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一聲廚房的推拉門被打開,祝餘一個激靈坐直身子,腳丫子在空中一擺,瞬間和傅辭洲拉開距離。 傅辭洲看祝餘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忍不住躬身捏了顆提子扔進嘴裏,低頭悶悶地笑。 就跟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樣,家長出來還要避嫌。 大岔著坐的小腿被人踢了一下,沒事招惹人的腳上還穿著他們兩人一起買的人字拖。 傅辭洲用腳背一抬那節瓷白的腳踝,祝餘本就沒怎麽穿好的拖鞋直接飛了出去。 “我去…”他翹著腳趾去夠拖鞋,傅辭洲使了個壞心,把拖鞋踢茶幾底下去了。 “我把冰箱裏的剩菜熱熱煮了麵,”祝欽端著一碗麵出來,“你們要不要再吃一點?” 祝餘和傅辭洲一起搖搖頭。 大熱天還吃熱騰騰的湯麵,要人命了。 祝欽“嗯”了一聲,拿起筷子開始吃麵:“你們倆今天請了假,就在家裏別出去了。” 祝餘和傅辭洲又點了點頭。 祝欽主要是怕祝餘遇著徐萍,正好他也不是很想出去。 “你真是閑。”祝餘沒了自己的拖鞋,破罐子破摔硬是把傅辭洲的拖鞋也扒拉下來一起踢進去。 傅辭洲把他小腿往旁邊踢:“你也差不多。” 兩人鬧來鬧去,鬧到祝欽離開。 家裏就他們兩人,客廳裏開空調實在浪費,於是又去臥室裏折騰。 傅辭洲又看到了床頭櫃上的那個相框。 依舊卡在那裏,裏麵是空的沒有照片。 祝餘察覺到傅辭洲的目光,幹脆按著床邊坐上去:“其實你早就知道了吧。” 傅辭洲看了他一眼,承認得大大方方:“昂。” “主要是你看到輔導班那張照片了,”祝餘把相框拿在手裏來回顛倒,“不然你也不會猜的這麽準。” “是啊,誰能猜到。”傅辭洲淡淡道。 誰能猜到會有人病態到企圖去複刻另一個人。 誰又能猜到一個愛笑愛鬧的少年能承受那麽多。 與其說是猜不到,不如說是不敢猜。 他連想象都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情,真真實實發生在祝餘身上,而且是十幾年。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祝餘嘴巴一撇,歎了口氣,“感覺你下一秒就要眼淚汪汪地對我說‘你…好…可…憐…啊…’” 傅辭洲如他所願,立刻張嘴道:“你…好…可…憐…啊…” 祝餘“嘖”了一聲,對著傅辭洲的腦袋就上手招呼:“你欠不欠?” 傅辭洲捉住他的手腕,指尖在掌心輕輕一撓:“打我?舍得嗎?” 祝餘另一隻手也跟著上去:“你覺得呢?” 他倆真的很神奇,相處模式就像是形成了一個閉合回路似的,幾句好話說完就要立刻原地開掐。 兩人在床上滾了一圈,又互掐著掉到床下。 隻是不同於在元洲的那次鬧騰,這次傅辭洲有意護著祝餘,就算掉下了床,那都是他在底下當肉墊。 “一身汗,黏的慌。”傅辭洲枕著木地板,輕輕喘氣。 祝餘手掌撐在傅辭洲的臉邊,支起自己的上半身:“黏你還跟我鬧騰?” 傅辭洲一句“那不是喜歡你麽”在嘴裏轉了一圈又咽回去。 他覺得這話要是放在前一陣子說也沒什麽關係,但是放在現在說就有點不太對勁。 兩人相處,關係由遠及近。 之前的距離就有回旋的餘地,允許他們互相打哈哈開玩笑。 但是現在的距離,似乎不允許了。 他和祝餘太近了。 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 都太近了。 這種距離讓他們無法隨心所欲地鬼扯,因為在說完之後,對方都會把那些話重新拿過來,翻來覆去地細細品味。 太容易露出破綻,讓人抓住細微的把柄,牽扯出壓在心底的巨大感情。 和好哥們打鬧過界也不是沒有,但是一旦真正把這種行為和感情定義為“喜歡”,可能對方瞬間就會遠離開來。 