓。 “尉霞,6區33號。” “祝餘,6區43號。” 傅辭洲猛地抬頭,詫異地朝她看去。 “你說什麽?” - 七月的陽光熱烈,雖然隻是上午八點,就已經曬得人微微出汗了。 祝餘買了兩束菊花,給相隔一排的兩座墓碑前分別放上。 他沒在尉霞的墓前過多停留,而是在另一座墓前站了許久。 這是祝餘的墓。 石碑上刻著他熟悉的名字,這裏也躺著一個他熟悉的少年。 這是祝餘第三次來看他。 第一次是前年,也就是尉霞去世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