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垂眸,把祝餘眸中的驚恐全都看在眼裏。  祝餘往後退了半步,牙關打顫。  “他是我兒子,”傅延霆看了一眼傅辭洲,再重新把目光定格在祝餘臉上,“我能給他命,也能要回來。”  傅延霆說話時帶著些許慵懶隨意,就像是在和祝餘說著“今天吃了牛肉燉粉條”一樣稀疏平常。  而就是這種平常,卻讓剛才那句話聽著格外真實可信,仿佛下一秒,他就真的能把傅辭洲的命拿回來一樣。  “爸…他心髒不好,你別嚇他…”傅辭洲抓住傅延霆的衣袖,他的聲音發抖,帶著懇求的意味。  傅延霆不去理會,沉默著去看對方的反應。  “祝餘…”傅辭洲推開院門,往前一步企圖抓住祝餘,“你別聽他胡說…”  可是下一秒,祝餘卻往後退了一步,硬生生避開了傅辭洲的觸碰。  膝蓋猛地磕上磚石,手掌著地也擦出血跡,傅辭洲不敢置信,抬頭大吼:“祝餘你在幹嘛?!他故意那麽說,你別上他的當!”  祝餘飛快地眨著眼睛,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著一顆砸在地上。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傅延霆的目光好似柔和,可是卻淡到不及眼底,“該做什麽,應該知道。”  祝餘轉身就走。  “祝餘…”傅辭洲瞬間慌了神,“祝餘——!”  傅辭洲的聲音被甩在身後,祝餘的腳步越來越快,最終跑了起來。  三月的正午豔陽高照。  剛結束的寒冬又回來了。第91章 放棄   算了吧,就這樣。  祝餘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兩點了,他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門外簡單和祝欽打了聲招呼就去了學校。  祝欽回頭看過去,人已經離開了。  隻是剛才沙啞的聲音不似正常,不知道又多哪兒哭了多久。  祝欽歎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學校裏依舊是那副樣子,隻是臨近開學,班裏的氣氛開始逐漸嚴肅起來。  祝餘渾渾噩噩挨到放學,發了一下午的呆,連本書都沒拿出來。  桌上堆滿了卷子,王應替他疊好摞在一起。  中途老陳找他去了趟辦公室,說了臨時借讀的事。  高三下半學期是最緊張也是最關鍵的時期,每個學校、每個老師的複習進度都不一樣,這個時候轉學無疑是最不明智的。  即便祝餘對課上複習的依賴性很少,但是在習慣了一個壞境後,突然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無論是誰都要一個過渡期。而這個過渡期,無論多久,都是損失。  “家裏是出了什麽事嗎?有什麽老師是可以幫忙的?後三個月是非常關鍵的時期,你如果不想離開,老師會盡力勸你爸爸留下。”  老陳分析了一堆,也說了一堆。  可是他究竟是個局外人,壓根不知道事情真正的原因是什麽。  祝餘也想留下,可是不能留下。  他不知道傅延霆對祝欽說了什麽才會讓祝欽這麽堅決地拋下診所立刻動身搬家。  但是習慣性的服從已經深入骨髓,對於祝欽夫妻兩人的話,祝餘從未想過反駁。  以前是不敢,也是沒資格。  現在也是一樣,並且他知道自己並不能改變什麽。  所以他計劃好了最穩妥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和傅辭洲強調。  他無時不刻不在擔憂事情暴露,可是傅辭洲卻一次又一次地讓他擔驚受怕。  從最初的朋友,再到家人。  