愛是盔甲,更是軟肋。 傅辭洲這一生隨性不羈,但是到了祝餘這裏,還是要慫上一慫。 “那就不鬧騰了。”傅辭洲推推祝餘,坐了起來。 他一雙長腿屈著,略微伸展就踢上了床下的物件。 “咚”的一聲,傅辭洲趕緊把腿收回來。 “什麽東西?”他往床下探了探頭,好像是一個塑料儲物箱。 “以前的舊東西,”祝餘似乎沒什麽興趣介紹,也不準備讓傅辭洲繼續詢問,“話說你暑假的二十篇作文寫幾篇了?今年要不要我繼續幫你寫啊?” 傅辭洲想起祝餘當年給自己寫的玩屎絕作,登時氣就不打一處來:“你也敢跟我提這茬?一年前的打我現在還能跨時間揍到你身上。” “真冤啊我,”祝餘嘴巴一撇,“我那年暑假的確是老家玩屎去了。” 老家裏的人也沒理他,祝餘就一個人亂逛。 他和豬圈裏的豬講話,給草地上的牛拔草,甚至跑去河邊,栓個蚯蚓釣蝦玩。 祝餘不是一個喜歡孤單的人,但是他一個人也不是不可以。 “就玩屎?”傅辭洲笑了起來,“那今年呢,玩沒玩?” 祝餘憋著笑搖搖頭:“七月三號,沒玩屎,玩你了。” 傅辭洲臉上笑容一垮:“你是不是找打?” “你比屎好玩多了,”祝餘拍拍傅辭洲,“以後都跟你玩。” - 雖然傅辭洲獲得了祝餘一句“以後都跟你玩”,但因為比較的對象太過惡心,導致他也沒多開心。 這個暑假並不平靜,徐萍並沒有屢遭拒絕而輕言放棄。 她去診所苦求,在家門口蹲點,甚至還跑去祝餘學校,把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祝欽不堪其擾,最終選擇報警。 這個法子管用了那麽幾個月,隻是左鄰右舍都知道了有這一檔子事。 但是祝欽不在意,祝餘也不在意,父子兩人該工作工作該上學上學,日子還照以前的過。 就是多了個傅辭洲,有事沒事就跑來祝餘家裏浪一圈,再一起勾肩搭背去學校。 他美其名曰保護祝餘的人身安全,定點接送,每晚都要聽一句“路上小心”再轉身離開。 老舊的屋簷下吊著昏黃的白熾燈,上麵蚊蟲飛繞,映得地上陰影亂晃。 七月的尾巴,蟬鳴嗡吵。 昨天下了場小雨,地上還積著大大小小的水窪。 路燈的燈光很暗,傅辭洲一腳踩中,發出“啪嗒”一聲讓人頭皮一緊的水聲。 “臥槽!”少年抬腳單腿跳到一邊,罵罵咧咧甩了甩鞋子。 “你看路啊,”祝餘覺得好笑,“都讓你小心了。” “根本看不見好嗎?”傅辭洲擰著身子跟他抱怨,“你丫過來也一樣踩。” 他們隔了老遠,說話得用喊的。 傅辭洲扭頭衝他一擺手,繼續往前走著:“走了,你進去吧。” 祝餘“哦”了一聲:“你看路啊。” 傍晚有風,帶著盛夏裏難得的涼意。 傅辭洲的頭發長了些,被風一吹就撩起幾根,在路燈的籠罩下顯出一圈暖色的光暈來。 “臥槽!”臨近街口,他又罵了一聲。 原本都要關門的祝餘把門打開,雙開院門間探出一顆毛絨絨的腦袋。 傅辭洲轉身原地轉了一圈,看見那片屋簷下已經沒有站著的少年。 可是下一秒,他兜裏的手機震動,祝餘的信息就發了過來。 -這次是哪隻腳? 傅辭洲勾唇一笑。 -你猜。 - 親生父母似乎沒有對祝餘沒有太多影響,就是每天放學時都要留意一下校門外有沒有人堵。 南淮一中一個大門四個小門,祝餘日常放學慢半拍,等袁一夏他們出去探查完情況之後找個沒人的校門溜出去。 八月末快要正式開學,徐萍在努力無果後,似乎也開始慢慢放棄。 一連半個多月,他都沒有再被徐萍騷擾。 不過傅辭洲依舊沒有放鬆緊惕,每天都要在教室和祝餘黏一會兒,等袁一夏王應報完安全後再離開。 隻是今天有些不一樣,袁一夏沒有發信息,而是直接一通電話打到了祝餘的手機上。 “臥槽!你要不要出來看看?!”袁一夏在電話那頭似乎格外為難,“那個女的好像叫了電視台的人,還有扛著錄像機的,正在學校門口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