傅蓓蓓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告訴傅延霆,祝餘就牢牢記下,明白這是底線。  可是傅辭洲不是。  他們珍視的東西不同,做出的取舍也就不同。  祝餘用傅辭洲最寶貝的東西冒險,傅辭洲摧毀了祝餘的底線。  兩人打著愛的旗號互相傷害,本質上都是為了自己。  祝餘想要安穩順遂的未來,傅辭洲想要陽光下牽手的機會。  在不成熟的十七歲裏,誰都給不了對方他們想要的。  可是他們又拚了命去要自己想要的。  少年總愛迎著風浪,企圖用危險來證明偉大。  可是他們又那麽不堪一擊,脆弱到觸及礁石就能在一瞬間粉身碎骨,最終成為亡不旋踵的雪白浪花。  -  放學時,祝欽給他打來電話,說家裏都收拾好了,讓他把學校的書本帶回來一並運走。  高三生從早上六點半開始到晚上十點半放學都呆在學校,桌上桌下幾乎都堆滿了課本聯練習冊。  平日裏也不背書包,像祝餘就隨身帶著個破單詞本,中午吃飯兩手空空,晚上回家就多裝支水筆。  祝欽讓他收拾,說白了就跟搬家似的,單一趟都運不完。  他放學沒急著走,等王應他們出去吃飯了,自己才把書一本一本全裝進書包裏。  他挑了些有重要筆記的課本與練習冊,然後把其他不是很重要的扔進了垃圾桶。  就搬一次吧,再回來跑一次的話,王應他們肯定得問怎麽了。  祝餘答不上來,他怕自己又莫名其妙地掉眼淚。  藍色的小鯊魚擠在桌洞裏,委委屈屈的,就連腦袋都壓得變了形。  祝餘把它拿出來,手指捏捏它的臉。  傅辭洲的桌上還放著書本,一根水筆夾在裏麵,連筆帽都沒蓋上。  就像是才走不久,和王應一起去吃飯了一樣。  祝餘把小鯊魚放在傅辭洲的板凳上,背著書包起身離開。  教師前排有幾個不去吃晚飯的人還在埋頭苦讀,黑板上的倒計時剛到九大頭的兩位數。  前幾天的百日誓師大會,祝餘接口身體不舒服,也沒去現場。  他隻是不想,當自己以後回憶起這種獨一無二的記憶時,發現裏麵沒有傅辭洲。  真的要走了。  這個呆了快三年的教室。  他趴在角落經曆過了兩個夏天,最後卻有始無終,結束在暖春三月。  不想結束。  祝餘停在門邊。  他扶著教室後門的門框,偏過臉去看窗外的那棵梧桐。  大樹剛冒出嫩綠,不出幾月又將翠綠滿目。  不過幾個月而已。  幾個月…而已。  祝餘手指蜷曲,喉結微動。  他轉身走進教室,把傅辭洲板凳上的小鯊魚拿了回來。  春去冬來,夏過秋收。  他和傅辭洲,也可以是短短幾月,或者短短幾年。  窮盡一生也是好的,隻要不放棄,都是好的。  他想和傅辭洲在一起,無論多久,都可以。  -  回到家七點出頭,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祝餘整理了一路自己相對傅辭洲的話,準備寫成信到時候讓王應他們帶過去。  傅延霆總不會因為他而斷了傅辭洲在南淮的整個朋友圈吧?  就算真的不讓他們聯係,那高考的時候總要出來吧。  隻要自己找找機會,總能遞到傅辭洲的手上。  就想傅辭洲說的,隻要自己堅持,傅辭洲也堅持,就算現在不能在一起,那以後也可以。  隻要不放棄,隻要不放棄…  祝餘想通了,心裏好受了那麽一點點。  桌子上攤著一張信紙,他收拾著自己的屋子,想到什麽了就過去寫上兩筆。  搬家公司的車在路口迷了路,祝欽接到電話過去找人,讓祝餘看家別亂跑。  祝餘擰著身子,應了一聲。  小鯉魚最近蔫蔫的,水麵上浮著的魚食也不去吃了。  祝餘用筆敲敲魚缸,它才勉強擺了一下尾巴。  “請問,這是祝餘家嗎?”  屋外突然有人喊他,聽聲音像是鍾妍的。  傅辭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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